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麼玩笑啊?」原本跌坐在後車廂的守山起身走向駕駛座的後方,邊朝著駕駛
座的玻璃敲打邊大叫著:「對不起!喂!」
司機正在聽著音樂,再加上吵雜的引擎聲,根本聽不到守山的叫聲。
「真是的…」守山氣急敗壞地嚷著,接著便走向車廂尾。
「你在做什麼?」
「要下車啊!」說著便要打開車廂的帆布。
「很危險耶!」琳達趕緊拉著他。
守山打開車廂帆布,看了一下,但卻立刻又將它閉起來,跌坐了下來。
「怎麼了?」
「開上高速道路了。」守山顯得非常失望。
守山查看了堆放在車廂內的貨物:「八戶、宮古、石卷…真是的!」
「這些,是哪裡?」
「全部都是東北的,很北邊的。」
「喔,北方,我想去。」琳達高興的說著。
守山白了琳達一眼,琳達察覺到守山的反應,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
守山又氣又急地坐下來說:「我到底在做什麼啊...而且偏偏就在今天晚上。」
路旁大樓夜光時鐘的指針指著11點33分。
「今晚,有什麼事嗎?」
「舞台表演啊!就像平常一樣。我的同伴們也會很擔心啊!不只這樣,今天晚上有
特別的客人要來。」
「戀人嗎?」
「以前是有過這樣。」
「以前?」
「講以前的事也沒用,今晚要來的是G.P。」
「G.P?」
「G.P蘇利文,從紐約來的,他在自己的爵士公演後會過來」
「是個大人物嗎?」
「是啊!我在高中的時候從廣播中聽到G.P,之後就決定要走爵士樂這條路了。」
守山接著說:「雖然那時只在學校的樂團中吹喇叭,如果沒有聽到G.P的話,今天大概
也只是普通的薪水階級吧。」
「對不起,為了我…」
「運氣不好啊,彼此彼此。」
「舞台演奏,幾點?」
「12點。」
琳達突然站起身來走近駕駛座,敲打著駕駛座後方的玻璃:「請停車!有很重要的
事!」
「算了啦!他聽不到的。」
「但是…」
「坐下吧,這是沒辦法的事。」
「對不起…」
「我們同在一艘沈船上,不是嗎?」
琳達沉默不語。
「爵士樂的好處在於,初次見面的音樂家,即使言語不通,也可以一起演奏。」
「我不是音樂家啊。」
「我無論什麼事情都用爵士樂來思考。」
「你非常喜歡爵士對吧!」
「那是我的所有。當我看到好看的畫,或是美麗的夕陽,就聽到爵士樂。」
「好厲害!」
守山從口袋中拿出一個銀色的吹嘴:「給妳吧!當作今晚的紀念。」
「謝謝。這是什麼?」琳達高興地問著。
「這是吹嘴,如果不用吹嘴的話,喇叭是吹不出聲音的。只用吹嘴本身也會發出一
些聲音。」
守山說著,便拿起吹嘴隨便吹了幾個音。
「Beautiful。」
琳達也接過吹嘴用力吹了幾下,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但是你怎麼辦呢?」
「這個是剛才買的,我自己的是這個。」守山說著便拿出一個金色的吹嘴。
琳達高興地將銀色吹嘴收到皮包裡。
守山將自己的吹嘴裝在喇叭上,低頭沉思著。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坐著,只聽見卡車的引擎聲隆隆作響。
「月之砂漠 遙遠的…」
琳達默默地哼起歌來,守山有點驚訝地抬起頭。
「行旅的駱駝 行走著
放置著金色和銀色的鞍
兩匹並列地 行走著」
琳達唱著唱著,發現守山看著她,解釋道:「這是我最喜歡的歌。」
「我很驚訝呢!」
「佐久間教我的,到日本來之後,發生了很多悲傷的事情,只要唱了這首歌,總是
可以讓我稍微忘記一些悲傷的事情。」琳達說著,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馬上將眼
淚拭去。
「前面的是 王子
後面的是 公主
乘坐的兩個人 同樣的
穿著白色的上衣」
守山拿起了小喇叭,和著琳達的歌聲。
「廣大的沙漠 排成一列的
兩人不知要往哪裡去
在朦朧的夜月中
一對駱駝 步履蹣跚地
越過沙丘而去
靜靜地越過而去」
駕駛席上,司機將錄音帶拿出來,卻發現絞帶了。
琳達的歌曲結束,守山做了一個高吭的結尾。
司機此時突然聽到貨艙傳來小喇叭的聲音。
「?」
卡車駛進了停車區停了下來。
後車廂內的守山和琳達被突如其來的煞車嚇了一跳,不解地對看著。
司機氣憤地從駕駛座走下來,一步步走到後車廂。
後車廂內的守山和琳達感到有人走近,突然間,車廂的帆布被拉開,司機怒視著他
們並咆哮著:「你們在幹什麼啊?」
Live House中,吉他手道下似乎剛從屋頂下來,對著坐在吧台前的鼓手小井及鋼琴
手佐山說:「(守山)沒在屋頂上耶。」
「他應該知道吧,今晚的事情?」小井問。
「嗯,他還很興奮啊。」佐山說著,目光轉向觀眾席。一個爵士樂手似的黑人正在
席上抽著煙等待著。
高速公路上,卡車往回頭的方向駛去。
司機、守山和琳達並列地坐在前座。
「真是的,嚇了我一大跳!」司機先生興奮地說著,之前的誤會似乎已經解釋清楚
了。
「不好意思,還請你往回走。」守山謝著司機先生。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還沒走很遠。」
「謝謝!」
「真是好高興啊!爵士樂手竟然坐我的車,我好喜歡爵士樂啊!我曾經立志想當個
爵士歌手耶!」司機先生高興地說著。
「真的?」
「這裡的帶子,全部都是爵士的!」司機先生說著,便動手翻著盒內的帶子,「但
是剛剛錄音機的部分好像有點故障,廣播或許有些什麼可以聽吧。」說著便轉著廣播的
頻道,不一會兒轉到一台正好播著爵士樂,司機先生便又開心地握著方向盤。
不久,樂曲被中斷。
「抱歉暫停播放樂曲,插播一則臨時新聞。警視廳指出,今晚發生在市內的殺人事
件,嫌犯在逃…」
守山和琳達聽到了,心中不禁一驚。
「…在逃的嫌犯年約三十五歲…」
「剛剛播放的曲子,是很早的曲子吧!Horace Silver的對吧?我曾經跟他一起演
奏過喔!」守山趕緊大聲地說著,希望轉移司機的注意力。
「咦?真的?」司機很驚訝。
「爵士嘉年華的時候,邀請我一起同台演出的。」
「好厲害!」
廣播中仍繼續傳來臨時新聞的聲音:「…另外,嫌犯還帶著一名女性,這名女性似
乎是外國人…」
琳達趕緊又大聲說起一大串廣東話來。
「她在說什麼啊?」司機先生不解地問。
「嗯…在月之沙漠…不對,在戈壁的沙漠行走時,恐龍出現了。」守山趕緊胡亂編
出一段內容。
「ㄟ?」
琳達繼續大聲地說著話。
「然後幽浮也出現了,閃著金色和銀色的光。」守山繼續編著。
「怎麼可能?」司機先生不相信地說。
「…那麼,繼續播放剛剛的樂曲,請欣賞。」新聞總算播放完畢,兩人也才鬆了一
口氣。
犬山商會內,老闆娘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打著電話。
電視中正播出守山的模擬照片:「…這是依據目擊者描述所模擬的嫌犯照片,如果
知道嫌犯身份的人請立刻向搜查本部提供情報。下則新聞…」
電話接通了。
「喂,是我。你昨天賣了什麼?嗯,對,七萬五千元的東西。嗯,好像會給我們帶
來好運。還有,你可以馬上準備護照嗎?嗯,可能會有一筆好生意。」老闆娘一邊和老
闆通著電話,一邊笑著看著手上的名片。
俱樂部的守衛室中,田崎正愁眉苦臉地重覆看著守山和琳達逃走時的監視畫面。
電話響了。蒲谷也正好搭著電梯上來。
「喂…啊?什麼啦?」蒲谷沒好氣地接著電話。
犬山商會中的老闆娘在電話的那頭說:「我終於知道啦,那張領取書,我向老闆確
認了,那是攝影機啊!昨天…」
「喂!你打錯了吧?」蒲谷聽得一頭霧水,兇惡地打斷她的話。
「咦?」老闆娘聽到蒲谷的聲音,嚇得趕緊掛掉電話。
「搞什麼…在這麼忙的時候。」蒲谷用力地掛上電話。
田崎仍繼續看著監視器錄影帶。
老闆娘不解地將名片翻到背面,才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哎呀,是這邊才對啦!」
趕緊又再度撥起電話。
高速公路上,卡車正在下交流道。
琳達的手機響了。
「喂…」琳達接了電話。
「啊!是我,犬山商會。」
「知道了嗎?」琳達滿懷希望地問著。
「我說過對吧,信用第一。剛剛電視上有報導你們的事情,所以我可以信任你們。
」
守山也靠過去聽。
「那,是買了什麼?」琳達趕緊問著。
「攝影機。」
「Video?」
「攝影機啊!附紅外線的高級機種,黑暗的地方也可以拍攝,而且是超小型的,市
價大約要二十萬呢!」
守山將電話接了過去:「其他的呢?」
「唷,是你啊。電池啦!電池。可以連續攝影八個小時。」老闆娘又接著說:「ㄟ
,你們剛剛來店裡的時候,就早說你們被追查就好了嘛!如果要逃的話就要到國外。護
照、信用卡,還有很多東西都可以提供給你們喔!就像我說的,信用第…喂…喂…咦?
」電話被守山給切斷了。
「攝影機啊…」守山恍然大悟地說:「他拍攝了交易現場。為了要趕上今晚的交易
,所以急急忙忙地買的。」
「證物就是Video嗎?」
「嗯。這是比帳簿還有力的證物,一定還留在現場!」
這時,司機先生突然有點急地插話:「我說…」
「那個,如果到手的話,守山先生,就可以回去表演了!」琳達興奮地說。
「對!」
「對不起打斷你們的談話…」司機先生似乎急著想告訴他們什麼,但不知情的守山
仍接下去說:「司機先生,我們決定要去哪裡了,現在…」
「我很想帶你們去,但是…」司機先生用下顎指了指前方。
不遠的路口,警察設置的路障的燈光閃爍著,還不時傳來警笛聲和急促的哨音。
「你們兩個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司機先生問著兩人。
守山和琳達有點緊張地看了看司機先生。
「雖然我隱約知道了,但你們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司機先生停下車來,讓守山和琳達下了車。
「真是麻煩你了。」守山和司機先生握手感謝。
「你真是一個好人。」琳達稱讚著司機先生。
「別這麼說啦,我可以就這樣衝過去的,但是…」司機先生充滿正義感地說。
「謝謝!」說著便親了司機先生一下,司機先生高興地摸了摸臉頰。
守山和琳達下了車。司機先生還不放心地叮嚀:「小心一點喔!巡邏車好像變多了
。」
守山和琳達本想往前走了,但守山又從口袋拿出一張紙回頭遞給了司機先生:「這
個,我的行程表,我會在全國巡迴演出,如果你有遇上的話,我請你喝酒。」
司機很高興地收下了。
守山和琳達朝前方的地下道跑去,卡車也掉頭離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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