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Poorman Got A Brand-New Beg（六）
一輛豪華的黑色賓士轎車駛進了狹隘的老街，使得整條本已不見寬敞的
街道更形擁擠窄小，而不得不讓路的往來行人，除了急忙閃躲之外，也對它
紛紛投以注目好奇的眼光。突然間，車子煞地停住，『律師』，阪井一宏下
了車，拘謹地對著車內的人點頭致意。
「請好好考慮，」蜷川搖下車窗，半探出頭來，「拜託你了。」他挑了
挑雙眉，笑著對律師說。
律師沒說話，只是愁苦著臉點點頭，目送著車子遠去。
「社長！」原島修一郎剛走出劍崎醫院的門口，立刻被人叫住。
「……」原島修一郎轉過頭，就看見阪井一宏從圍牆那頭高高興興地朝
著他走來。記得是叫『律師』吧？原島修一郎攢起了濃眉。
「唉呀，神經性胃炎還沒好嗎？」律師望望他，又瞧瞧劍崎醫院的招牌
，微笑著打招呼。
「是啊。」原島修一郎不自覺地苦笑著按住隱隱作痛的胃。
「經營者也真命苦啊，」律師注意到這個小動作，不禁發出會心的一笑
，「我也是遇到許多事變得胃痛，才來看醫生的。」他抬眼瞥向醫院的招牌。
「原來如此，請多保重。」原島修一郎溫文地跟著望了醫院門口一眼，
他客客氣氣地開口，便轉身準備離開。
律師本來正擠出一臉笑容，呆看著他離去。但，突然間，他改變了主意
，猛然抓住原島修一郎的手。
「等一下，」律師叫道，原島修一郎不禁訝異地回過眼，只見律師四
處張望後，這才滿臉祈求地望著原島修一郎。「社長，請聽我說。」他悄悄
壓低了聲音。
「……」看到律師那神秘兮兮的模樣，出了什麼事？原島修一郎輕皺著
眉頭，疑惑地，慎重地頷首。
為了避開孝之助他們，律師特意帶著原島修一郎到附近的社區公園。
「我等下跟你說的事，絕對不要告訴孝之助他們。」坐在公園鐵絲圍牆
邊的長凳上，律師不放心地、一再地叮嚀『盆栽先生』。
「好。」原島修一郎答應著。
「你知道我們的工廠快倒了吧？」聽到他的保證，律師這才導入正題。
「知道。」原島修一郎點頭，原來是這件事。他換了個坐姿，不怎麼專
心地聽著。又是要向他抱怨原島集團無情的作法吧？他心頭泛上一絲無可奈
何。
「原島集團那群傢伙真是卑鄙！那群傢伙絕對不能原諒！」律師慷慨激
昂、咬牙切齒地罵著，「然而，我卻為他們所開的條件而猶豫……」說到這
，他的聲音低沈了下來。
「條件？」原島修一郎首次對這番談話感到興趣，他問。
律師挪了挪身子，向他靠近，「他們說，如果我們不引發反對活動，」
他低聲說，深怕這番話會被其他人聽見，「就要為我們其中十位員工安排新
工作。」
「……」一個不悅的表情浮現原島修一郎那俊逸逼人的臉龐，原來這就
是蜷川說的「需要花一點錢」的方法？而眼前的『律師』，則顯然是心動了。
「在這種不景氣的時代能幫我們找工作，我是很高興，不過，」律師沒
發現他表情的變化，只顧著叨叨絮絮，「我也不能背叛其他人……。」他越
說，頭也跟著越低。
「……」原島修一郎看了看律師那副羞慚膽怯的神情，他一定沒想到他
尋求商量的人正是原島集團的統帥，原島修一郎吧？本來，這種情形應該是
要避免的，不過……原島修一郎站起身來，沈思地踱開步伐，幾個想法迅速
掠過腦海。
「我應該拒絕吧？」律師跟著站起來，六神無主的緊隨著原島修一郎，
「遇到這種事，你也會拒絕吧？」他僵著笑容，問道，那仰望原島修一郎的
眼底充滿了躊躇不安，也許，他是希望能從眼前的盆栽先生身上得到一點點
支持，或者，幫他堅定，背叛的決心。
原島修一郎回過身，接觸到律師那懇求的眼神。但，在盆栽先生炯炯的
注視下，律師退縮了，他退回身後的長凳，頹然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香
煙。原島修一郎移過眼，反而對律師同情地投以一瞥，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他本來希望盡快結束這段談話，不過，此刻，他卻發現這是個難得的機遇
，這念頭讓他脫下了有些燠熱的西裝外套。
「這樣下去的話，工廠鐵定會被關閉吧？」他將脫下的外套架在手上，
回頭在長凳上坐下。
「對方開出的條件是轉虧為盈，那根本就不可能。」律師垂頭喪氣地說
，拿開嘴邊還沒點燃的煙，「否則就只有打官司了。」
「那也沒有勝算吧？」原島修一郎問，其實他十分清楚，原島集團在收
購飯島製作廠的過程中毫無瑕疵，下平孝之助那群人若是想要和原島集團相
抗爭，無異是以卵擊石，更何況集團還擁有最頂尖優秀的律師團。
「嗯。」律師點點頭。坦白說，不管論頭腦也好、談學問見識也罷，比
起過度樂觀的孝之助、莽撞的中佃，甚至只有蠻力、年輕的優作，律師的思
路要清晰都要多了，否則，蜷川也不會找上他了。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的話，所有的人都會失業吧？」原島修一郎繼續
問道。
「雖然令人很不甘心，不過就是這種結果吧。」律師更加悲觀地點頭，
他叼著煙，一面掏出廉價的打火機。
「換成是我的話，」原島修一郎淡淡看他一眼，「我會答應。」
「可是……」聽到他的回答，律師瞪大了眼，根本忘了點菸。
原島修一郎從容而優雅地一笑。身為當今發展最快、最穩定的原島企業
的最高負責人，原島修一郎當然自有他不得不令人屈服的說服力，「從快要
沈沒的船跳上救生艇求生的人，你會責備他嗎？」他問。
律師頓時恍然大悟，他一把扯下嘴裡的煙，呆呆望著原島修一郎。「不
會。」他說。對，他心底的一團烏雲瞬間消失了，這個比喻正說中了他內心
的感受。
「就是這麼回事。」原島修一郎站起身，沈著精準卻毫不費力地指出重
點，「我不認為同歸於盡是正確的。」說完，他便向律師點頭示意，轉身離
開。
律師也趕忙從長凳上站起來答禮，望著原島修一郎離去的身影，他那滿
是愁雲的臉卻因此刻的決定而皺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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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給你幸福的人生，
完全沒有謊言的人生，
你聽到了嗎？
我想活下來，
為了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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