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lackillidan:辛苦了，祝拜師順利 01/12 13:14
就制度面來說blackillidan兄對於編戶、屯田戶、兵戶三者的義務已有
大致說明，故不再敘，在這裡針對Lissle提的大原則問題做討論(權益方面)
，所論的時間點都在曹操時代(漢末)，真正的曹魏時代因為史料問題，我無法討論
※ 引述《Lissle (Lissle)》之銘言：
: 拜讀板上板友blackillidan 有關曹魏經濟的文章後，在下有以下心得
: 與疑義，希望各位能予以賜教解惑:
: 1.曹魏領地內的居民以戶口為單位的話，計有傳統的編調戶，以及新制
: 的屯田戶，後者又分民屯戶跟軍屯戶。編調戶為擁有私人田地的自耕
: 農，賦稅稅率較低；屯田戶則原為流民，經招募或裹脅於原為荒蕪地
: 的官田上耕作，因身為佃農故賦稅稅率較高，棄田逃亡亦受罰。如此
: 說來屯田戶社會地位低，跟依附豪族門下的佃農沒差別，人身自由皆
: 受限制？
曹操時代，屯田戶的社會地位比起編戶可能略低一些，但他的經濟地位應該
不會低於一般或多數的編戶，甚至可能高過多數(或過半)的編戶。
原因在於曹操設立屯田制的目的，除了就地安置流民、穩定秩序以外，增加
生產與國家的資源更是主要目的，所以屯田制的預設就是讓流民成為屯田民並使
用牛耕生產，古代牛是極珍貴的物資，在漢到魏晉仍然是以鋤耕(一人一鋤)為多數
生產手段的時代，有牛就能夠實行兩牛三人的代田法(拖著所謂的"重犁")，使其生
產量多了鋤耕一半以上(鋤耕一畝產兩石，代田法下重犁拖過的田地畝產三石以上，
多的時候畝產四石)，所以屯田民雖然有五到六成的收成都被國家拿走(國家給牛的抽
六成，自己有牛的抽五成)，但是因為他們使用牛耕，在多數(或過半)的編戶仍使用
鋤耕的情形下，屯田民的經濟情況可能是相對高於多數的編戶(實際所得上屯田民一
畝約在1.7石以上，鋤耕編戶一畝得2石，但屯田民不用服兵役與繇役，而編戶的繇役
、力役甚重，故鋤耕編戶的經濟地位應較屯田民差)，特別是曹操與魏朝大力興修水利
事業(特別是河南與關中地區等屯田最多的地方)，屯田戶的生產是國家糧食的最穩定
來源與最划算收入(一半以上的收入全歸國家，又被軍事化控制，最好掌握)，水利
灌溉的最大受益者必定是屯田戶，因為國家要把最好的田地跟充沛的水源給屯田戶，
才能有最好的收成(編戶在戶調制下交的糧食不多，收糧最佳方法是收屯田戶的，灌溉
用水是用在糧食作物的增產上，自然是給屯田戶對國家較有益，而把水非給編戶)，
故更可推測屯田戶的收入會較多數的編戶為高，這大概就是曹操取消屯田戶的兵役與
力役之後，自願受召募為屯田戶的人會確實增加的原因。
另外，從賈逵在弘農太守時因為管教典農都尉(地位相當縣令)而免官的事情來看，
曹操時代的管理屯田戶的典農，重要性高於管理編戶的郡縣，可間接推測屯田系統
的高過編戶系統，也較接近國家核心，屯田戶實際地位與重要性可能還高過編戶。
賈逵傳：
「(賈)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屬郡，言語不順．逵怒，收之，數以罪，
撾折腳，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為丞相主簿」
: 2.軍屯戶來源為何？除了早期降伏的青州黃巾軍（其實是攜家帶眷的當
: 地農民兵）外還有哪些？ 被編入軍屯戶的百姓不是很倒楣嗎？賦稅
: 比編調戶高還要服兵役，就只因為沒有自己的土地。明代的衛所兵雖
: 然終身為兵、地位低下，但至少賦稅比一般編戶低;而隨唐的府兵選的
: 是家境較好的人家，較為公平。
首先，軍屯戶就是士兵，範圍包括曹操征服華北所打下的軍隊(青州黃巾、汝南黃巾
、袁紹一家的河北軍、赤壁戰後剩下的荊州兵、關中十將馬超等的軍隊...等等)。
其次，兵戶(士家)的身分地位，雖然學界多以其失去人身自由與奴隸化的地位，而
認為「軍戶從此也是世代相襲，成為低於自耕農的人戶了」(王仲犖)，但從兵戶的
妻女不斷被強調在男人死後要出嫁給其他士兵的規定來看，國家非常注意士兵的嫁娶
問題，以士家的內部配婚制等，特意保障、滿足士兵的娶妻欲望。高敏認為「實行
這種士家內部的配婚制度，目的在於保證士的再生產，從而穩定國家的兵源」，國家
甚至屢次下詔書把民間的寡婦配給士兵，「提高士家的生殖率，達到增加兵源的目的」
。所以曹操重罰士兵逃亡的方法，就是「罪及妻子」(老婆小孩)，嚴重的時候把妻子
兒女處斬作懲罰，同時在「調諸士家」時，「先取有妻息者」(有老婆小孩的士兵優先
從軍)，這除了證明士兵的家屬是被國家當作控制士兵的最好人質之外，更可推測國家
努力滿足士兵的生殖欲望，一方面增產報國，一方面方便控制士兵，所以很可能除了
把民間寡婦配給士兵以外，曹操在征服華北的時候，更是把搶掠到的婦女盡可能的配
給士兵，鼓勵他們的士氣並滿足他們的欲望，一舉數得。
所以兵戶在食、色與傳宗接代的人生目的上，應該是盡可能被國家所滿足了，士兵的
平均結婚與生育年齡，很可能都在二十多歲以下，(國家會希望士兵一有生育能力就
生小孩)這在當時饑荒痛苦的年代，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我想大家應該都不知道。
在190年關東軍起兵天下大亂前，曹操、孫堅、劉表、馬騰的結婚生子年齡就是二十出
頭，反映了相對安定時代的漢代正常生育年齡(曹操23歲生二兒子曹丕，首婚年齡約在
21歲前；孫堅21歲生長子孫策、劉表23歲後生劉琦)，190年天下大亂後，戰爭飢荒使
人民大量逃散(曹操言：「國中終日行，不見所識」)，大概除了冀州仍以居民為主之外
，華北其他地區都是以流民為主的世界(如大河南地區)，雖然有的流民逃到南方或邊緣
地區(如揚、荊、益、青州、遼東)後部分人過著相對安定的生活，但痛苦的逃難時光卻
大大的拖遲了他們結婚生子的年齡，或者是逃難使妻離子散(亂世中較常見的是保住老母
，但卻保不住妻小的死亡流散)，也使得流民傳宗接代的任務被大大拖遲了(亂離中也許
還能結婚，但小孩養不活)，當時流民一般的結婚生子年齡大約在四十歲上下(活下的才
算)，除了劉備47歲生劉禪(之前生的女兒都被抓了)、張飛約在35歲之後生張苞等以外
，列舉流亡四方後來回到曹操的幾個士人為例(生長子)：
杜畿36歲生杜恕、
裴潛40多歲生裴秀、
司馬芝42歲後生司馬歧(以上流亡荊州而不為劉表用者)
華歆48歲生華表、
王凌約40歲生王廣、
王昶大概在40歲後生王濟、
李敏之子四十歲上下生李胤
另外就連短暫離開家鄉的司馬懿，也要到30歲才生司馬師，更不用說從未逃亡過的
賈逵，到了44歲才生下賈充。所以可以知道，兵戶的社會地位雖然比不上編戶，但
兵戶的條件與權益已經比亂世中大多數的苦難流民好上太多了，更不用說當時的
編戶事實上應不到真正總人數的四分之一。
: 3.要實施屯田須先召募流民，流民肯來歸附須曹魏政權能給予生命保障。
: 這些流民是因戰亂逃離原鄉的，我好奇為何不回歸故里，只因曹魏領內
: 較為安定有保障?
曹操的屯田制似乎本來就不打算讓流民回歸鄉里，隨著曹操統一華北，他們
不想歸附曹操也不行。不過當中也有流民稍微避難後回歸故鄉的一些例子，
如司馬朗一族、楊俊還有汝潁集團的士人等，比較特別的集體現象是關中流民
在李傕、郭汜之亂後幾年，就大量回到關中去(「關中大有還民」)，依附關中十將
而成為馬超等之後叛亂的強大基礎，因此這些關中民之後又隨著曹操的征服關中而
重新亂離，要慢慢等到220年曹魏建立後關中才逐漸復甦(代表人物：京兆太守顏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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