作者ueyo (lsy)
看板SAN-YanYi
標題[閒聊] 三國志後傳 第二十七回
時間Tue Jul 14 01:14:45 2009
第三卷
第二十七回 敘李特出身本源
晉惠帝永康初年,歲大荒,關中內外,萬里皆然,人民流竄過半。聞知川中熟,皆相
繼入川就食度活。有強梁大戶李特,倡首留納,以後流民感念其德,咸推特為眾之甸長,
有事則托特主持,有爭鬥則托特剖析,有缺欠則資特贍給,有盈餘皆輸特收管,資儲大積
,萬眾支消有裕,倚山結囤,住連百餘里。官府怪其廣納無籍,行文與特,令逐還鄉。如
不散去流民,即抄特之家,並誅流眾。流眾此時又不肯去,特兄弟又仗義不肯逐,眾至數
萬,日夜不散,有精勇者萬餘,千夫敵者五十有多,能衝鋒破陣、馬弓熟嫻十數人,遂乃
據川作亂,抗拒官兵。
按野史所載,李特褒中人,其先有務相者為之祖,稱廩君,即國王類也。初時川蜀之
地,呼為蠶叢,乃煙瘴所在。雖或有人,異於中土,皆是岩處野宿,與禽獸雜居,茹毛飲
血,未有火食衣室。人民無主,不知禮義,茫茫然渾如也。其地連巴西宕渠境內,別有一
山,名鍾離山,忽被雷擊崩陷,塌去泥土,獨留石壁峭立,上有石穴二個,儼如洞戶,左
邊穴內赤如丹砂,右邊穴中黑如煤漆。一日,赤岩中走出一個異人,自稱姓巴,氏名為務
相;黑岩之中亦走出四個人來,皆自言名氏,一個稱姓燡(左日右睪),其二稱姓樊,第
三的稱姓柏,四者稱姓鄭。五姓之人初出皆同穴而居,因自相議曰:「天生我等五人,心
靈性察,莫非欲使我輩。掌管此方之民,使知禮義火食也?今日在此,必須立下一個廩君
,為之主領,統御土人,教之守法,免致殘殺,別於禽獸,始成世界。」眾然其說,欲立
一個為主。但系同生同出,初無等殺,於是各相稱長,爭競不息,終日無肯相讓,咸欲攘
奪。務相曰:「不必如此。我等思教化土人,使為學好,連我自家尚氣尚力,焉能治人?
今有一法處之,不要聞狠相競,凡管人以本事為先,我五人各賭本事,高者為君,不及者
為之臣。」眾曰:「賭何手段?」務相曰:「我和你五個人列班而立,一齊將劍揮去,有
插得到石崖上者,就為廩君。跌落地下者,便為臣子。」四人曰:「賭便賭,不可反悔。
一個得中,四個俱要拜伏。」務相曰:「是我出令,我若食言,不是人也,且此事憑在天
意,知誰能插得住。」四人曰:「一言已定,休得失信。」言罷各皆揮劍擲去,惟有務相
一劍端插石上,其餘四人之劍,皆落於地。務相曰:「廩君定矣。」四人曰:「石有脆,
堅此非本事。」務相曰:「汝不服也,我與你再賭一法。此去流水之外,還有人民,我等
皆要壘土為船,順流前去,教化他們,坐土船不沉者為君,沉壞者為臣。若能如吾所言者
,眾皆拜服,再不反悔,否則非男子也。」眾人曰:「豈有再悔之理!」由是,各乘土船
而去。將至中流,四船漸漸沉去,務相乃逐個救上己之土船,同載而往。四人盡皆拜下曰
:「吾等願世世為臣,衷心服矣。」遂扶務相登岸,於巴西等處,訓誨人民,使構土房於
平地而居,別離禽獸,導以倫儀,始類人矣。巴氏務相,術服;;燡、樊、柏、鄭四人,
尊為廩君,於巴、褒等處巡,行教化,四方之人,雖深山窮谷之中,皆相投聽講,何止日
以百數。於是,蠶叢之鄉,漸次入於人類矣。
務相又聞得鹽陽地方之人,被有妖怪為祟,不勝其害。乃同四臣,仍坐土船,順流徑
至鹽陽,召民教訓。忽有一夭容女子來相見曰:「此處地方是吾所管,你今到此,必須憑
吾行移,要與你結為夫婦。若肯相從,即留汝等在此。如或不然,定無相容,還有水厄及
汝也。」務相聽言,疑其有奇,乃從之,遂為夫婦。原來這女子即是鹽君,乃一怪也。夜
則與務相共宿,日間則化為飛鳥,盤旋於半空之中,諸蜚蟲羽翅之族,妖禽怪鳥,悉皆攢
集而隨,掩蔭數十里,遮得天日無光,猛獸皆趁黑出沒於其間,人被傷害,不可勝言。務
相見而惡之曰:「吾夙聞有怪害民,特來至此,不期即此鹽君女子也。吾既為主,僭號廩
君,何被所賺而與怪物為偶,豈人類乎!」因挾劍以俟,欲殺之。至日晡,鹽君依舊盛妝
而下,見務相挾劍以待,即遙先謂曰:「既為夫婦,何欲相害也?吾非作怪,以女身不便
行走,特托此以巡視地方耳。至其處則必原形示民,胡用見嫌?」務相被其識破,亦假意
答曰:「適因你去,遮蔽天日,猛獸逼身,致吾驚恐,得不以劍防身乎?」鹽君曰:「此
亦何妨,獸亦之所管,必不敢加郎君者也。」務相心中終嫌其為幻,思欲除之,以祛民害
。乃以計紿之曰:「既為夫婦,理合朝夕相依。汝今夜歸曉去,情同朝露,使吾大失所望
,得無薄幸乎!」鹽君曰:「是吾職分之事,不得不然。郎君耐之,過秋則不出巡矣。」
務相曰:「雖,然吾之心時刻念你,每去時極目望之,不能辨認。吾今有絳色縷絲一縑在
此,你可掛之於身,待吾認以為記號,則可以望汝矣。」鹽君不知是計,乃即從之。次早
遂將絲掛於身旁,騰空而起,但見絳絲飄颭悠遊於務相之前,久而不去,故意使之觀看。
務相暗取神箭,照定纏絳絲之鳥,靚而射之。鹽君應弦而落,口中猶叫曰:「郎君何毒情
也!」務相向前叱之曰:「既稱鹽君,復害鹽民,何容不仁!」遂揮劍斬之。霎時間群鳥
皆散,天清日朗,無復有鳥獸害人之患矣。務相乃分鄭姓者掌治鹽陽,是為南鄭。
務相再與三人駕土船,下徇夷城,至一所,在石崖峭立,彎環周折,水城纏繞,前不
數里,有一石門,儼如屋室,務相見之,嘆曰:「此地甚可居住。但吾新從洞中出,又復
撞入洞中,奈何可乎!當復馳轉,再往他處可也。」言未畢,一聲震響,石崖崩塌,其上
寬平而正,廣百餘丈,高五十餘尺,分兩階,皆有級數。務相等捨船而上,至其中處,有
一方石,高九尺,可容十人。於是君臣四人,坐石議事,議之合理者,皆署於石上。從聽
者絡繹不斷,乃於上斷茅為廬,遮蔽風日,四旁壘土為城,蓋以草苫,雨雪不能入。人甚
居其內,以別禽獸,遂成人俗,皆相之力也。此地疑即今之階州。其後子孫世為本方廩君
,主管西土,種漸蕃盛。地多產利,富庶無比。
後傳至周末,秦孝公瞰蜀連界,生息豐饒,乃用張儀之計,偽通於蜀。蜀被秦人金牛
之誑,命力士伍丁開山鑿道,以便往來。道成,蜀地皆被張儀所併,改其地為黔中。立郡
縣,編戶當差,每一丁口,出四十文,名為之納賨,即輸賦也。以後皆呼為賨人焉。蜀王
因以自開山道,被秦所滅,心不甘心,遂化為杜鵑之鳥,至春末被伐之日,乃今之縠雨節
際,遂日夜哀鳴,至於流血不已,其音大似自誤國亡之意。後來胡曾先生有詩一首為證:
杜宇曾為蜀地王,化禽飛去怨難忘。
年年來叫桃花月,泣向東風訴國亡。
及漢高帝封褒中,募賨人為軍,出定三秦,後滅秦楚,帝咸陽。念賨人功大,乃復其
役,與豐沛同。蓋以沛系出身之地,褒是發跡之所,二方皆無異差,惟供正賦而已。又將
西隅一郡,賜與賨人渠首收管,每歲只貢方物,不供賦糧。以務相姓巴,改名巴州,以表
其蹤。土產有鹽、鐵、硃砂、丹漆、雄黃、藥材之類,俗性慓悍。漢末張魯居東川,以左
道治病疾,以薄賦治百姓,賨人敬信其靈,四方歸之,遂據漢中。後曹孟德征漢,中李特
之祖率宗黨五百餘家歸操,操封為牙將,使守略陽,以治巴氐諸夷。其地出李子極多,居
前有大李樹一根,高七八丈,亭亭如如,所生之實,色若丹朱,甘美無比,人爭羨之。特
祖曰:「人能如此李之有人思慕欽羨則足矣。」
及後巴氐夷類,賨人、鄭人等處,悉皆念慕,遂改巴姓為李姓,特之父名慕,為東羌
獵將。特少仕州郡,見異於時,生得長八尺,面如垂棗,耳大頤豐,三牙長鬚,多威儀,
善騎射,沉毅有大度。弟二人,李流、李庠,皆有武勇材略。庠性好俠,尤有英雄拔萃之
狀,州黨之人多附之。因齊萬年作亂,關中、略陽、天水、秦、涇、雍梁六郡之民,見歲
又荒,兵火又熾,避亂流移入漢中者數萬家。特兄弟亦棄略陽還歸舊土,路上流民推之為
首,凡有貧乏飢餓併疾痛者,特兄弟皆賑給調治之。眾等悉傾心歸戴,尊特為主,凡事皆
稟命而後行。
至漢中,流民眾多乏食,李特為之上書申奏朝廷,求寄食巴蜀,以救民命,待兵靜歲
熟,還歸故土。有司代為奏,帝召群臣廷議其事,太傅張華曰:「今流民眾,初來乞活,
未宜他行。宜遣一官持節安慰,監察動靜,只不可使入劍閣。夫劍閣者,乃西蜀之險要,
流民一入,見其中寬可居止,富可濟渡,即不思去,遂亦難動矣。且聞其眾至數萬,一朝
為亂,有險可據,兩川怕非晉有也。況川中富饒,毋為流寇所得。」朝議然之,欽差侍御
史李苾持節逃按漢中,安慰流民,不許入蜀。連路將榜文張掛,曉諭流眾,榜云:
奉敕巡按東川道監察御史李苾,曉諭關外六郡就食百姓人等。雖云汝地頗遇兵
荒,不過天道人心一時之變,自來無久。樂極悲生,否須復泰,反掌可待,萬古不
易之理。汝今聊見小迍,即便拋家棄祖,遠流外地,且有土地,各有人民,今日之
豐,亦妨他日之歉,豈容外人奪擾以甘自耗乎!第以川民念憫同類,不忍窘辱汝儕
,茲既已出山西,梁王彤大兵已出秦、雍,齊萬年不日勦平,兵鋒必靜,天道自有
好還,來春必熟。示仰眾等,各宜收拾還鄉,守管舊業。榜行知悉,毋得再停,吾
當入朝請發錢糧,前來賑濟。待至來秋,自然復裕。休得故違。設有不遵,定行誅
戮。
榜掛,流眾看之大駭,皆相率至特前相曰:「某等因故郡荒饉,羌中反亂,故避難此
處而來。途中若無甸長相賙,皆作溝渠餓莩矣。出萬死一生,始得安止,今官府又欲逐發
還鄉,且賑濟之言,盡是虛張恩惠,將何以為支給,而得生還也?」李特曰:「驅逐之言
,還是唬嚇我等,但只不容入川攪擾而已。」李流曰:「脫若不容入川,則只此漢中之地
,亦難存活。汝眾如何奈何?」流民上官晶等曰:「此事還要甸長大人為之區處區處方好
。」特曰:「朝廷官府不容,如何強得,有計亦難施矣。」李庠曰:「我有一計,聞知李
御史官雖清要,平生性貪而狡。汝眾雖然棄家而來,錢財便少,其土出毬氈球革、貂狷狐
裘、細寶等物,必定有之。各毋慳吝,湊將出來,待我把此金銀添上,揀選好物,送去與
他,求其權放吾等入川,度活年把,待有盤纏,自然還鄉去也。」眾人聽言大喜,於是但
有帶得珍珠寶物、貂絨細緞者,爭相將出,共有百金之值。李特乃親自送去,稟告李苾曰
:「昨審其所來流民,皆是遵守國法,不從賊反,甘自流離至此,以全殘喘,實有忠義心
者。為因川東不能容眾,吾故上書有司,為乞以西山隴閒空之地,使彼開荒耕種,聊度目
下之命。待探故鄉稍熟,即便俱歸,誰有不念祖宗地故者也?不想朝廷反委乎老爺來此發
落他們,眾人盡皆號天叫苦,言有來的盤纏,無去的支用,悉皆餓死於途中矣。今眾等思
家業已失,賊寇未寧,實然進退兩難。今小民等以老爺特特為彼龍行至此,眾人貧窘,無
甚者敬,輒有關西羌地所出些小土儀,聊獻殷勤,望求大開天恩,寬容無告之民,聊住一
年,得救危命,則老爺恩同覆載,萬代陰功不淺矣。若是關中平靜,年熟得收,那時不去
,小民願以重憲,以正誑上之罪。」李苾見了許多異地難得之奇物,心中大喜,即命收了
。又看李特人才可敬,乃命李特起站謂之曰:「吾查得你們原是漢中之人,乃是舊家子弟
,今眾流民隨你到此乞活,我尚未曾賑賞錢穀,反又生受眾人饋禮,本欲回還他們,看此
土產之物,皆是中州難以易得,我等之所喜愛者。待吾申奏朝廷,頒賜賑禮,以答汝等。
」李特曰:「賑濟所賜,寧老爺將別公用,只要凡事方便,得活眾命,方感大恩,賑賞無
過苟度月餘而已,望爺憐之。」李苾曰:「你且出去,我與你申明此情,倘獲朝廷聽允,
則眾人皆可無虞。若有為惡不法,罪在你們身上。」特曰:「如有不遵爺之教,小人甘當
重罪。」
苾信之,即日修本,遣人奏於朝中曰:「臣李苾奉命按止流民,不許入蜀。但彼皆不
從反寇,避亂純民,今查丁口,約有十餘萬,守法甚窘,飢羸可憫。今散於漢中一郡之間
,不惟流民號苦,即本州百姓,亦不勝其擾矣。蜀中地廣,糧儲有餘,宜權令就食於其間
,可活億兆之生靈,得非聖朝之天恩乎!待明年熟後,發令還鄉,誰敢有強留者?今若一
旦初來而即行逐之,悉皆命填溝壑矣,豈吾大朝綏安萬姓之德澤哉!」朝議頜之。由是,
李特兄弟率流民等,以漸入蜀中而去。苾回朝。特等行至劍閣,見其形勝,乃太息曰:「
有如此之險要,而蜀主劉禪乃面縛降人,豈非庸材乎!」遂有睥睨川蜀之意,將流眾分立
目二十餘人,管轄餘黨,於巴、階、文、益諸州之間。特兄弟叔侄五六人,為諸州總領,
廣結川中豪傑,說通草寇數處,流眾日漸精壯,樂從李特,特勢漸成矣。後人有詩嘆曰:
李特時歸劍閣處,睥睨已想在成都。
豈知天長雄奸願,亂起往嶔遂彼圖。
第二十八回 晉惠帝任用張華
晉朝惠帝因賈模之勸,任用張華執政,華恐孤立議專,表荐裴頠共理軍國重務。二人
孜孜輔治,思幸太平,因齊萬年死,劉淵等相和罷兵,關西平定。惟有六郡流民,李苾奏
請容放入川,恐其必為後患,乃命該部行文與成都太守趙廞,令流逐民,廞遂出榜,移行
各郡張掛,令地方連家查趕,使還故鄉。流眾等見之,皆奔集李特行寓相議曰:「今公與
某等移徙至此,才得稍安,又要發遣還鄉,且故土家業已失,無可存身,再創實難。今公
昆仲甚得川民之悅,正可有為。一旦再到關外,即我等亦各自顧不獲朝夕相侍左右矣,豈
能再如此處今日之聲勢哉?」李特曰:「言雖有理,奈無辭以回朝命。」李流曰:「趁早
各申文狀於州府中,情願編戶當差,一准我狀,即賄書吏,造下文冊,然後具呈上司。朝
廷見我當此西川差吏,自然罷矣。」特從之,攢謀定奪,有司將其情奏請旨意。
張華見奏,不准其請,復差李苾為川西道御史,往督流民起發回籍。特見又是李苾行
牌,命李流科斂財帛伺侯,思賂李苾。苾到任,流民等復進禮物千餘兩,迎於途中面告曰
:「某等流移,非不思還,甘戀川土,爭奈家基已廢,恐無所投,故願當差供役,冀免逐
耳。」苾曰:「天下戶口,各有定額,豈容冒籍!」流首騫碩曰:「天下官管天下百姓,
天下人當天下差役,在關外亦為晉民,入川中亦為晉民,地土亦有變遷,人民豈無增損?
且川土原系漢民,今歸我晉,豈得拘拘限於定額哉!」李苾不聽,竟出驅逐榜文。流眾見
其立時出榜,一時嚷起曰:「既不相容,何該受禮?」鬧動街衢。李讓慌忙止住,眾人叱
之退散。李苾聽知其言,心中大怒,即差人至李特家,欲捉騫碩等治罪。特曰:「長官且
回,吾當自來請罪,送禮與差使使去。」亟召眾等議曰:「古云破家縣令,滅門刺史。既
已送他,何得喧嚷,彼今行提,如何回話?」騫碩曰:「這些人果然不知道理,莫說他怪
,連我自家也過不去。」李特曰:「也只得去見他。若還不去,彼愈惱矣。找幾一同我去
,待我先進去說個來歷,看他如何,又作區處。」眾人曰:「不過責打幾板,何有怕哉。
」特曰:「諒必無妨。」乃從容入見李苾稟曰:「眾流民到此,感爺大恩,聊得息喘。又
值老爺駕臨催逐,昨日特來叩頭,拜懇開恩,並不曾敢有異議。及出衙門,益州兵快皆要
索他常例,致相喧哄,兵快不遂,到老爺面前報稱,明是誣枉眾人,望老爺開天地之心,
恕此愚人之罪。」李苾明知其情,因私受禮物,不曾允稟,再若治責,恐吐出真情不雅,
乃亦從特之意不究。
有益州副判沈璣在側,大叱李特曰:「汝乃亡命流徒,敢此大膽,妄進花言,愚蔽上
宫,可是李爺海量,容得你們;若是我面前胡講,打斷你的狗腿,枷號一月,方才放你。
明日李爺出巡他郡,本州之地待我繼董,若有敢違時刻者,以法治之。」李特滿面羞慚而
出。次日,沈璣差人四下催逼。特見沈璣逐急,遣人各郡召回劇首上官晶、閻式、楊褒、
任臧、任回等,一同騫碩共議可否。楊褒曰:「休道故鄉生處好,克容身處便為家。我等
胡界,初遭兵燹,荒歉未回;萬一即歸,仍為窮民矣。怎能得罷此舉,容吾住此乎?」閻
式曰:「還要賄托李侍御,待奏方便。」乃又備禮物進奉李苾,厚賂左右之人,左右竭力
參贊,苾乃再為奏,姑竢秋收之意。沈璣亦上表,甚陳流眾害民妨業,及李御史初到,不
察其弊,被惑等因。
張華見益州副判之本,知李苾有姑恤之心,差馮該為西川總督御史,入蜀催趕。李苾
思受賄賂誤事,倘若馮該成功,必以己為無能,反遣人報李特知之。特即與閻式商議,將
金珠饋送於路,馮該受之。到川日,先召眾流民詢問端的,任臧入見哀告曰:「但今秋收
未完,行糧不敷,故此少捱,非敢違旨也。」馮該曰:「我就限你秋收,但沈判官催稟不
過,我今出下一榜,限你各底起身,我即回朝伏命。只道一郡兩個御史迭來,百姓受累不
便。」榜出,沈璣亟入稟曰:「朝廷因為流黨害民,故特欽命大人前來監促出境,何反寬
彼冬底?」馮該曰:「流民至此者皆無賴之徒,若逼太急,恐其有變。不若待彼自限,方
始甘心離此。」璣曰:「下官不貪其私,以直驅彼。吾為郡副,當與百姓分憂,肯容他人
久在此間,占奪本州地利乎!」馮該見璣說出貪心二字,心中不,悅乃巽謂曰:「我奉欽
差,尚存委屈,恐汝無此力量,自惹禍累,休怨別人。」沈璣憤然而出。
時有流民奸細在旁聽得,徑來報與李讓知之。讓乃特之侄,極有智識,乃與楊二人私
議曰:「今觀馮御史之言,幸我等抗對沈副判者,但恐吾叔不肯為耳。」褒曰:「李甸長
守法奉忠,吾等終被所逐。不若乘眾未散,暗將沈璣圖之,那時不怕汝叔不從也。」讓曰
:「吾亦久有此心,未知眾心如何?」褒曰:「再請上官晶、閻式等一同謀之,便可行矣
。」是夜,一班流民劇首,共暗商議其事。任臧曰:「必須請李甸長來主大意方可。」閻
曰:「若一彼知事,必不行矣。今朝中大亂,漢寇在境,比部氐羌皆有餘黨,若肯為之,
一時必無兵馬來征;設有兵至,吾等塞險守要,亦難動搖我等。」李讓從之。即謂眾人曰
:「明日馮御史回京,各官皆要遠送。我今揀選好漢數十人,扮作強徒模樣,伏於僻處,
待璣回馬之時,出而襲之,有何難哉。」眾人從之,打點去訖。
次日,沈璣送馮該三十里外方回,直至日落平西,轉到伏所,忽被流賊自楠林中躍出
,把沈璣砍於馬下,從人死者過半,餘皆逃去。讓等乘劫搶入城中,劫其府庫錢糧。
特集流民聚於一處,謂之曰:「汝等我之深契,何該誤我?倘一朝廷行剿,豈不有乖
祖先乎?」眾人曰:「某等願效死力,有何懼哉!但此太守趙廞,國之重臣,必來爭取,
如何對敵?」閻式曰:「一郡之地,亦不值什麼,我今不若退回綿竹,棄此空城,朝中聞
知,亦謂我等不据城,非為反叛也。待看緊慢,緩緩圖之。馮、李二御史,亦必待吾方便
,以為沈副判激變我等致喪命,或可免其加兵也。」李特從之。
川中左近州郡,疊疊申報入朝,言流民渠首李特等,殺死本官,劫掠府庫等因。馮該
、李苾果替分辯,以為沈璣詐索不遂,自行激變遭害。帝亦從之,惟張華極言流民久必為
亂,不可姑恤。章三上而帝不能即剿,反以言語再三寬慰張華。
按晉傳,張華字茂先。聰明博物,少有文才,智能辨惑,凡九流三教,星緯象
學,無所不通,疑難等事,悉皆曉之。少時作《鷦鷯賦》,即便著名。阮籍見而嘆
曰:「王佐之才也。」與裴頠善,頠字逸民,山西聞喜人,弘雅有遠識,博學稽古
,善性情。御史中丞周弼嘆二人曰:「華、頠若武五兵,縱橫一時之傑也。」樂廣
嘗與一人談論,言辭豐博,廣不能應。廣亦名士,多才識,一見二人,乃深敬服。
華好接納人物,延譽賢才,即貧窮之士,有一介之善者,亦加交結,延至其家。故
天下有名之士,皆出其門,當時號為知人。家多祕書奇集,嘗徙洛陽,載書二十乘
,尚不能了。祕書監摯虞撰著星曆,無書可考,人荐其詣華家借之,果有,遂得歸
正。凡書籍世所稀有者,華皆抄有之,以故博物洽聞,世無與比。人有所不能明者
,皆詣華請教。
一日有一書生,共談書史,歷朝世變,應對敏捷,華不能難,及問三皇時事,
則不能答;夏商之事,略知其概;周秦之事,悉若目睹。華乃留款,約與共敘。私
謂荀鳴鶴等曰:「此非凡人,其老狐也。」眾曰:「何以知之?」華曰:「吾見其
言論風生,聞一知十,語句過人。五帝以前之事,則不能曉;三王以後之事,則皆
貫徹。此未過千年之狐耳。若得千年之木,燃而燭之,斯無所遁其形矣。」鳴鶴曰
:「若有此法可制,當尋來試之,但難辨有千年之木耳。」華曰:「惟有昭王墓前
華表之木,已經千年,汝當親帶從人前去,為吾取之。」鳴鶴領命而去。至昭王墓
所,守值者曰:「我昨夜見暗中有一人言語道:『前日那老不死的,來與我說要去
和張華問難,我乃謂曰:老狐老狐,那人極能博物,你且守分,莫去惹事,以累及
我。』又一人曰:『兄雖受傷,不致大害。但此老被泄真形,恐不能久,可惜千年
之精,一旦付之煨爐,惜乎!惜乎!』言訖不見。今執事來取華表,莫非所言者乃
此木之神也,蓋有數耳!」守墳欣然劈取木梯與之。鳴鶴賞謝其錢,帶回洛陽,道
其守墳人之言。華笑而不答,仍召書生共談世務,使人燃其木梯以照之。書生大驚
失措.須臾化作老狐,緣柱逾垣而遁。
又一日,華宴眾賢士,有庖人持魚鮓入席獻鮮,張華一見,乃大驚曰:「此龍
肉也,汝從何得之?」眾曰:「有何所辨?」華曰:「君等不信,試以苦酒洗之,
色自變矣。」眾依其言,洗以苦酒,忽然五色毫光照面,耀目薰眸,眾皆驚駭。急
召其人詢之,答曰:「昨日於園中池邊草中,獲此異魚,其味甚美,與常不同,故
作此鮓,來相府奉獻耳。」華乃賞之,令其傾於原池中,果然風雷大作,一條黃龍
騰空望東而去。
又惠帝命孟觀出兵點視武庫,忽有小雉雊一隻,眾見此系官封驗之所,無隙可
入,何有於是?乃先稟丞相華知,華曰:「此不足為怪,乃地穴陰幽,蛇之所變也
。」眾人再去細看,蛇腿尚在雉雊雙足,未曾化盡,無不服其神見。
又吳郡臨平之河岸忽然崩塌,得一石鼓,中空可愛,擊又不響。獻於郡守,郡
守復進於朝,帝以問於張華,對曰:「亦寶也。當往蜀山取桐木一段,刻成鼓形,
置石鼓於上,擊之則響,愈遠愈清,非革之比也。」帝下詔入蜀取到桐木,如法製
造安頓,以桐杖擊之,聲聞十餘里。往往奇辨甚多,不能盡述,有《博物志》行世
。
一日見朝中大亂,私夜上南樓觀看天文,見有一道祥光紫氣,直貫斗牛之間,
度其分野,正在吳頭楚尾,看之良久,至夜深愈加明燦,乃曰:「此下當有寶也,
惜乎遠耳。」忽有豫章雷煥,亦能望氣觀象,聞華好士,特至叩見,與論緯數之書
,辭論高迥,華甚看之。夜與煥上觀星樓,詳講度數,華曰:「斗牛之下,有氣直
起,吾已識之。子云主何祥瑞?」煥曰:「不主祥瑞,其氣外紅而內青,其體剛而
勢壯,乃寶劍之象耳。非在人家,則在地下,若往求之,必有所驗。」華曰:「主
在何地?」煥曰:「揆其分野,當在豫章之西,豐城之域內耳。」華曰:「今聞君
言,吾度之已得寶劍矣。」煥曰:「何以預言得之?」華曰:「吾少時有相者曰:
『君年六十,三公可登,當得寶劍,朝夕隨身。』今聞君言,正值其時,吾故豁然
矣,欲得此如願,非子不可。吾今奏子為豐城令,托往彼處,訪而尋之,子肯仗義
否?」煥曰:「蒙公相不以僕為愚,委職豐城,敢不竭盡忠義乎?待煥到彼,專心
著意,朝訪夜望,諒必可獲,公相放心。」華喜,煥連路望而覓,果在豐城之內。
於是,每夜登樓,詳觀的實。其氣自獄中起,乃偽言:「獄中殺氣太重,宜修過方
好。」乃將囚徙拘於別院,令心腹人掘其地,至五尺深,見一石函。煥曰:「此是
仙人存記,不可動矣。汝等俱退,待吾加封齊整,依舊掩之,不可妄動,恐有怪異
不祥。」眾夫散出,煥密啟其函,見其光芒射目,乃是寶劍二口,把上刻有字號,
名曰「龍泉」、「太阿」。煥喜而藏之,假封其匣,仍前掩之。其夜再望,氣則無
矣。煥又取南昌北岩紫石磨之,劍光如銀,茫瑩爍目。乃自留其一,封固其一,併
北岩石,令人送呈張華。華看書劍收訖,回啟付來使帶遺煥云:「茲月以前,斗牛
之下,無復氣現,知已獲劍矣。但其氣分二彩,當得雙劍,今止其一,且龍泉、太
阿,義所不離。雷公信人,可欺我乎?」煥復呈張華曰:「誠如公鑒,非敢欺也。
第蒙公厚遇,思無報效,見本朝將亂,恐明公患難相及,茲劍或為他人所得,故特
留一,以圖他日再掛徐君之側耳。且靈異之物,終當化去,絕不永久為人所佩。」
華識之,復取華陰赤土一斤,賜煥曰:「此土一拂,價增十倍,非岩比也。」又云
:「雄為干將,雌為莫邪,不使雌雄異處,然君今拆其配,天生神物,終當自合,
不永離也。」後華將被誅,忽見室中火發,親起看時,乃是所佩寶劍,放光飛起,
繞屋而去,不知所在。後煥死,其子雷曄為福州從事,負劍經延平津過,其劍忽躍
出匣,投入水中。曄太息,願出重賞,募人撈取,有二漁人稱善水,三日夜不怕沈
沒者來應。曄遣之,二人入水尋覓,將至劍所,忽然化作金龍二條,衝波而起,盤
旋水面之上,不生風濤,五色燦目。漁人驚起,龍望雷曄顧眄數四,須臾雷震雲起
,龍乃不見。曄嘆曰:「此即二劍也。先君言靈物終當化去,張公言神物終當自合
,信皆然也。」噓唏而去。
華之著述極多,惜其族涼才浮,不為人喜。晉武帝嘗問華曰:「卿多博聞,漢
之宮室制度,可得知否?」華對以諸建章、未央、長楊等殿,高廣嚴飭,千門萬戶
,皆如目睹,聽者忘倦,即畫地成圖。左右之人,矚目驚駭。帝曰:「子產之所不
及也!」一日,有人得一鳥毛,長三丈,咸爭以為大鵬之羽,以問於華,華曰:「
此是海鳧毛也。居西海,罕得見,今見於東南,天下從此將亂矣。」時荀勖、馮紞
有寵,勖自以族大,與華不懌,又與征士馮紞不合。其弟馮遂與荀勖譖帝黜華為幽
州軍司。華到任撫緩,新舊戎夏懷之。東夷馬韓、新彌等,依山阻海二十餘國,去
州四千里,歷世未附者,皆感華德,來獻貢方物。賈后嘉其功,詔之入朝。後參朝
政,為趙王司馬倫所殺。時人有詩一首讚其博辨云:
得鮓觀形解識龍,聽辭察理辨狐蹤。
斗牛氣貫知雙劍,博物窮經似聖聰。
話說張華自執政之後,荐舉裴頠,共理朝綱。二人乃廣求賢哲,採訪隱逸,共輔助以
安國家。有東吳陸機,字士衡,乃陸抗之第四子。生得身長七尺,聲似洪鐘,唇紅齒白。
幼有奇才,文章冠世,兵書對策,無不該博。服膺儒術,非禮不動。少領父兵,為牙門將
軍。年二十,有《文賦》見稱於時。吳被滅,退居舊里,閉門勤學。其弟陸雲,字士龍,
六歲即能屬文,與兄齊名。雖文章不及於兄,而議論憶事過之。吳國尚書、廣陸高士閔鴻
見而奇之曰:「此兒若非龍駒,當是鳳雛。」因稱二陸不名,至是聞華好士,乃詣洛陽謁
華。華聞其名,親自下階,執袂相接,歡若故舊。即便問曰:「人言圖吳之舉,不羨得地
,思得二俊,一向相憶,未獲晉接。今奉命駕辱臨,賢季士龍,何不一降?」機答曰:「
舍弟狂僻多笑疾,恐上人見怪,故不敢輕造相府耳。」華曰:「不妨,當請相見。」令人
延入,雲一見華即便發笑,機曰:「喜得已曾告過,汝何輕笑之甚也!」雲曰:「吾見張
相鬚髯包裹,以忍不住笑耳。」原來張華鬚長而美,冬月恐凍斷,以軟帛為囊包之。乃謂
雲曰:「吾居江北之地,寒風猛烈,不得不包。若在貴方,不用囊也。」機為之謝罪,華
亦笑而委之。設宴相待,諸士皆集。有府中上賓荀隱,字鳴鶴,亦善談論,初未知二陸才
名,華乃謂眾賢士曰:「今日陸生來此,諸君亦皆彬彬之儕,在席間不得出常談俗語。」
及至動問,陸雲即曰:「吾乃雲間陸士龍。」荀隱曰:「我是日下荀鳴鶴。」張華曰:「
二子中皆錦綉,談吐盡珠璣,誠可羨也。」雲又曰:「既開青雲,睹白雉,何不張汝弓,
挾汝矢,以徼微利!」此陸雲自美其云,笑荀字如弓,以鶴為白雉也。隱答曰:「我只謂
是雲龍騤騤,卻是山鹿野麋,獸微弩強,是以發遲。」張華見雲以白雉比鶴,隱以野麋比
龍對之,恐其因謔成嗔,乃撫常大笑曰:「賢才自來無妄也,各勸酒一杯,慶其才。」席
間有華陽盧志,後為成都王謀主,亦智識高雅之士,乃盧班子盧毓之孫,見華過重二陸,
乃不忿,謂陸機曰:「陸遜、陸抗與君之宗族遠近幾何?」機曰:「如君之與盧毓、盧班
同耳。」盧志勃然。陸雲私謂兄曰:「殊邦遐遠,各不相悉,何至如此直白其祖父之名諱
乎?」機曰:「我之祖父名播四海,彼豈不知。今故直以諱我,我何不以直對之。所謂出
乎爾者,返乎爾者也,豈懼怪乎!」張華覺意,托問別事以飾之。次日,華荐二陸於朝曰
:「今有江南陸機、陸雲,乃吳臣陸抗之子,精通墳典,智識過人,乞聖上收錄選用,以
旌賢能。」帝命有司定職,以陸機為東宮參軍長史,陸雲年輕,擢為縣令,以試其才。後
人有一首譏張華好賢不能致用云:
茂先好士勝文儔,滿座雄談學盡優。
徒得虛名誇遠近,那聞脫穎渡關流。
第二十九回 張茂先好賢得士
張華既荐二陸,朝議以陸機為東宮長史,以陸雲為浚義縣尉。雲受職到任,剖斷明決
,上下肅然,市價無二,道不拾遺。一日,有二人扭結至縣,告稱偷雞。被告人爭是其家
自養之雞。雲乃先審被告,其人云:「小的破竹打雞籠為生,今有事要錢用,故籠此雞來
賣。被他冒誣偷彼之雞,望爺洞察。」先人曰:「實是我家之雞,毛色可辨,豈可混爭。
」陸雲問曰:「汝家以何為生?」對曰:「磨麵為生。」雲乃命公人殺其雞驗之,乃剖視
其,食皆是麥,乃將賣雞人捉下曰:「此雞明是他的,何得打籠即籠人之雞,賣錢肥己?
」其人無言可答,服罪受杖。雲乃恕而釋之。他日出外,又見二人廝鬧喧嚷,雲命捉至,
問其情由,其人曰:「他偷我園中茄子,卻好園門首撞遇。」其被拿之人又曰:「是我自
家園中摘來的,豈於路中遇人持物而可指為盜乎?」雲曰:「不得胡爭,且將茄子來我看
。」手下人連筐呈上,雲驗訖,命將偷茄人責打二十。其人嘵嘵不服,左右稟曰:「今事
在未,明又無憑證,老爺責他,他心下似有不甘。」雲乃喚上其人明諭曰:「汝本偷彼之
茄,恃利嘴對我強辯,故先責爾。我今說明,罪難饒矣。若是你自家之茄,理合均勻俱是
大者,今大小不一,連花在內豈非竊偷亂摘而何?」其人默口無言。雲擬杖罪而又恕之。
適放去二人,有爭鵝者高聲喊叫,左右怪其不遵官府,盡皆捉至,雲乃問曰:「你因何事
在此中途廝鬧?」一鄉下人曰:「小的是村落中愚人,養得此鵝,將到市中賣錢使用,他
們倚仗在城豪強,硬道是他的,要白白與我奪去。小的受抑不過,以此喊叫,冒犯老爺。
」城中人曰:「小的住在左里坊,將此鵝籠在街上貨賣,他見我無人在店,即便竊走,隨
後趕來,他不還我,故此扯住他們。」鄉人曰:「城市之中,豈容白日偷鵝?據他說籠中
所關之鵝,亦不似我這鵝羽毛光澤。且又他隨後趕來,我何能得此草繩紮縛?」雲心已明
,乃曰:「且將他帶到縣中去問。」於是,一同隨去,將鵝置丹墀之下,僉判良久,遂自
出驗鵝,見地上無數青草屎堆著,乃命將奪鵝人打上二十板,曰:「城中之鵝,食粟食糠
,糞當黃白。今其糞青,明是鄉間食草之鵝,何能瞞我?若不直招,重重問罪。」市人曰
:「實不曾看見他偷,有人報我,說此鵝廝像我的,故趕來奪取。」雲曰:「此即汝之誤
也,饒汝治罪,可即出去。」鄉人得鵝而回。通縣百姓,皆服其神。郡守嫉雲多能傲慢,
屢加遣責,乃去官歸印,約兄陸機欲回江東。宰執張華、裴頠不許,固留之。陸雲曰:「
吾與兄過江以來,家鄉遠隔,信息阻絕,又不放我等歸寧,如之奈何?」正憂念間,見其
所帶隨身之黃耳,搖尾近身,三復顧眄,若有將言之狀。雲乃謂其犬曰:「我兄弟至此,
久絕家音,終日掛念,無由通問。汝能捎帶家書回去,可伏地點頭;如其不能,可搖尾而
去。」犬遂伏地嚶嚶作聲,似應承之狀。陸機即寫書一封,外用黃蠟為丸,裹書於內。以
繩拴牢,繫於犬頸。犬得書,即出門望南行而去,一路無阻。亦能隨人渡江,徑達吳中,
直至其家。家中人看犬至,大駭曰:「此黃耳也。昔隨二公子往洛陽去,今何又回在此?
」視其頸下,有繩繫蠟丸一個,取而看之,乃是二陸之書。家中讀之,不勝歡忭。越數日
,家人議曰:「今公子既有書來,必須回音方好,否則定然憂念此犬矣。」母曰:「雖然
,亦無人可以前往,必須還使黃耳帶去。」遂亦修書,封以蠟丸,呼犬向前囑咐,飽餵以
肉,令之使行。犬復搖尾鼓耳,出門望北而去。一日,二陸兄弟閑暇無事,敘論家中之事
,思念黃耳未知能江南否。正在議間,忽見黃耳走至面前,仍有蠟丸在項。機疑不能渡江
而轉,乃去解看,乃是絨線繩也。雲曰:「此必老母回書也。」剖丸視之,果是家中所寄
,二人大喜,甚加愛恤。其犬自是常負信往來,途人皆知其為陸家黃耳,亦異事也。二陸
雖然通得信息往來,奈南北異地,不能得面母妻,思歸不遂,相與嘆曰:「江關隔迹,雲
樹迷茫,雖然黃犬音傳,爭奈白頭凝望,奈何,奈何!」正在憶念,忽有人報道:「賈后
使惡黨阻截楊太后之膳,八日而殂。」二人悼而言曰:「三綱絕矣,晉將亂作,理宜避之
。」乃詣張華,力辭南歸養親。華從之。會青、徐、兗、豫四州大水,平地十餘丈,城墩
皆沒,道路阻絕,賈謐等留之,乃又不得歸,復詣張華、裴頠,告以殺后之事。華、頠曰
:「此情吾豈不明,士衡豈不諒乎?今妒后專政,兵權在彼舅郭章之手,朝事又賈謐所統
,輕意難可動他。且賈謐與諸君極相雅厚,結為二十四友,我等亦不可惡彼。矧賈模謙退
,深明世務,有事必與吾等共謀,殺后之情,實出暗中,姑俟後議。」陸機乃退。
按二十四友即二陸、荀、盧、潘、石、劉、郭、虞、江之輩。
華又聞平陽韋忠請賢,家貧慷慨,有不可奪之志。使人召之,巽拒不就。裴頠還言於
華曰:「韋忠學問淵源,有廊廟之材,不肯輕出。明公還當以禮辟之,必有匡濟之術。」
華曰:「公親自謁請,尚不應命,恐未易辟也。」於是,竭誠修書一封,遣使清素往迎之
。忠又拜書,極言:「身有痼疾,不能行動。感荷垂眄,五內俱切,倘天不廢山人,得疾
稍可,即當操篲門下,決不敢方命也。」送使起身,即徙而避去。其友訶之曰:「張、裴
二公,若此之殷,足下何拂其意?」忠曰:「兄知其一,不知其二。吾本茅笘戝士,久無
意於宦情。且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欲而無厭,怠棄禮典,而附賊后,豈大丈夫之所為
乎!『吾肯褰裳以就之乎?』」友服其高。
人見張華召韋忠不至,乃荐言燉煌賢士索靖,字幼安,少有逸群之量,長多博識,與
同郡范衷、張甝、索紒、索永,五人皆有重名,聲馳海內,時人稱為燉煌五虎,惟索靖最
雄。其四人皆亡,獨靖尚在。華聽言,使人辟為雁門刺史,靖不肯至。華又以書諭之云:
「大丈夫有濟世之才,必當援民之溺;有經邦之術,必當拯國之艱。何乃韞櫝韜光、守時
侍價之若是耶?」靖見書,至洛陽見張、裴二人,二人與論時事,具敬服其才,極舉之為
雁門刺史。靖見二人之誠,乃勉強受職。知賈后必亂天下,張、裴不免其難,臨行詣宮指
銅駝嘆曰:「會見爾在荊棘中耳。」乃留書諫華、頠防患為上,宜早謝事,以求免禍。二
人不能從。後人見韋忠、索靖能料張、裴之難,有詩讚曰:
見危不仕羨韋忠,索靖先知智慮聰。
切料張裴終及患,故指銅駝嘆棘中。
張、裴共參政事,盡忠輔翼,賈模雖系賈后之黨,族中至於有事,必詢華、頠,三人
同心協志,共匡皇室。模私謂二人曰:「今天下粗安,若使賈后不干朝政,得廣陵王之聰
睿為君,則二公亦可以少展經綸,身任太平矣。」二人恐賈模是試探之語,不即對應。有
小宦者聽得此言,報與總宦李已知之,李已又白於賈后。后素嫉太子非己所出,先帝鍾愛
,朝士雅敬,屢欲傷之,思以惠帝只此一子,東宮師保等人,又多智識,故不敢妄意。及
是聽得賈模亦推聰睿,即與心腹宦官李已、劉才二人商議曰:「廣陵王智慧,人皆敬仰,
倘一大臣等謀而立之,我等必退位入宮,恐有不利之處矣,將何處之?」李已曰:「太子
近日自恃精巧,不習天子威儀,其師保等之規諫,亦不甚聽,惟近侍之言是從,狂蕩無忌
,舉止異前。何不將此情少貶太子,人自不敢稱頌矣。」劉才曰:「未可、必須設下一計
,暗中愚惑太子,使之自損令譽,則大臣等自然不以易帝為言,帝、后可以永居天位矣。
」賈后聞言大,悅即使二人偽侍東宮,多帶金銀去愚太子。二人乃多太子左右,日夕以巧
言誘哄太子曰:「殿下富有四海,天下一人。朝中自有聖上主持,外面自有臣子攝管,不
趁此青春芳歲,乃時作樂,燕享歡娛,何拘拘然之若是耶!恐一朝為帝,早朝晏罷,雖欲
行樂,無暇及矣。自古道青春易,過紅顏不久,再經數年,神衰髮白,百事廢矣。且天子
國王,那個能致喬松永壽,老而享福者乎?」太子曰:「不可。若是聖上與娘娘知道,必
有罪責,汝我安乎?」劉才、李已曰:「此等深宮內院,笙歌交作,帝后亦不聞,況娛樂
乎?」太子信,之遂放縱無忌。於宮中作酒市,令閹官宦寺宮女等,攢集沽飲,自為掌籌
。凡錢鈔、布帛等物,隨多寡俱收,不用等尺,親自語詁,其分兩、長短、輕重,毫忽無
差,人皆敬服。凡在內院之人,俱劉、李為之牙儈,其米、肉、酒、麵、煤、柴、布、帛
等物,皆要與太子市中售賣,覓其利息。朝中內外皆知,咸譏其不當為此細微小人之事,
焉能為得萬民之主。賈后偽使宮人亦往貿貨,甚稱其能。自是聲譽頓損,無復有人稱讚其
美矣。其東宮輔翼等,罕得見面,心恣淫佚,性習荒唐,不惜小節,又不許修繕垣牆門閾
,使人得便來往,與宮人雜處,不循等殺,漫侮之名日彰。洗馬江統恐其喪德,乃上五事
以諫太子曰: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0.205.184
推 Makucy:辛苦了! 07/27 14:44
推 Makucy:到現在其實還很「三國志」呢!張華在三國志六有登場說。 07/27 14:45
推 Makucy:衛瓘也才剛領便當而已~~ 07/27 14:46
※ 編輯: ueyo 來自: 118.233.177.231 (08/05 1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