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khara:用「吾」比較真情流露，應該是沒錯。02/02 23:11
→ khara:但用「孤」是僅表親暱？我個人仍持疑。02/02 23:11
→ khara:用此詞多一方之霸，或者是以古（春秋）諸侯自居？02/02 23:11
前文認為「孤」與其說僅表親暱，不妨說是相對而言比較具有自我克制
的用詞（換句話說有的場景表示的並非親暱而是自制；所謂表「親暱」
無法反過來涵蓋並非表示親暱的其他種類自制）；一如前文認為「吾」
與其說高姿態，不妨說是比較流露真情（換句話說有的場景表現的並非
高姿態而是流露真情；所謂高姿態無法反過來涵蓋並非高姿態的其他種
真性情）。不過經khara兄的質疑提點，在下進一步檢視認為前文裡自己
對語感的掌握仍不夠精準，至少有訂正的空間。ccharlies兄曾指出：
※ 引述《ccharlies (發呆蟲)》之銘言：
: 二、「孤」
: （二）「孤」字在《三國志》中
: 而《三國志》裡面「自稱為孤」的「孤」字總計有：曹操八十七次、
: 曹丕二十次、袁紹十次、袁譚二次、劉虞一次、袁術二次、劉備十七次、
: 諸葛亮二次、孫權九十五次、董卓十一次、孫休六次、孫皓十一次、孫策
: 十三次、華歆一次、孫亮六次、司馬懿三次，總計出現次數二百八十七次
: 。而若單純以陳壽所記而忽略裴松之所引注的部分，則曹操十四次、袁紹
: 一次、袁譚一次、袁術一次、劉備七次、孫權五十四次、孫休四次、孫皓
: 二次，總計八十四次。這邊暫時以陳壽所著之《三國志》為主，對於裴松
: 之所引注的部分先行簡略。（見附表）
感謝ｃ兄分享先行研究的成果，讓在下著眼到一位絕對未曾稱王稱帝、
而且也不像在曹魏帝王的眼線下還敢妄自尊大的人物，沒想到也有自稱
「孤」的紀錄：
(虞)翻謂(華)歆曰：「竊聞明府與王府君齊名中州，海內所宗，雖
在東垂，常懷瞻仰。」歆答曰：「孤不如王會稽。」翻復問：「不
審豫章精兵，何如會稽？」對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
不如王會稽，謙光之譚耳；精兵不如會稽，實如尊教。」因述孫策
才略殊異，用兵之奇，歆乃答云當去。翻出，歆遣吏迎策。
（《虞翻傳》注）
值得注意的是，首先華歆當時（建安四年，199）尚未封侯（華歆的封侯
可能晚至220年曹丕繼承為魏王後），這同樣支持了ｃ兄所舉證破除的，
封侯才稱孤的陳說。其次，當時華歆僅是豫章太守；再者，他自知缺乏
武略，豫章郡也缺乏武備，從前後文看華歆應不是強調自己為一方之霸
的逞強講法。
這個時候khara兄「以古（春秋）諸侯自居」的說法提供了思考的方向。
其一，自居「諸侯」；豫章太守能否以諸侯自居？以漢郡之大（豫章郡
又特別大，後來分出廬陵、鄱陽、臨川郡），未必不行。其二，什麼是
「古（春秋）」？在下認為，當所向披靡的孫郎軍臨城下，華歆論戰術
論軍備都明白遠不如人，恐怕當時無意強調自居諸侯（更何況豫章太守
是不是「諸侯」都還待議了）；然而，這仍可以是種「古（春秋）」，
換言之，這就是一種依循古語的涵養。無論華歆後來作為如何評判，他
在漢末終究是曾與管寧、邴原齊名的學者。這種用語是一個有身分的人
講的合乎身分的話，這個有「身分」可能是名實相符，也可能僅是自我
感覺良好；但無論如何，不足以一味地認為稱孤就是「僭越」的證據，
在華歆的例子，根本與欲代劉室無關。再看一個「稱孤者有不臣之心」
的反例：
(劉)虞厲聲呵(張)岐曰：「卿敢出此言乎！忠孝之道，既不能濟。
孤受國恩，天下擾亂，未能竭命以除國恥，望諸州郡烈義之士勠力
西面，援迎幼主，而乃妄造逆謀，欲塗污忠臣邪！」
（《公孫瓚傳》注）
有一點需指出的，與稱「孤」的時候比起來，自稱「吾」的場面，或是
語氣，會比較不正式、不嚴肅。比方說想收攬一位人格方正的人士時，
要表現的並非耍親暱（根本不用談、談不上），而是正正式式地交談。
這可能就是為什麼ｃ兄舊文認為稱孤表示親暱或謙遜，因為稱孤而整段
談話正式的時候，比較沒有散發出高姿態或是仗勢凌人的氣息。這同樣
也可能是為什麼在下前文曾經認為稱孤的談話有自我克制性質的緣故，
因為相對而言自稱「吾」的時候流露真情（再次強調這種真「情」包括
憤怒，所謂人有七「情」），已經疏於以「禮」節之；稱孤的時候還有
自覺，還會用禮來節制。如此一來，諸葛亮兩次稱「孤」的場面，至少
就不能只有「僭越」不臣這樣單一一種解讀方式：
(譙)周初見(諸葛)亮，左右皆笑。既出，有司請推笑者，亮曰：
「孤尚不能忍，況左右乎！」
（《譙周傳》注）
(李)福往具宣聖旨，聽(諸葛)亮所言，至別去數日，忽馳思未盡
其意，遂卻騎馳還見亮。亮語福曰：「孤知君還意。近日言語，
雖彌日有所不盡，更來一決耳。君所問者，公琰其宜也。」
（《楊戲傳‧季漢輔臣贊》注）
尤其第二項時，諸葛亮行將就木，還能怎樣「君可自取」？綜上所述，
在下認為自己前文講稱孤是自我節制這個講法都顯得狹隘，自稱「孤」
就是援用古語，它包括了可能是自我感覺良好（「僭越」？），也可能
不是，但絕對不「只可能是僭越」。從這個立場講，在下不認同胡先生
的解讀，這個立場不僅可能接近ｃ兄的想法，在下還願意再進一步說，
胡先生的解讀，不僅單一片面，而且顯得「淺」而不願細緻「深」察。
除非是深文周納的「深」。
針對「孤」「吾」「朕」的使用，在下也是這幾天初次探索，許多看法
想必尚不成熟。反駁胡說反而與在下的初衷無關，這次最主要的收穫，
是發現了「朕」字的使用絕大多數都在書面詔策中，絕少出現在口語；
其次是皇帝的自稱並不會因為由王侯稱帝而從「孤」改用「朕」，反而
「孤」甚至「吾」才是繼續使用的，一方面兩者有情緒上的差異，另一
方面「孤」仍然是最大量使用於三國帝王口語上的自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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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知。惟行而後乃能知其知之真偽與是非也。
──《初傳》p.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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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hordate:推！ 02/04 15:20
推 hgt:以T大所舉之例來看 "孤"是上對下的自稱 02/04 15:52
→ hgt:所以無論是帝王或王侯 只要是對下屬 用孤都很合宜 02/04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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