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Poorman Got A Brand-New Beg（七）
經過和律師的一番談話，原島修一郎一回到辦公室，便立刻召來西區都
市再開發計畫的兩名主要負責人。
「聽說你要幫飯島製作廠的員工安排新工作？」原島修一郎問。
「是的，不過只有其中十位而已。」坐在他左側的蜷川點點頭，「如果
這樣就能夠使他們安靜下來，我認為花點錢也是不得已的。」
不過，身為另一個負責人，堂本一馬則有不同的意見。
「根據我的調查，」他不以為然地冷哼道，「那家工廠裡沒有半個員工
有雇用的價值。」
「這我知道。」蜷川辯駁道，對堂本一馬那種自以為是的態度暗暗生氣
，「不過，既然急著收購……」他拖長了尾音，轉向原島修一郎，希望能爭
取到會長的認同。
但原島修一郎無視於蜷川那有意暗示的聲調，「不能幫所有的人都安排
工作嗎？」他沈思地冒出一句。
此話一出，不僅震驚了堂本一馬和一旁的平間千尋，連提出原案的蜷川
都訝異的望著他。
「完全沒有這種必要。」蜷川緊繃著臉，說。雖然這是他企圖安撫反動
的手段，可是，如果要全部概括承受飯島製作廠那些員工，那代價就未免太
高了。
「我也反對。」堂本一馬那冷靜的聲音飽含挑釁，「會長為何會這麼說
？真意實在令人難以捉摸。」
「……沒有什麼深遠的含意，」聽見堂本一馬話裡夾著譏諷，原島修一
郎不覺有些尷尬。
不錯，他深知蜷川和堂本一馬的判斷是對的，依照獲利原則，下平孝之
助那些人根本沒有雇用的必要。況且，他一向極少過問這些收購細節，「我
收回我的話。」為了避開他們投來的疑惑眼光，原島修一郎拿起茶杯，輕輕
啜了口茶。
雖然原島修一郎的態度仍是那樣優雅自得，但方才他那異於尋常的反應
，已引來了平間千尋關心而擔憂的眼神。至於堂本一馬，那深色的眼珠則隱
隱浮現出一絲不滿和蔑視。
原島修一郎才剛踏進家門，華格納歌劇中特有的悲烈、優美而有力的音
符藉著奢華講究的音響效果，緩緩地流暢在空中，如同現場演奏般震撼力環
繞著整座屋子。在客廳的一角裡，一襲黑色洋裝的水越真耶子正慵懶地半踡
倚在真皮沙發上，黑亮的長髮如夜般隨意披散在肩頭，另有一種幽靜之美。
原島修一郎並不驚動她，只悄悄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音量調低，水越真耶
子這才從音樂中驚覺過來。
「你回來了。」她約略抬起眼，轉向他。
「……」他點點頭。
「你對音樂的嗜好我瞭解了。」她沈思地，一面翻動著手中的CD音樂盒
。「和我好像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腳步，卻沒回答，逕自脫下西裝外套，擱在她身後的
沙發上，在一旁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你不問我的嗜好嗎？」接觸到他的沈默，她不情願的開口，問。
「……」但他依舊沒作聲，只顧著扭開桌上檯燈的按鈕，拿起文件準備
過目。
「……好像還是不行。」終於，她喟然長嘆。
「……」他抬頭，凝望著她的方向，雙眉不解的上揚。
「雖然我想設法完成，」她背對著他，努力地眨著眼睫毛，好忍住那幾
乎盈眶而出的淚水，「不過我還是無法結這樣的婚。」不能哭，她告誡自己
，用指尖輕靠著她那美麗小巧的下頷，設法不讓他聽出心碎的聲音，「即使
找遍全世界，一定也找不到像我這種抱著悲慘心情結婚的女人。」她悠悠說
道。
「……」他別開眼光，倏地蹙攏了眉頭，終究，還是必須面對這個問題
嗎？
「如果，」水越真耶子驀然回頭，正視著他那端正的臉龐、深邃的五官
，她胸口一陣痛楚，「你多少還有體諒我的心，」她說，聲音裡滿是寂寞的
、無奈的憂傷，「就請取消這樁親事。」
「……」他啞然，首次驚覺到他竟已傷她傷得那麼深。收回四處竄逃的
眼光，他雙手無措的交握著，然而，群眾抗議那天的決定再度回到他腦海，
不，不能再猶豫了，一朵苦笑淡淡飄過那略顯蒼白的唇邊，他堅定地立起身
。「的確，這樁婚事或許不同於妳的夢想，」他低啞著如煙般的嗓音，說道
，慢慢繞到未婚妻身旁的沙發邊，「會有不安和疑問是當然的。但是，」他
掃了她一眼，用手指輕扣著黑色資料櫃，「我沒有任何不安和疑問。」
「為什麼？」雖然已決定取消婚約，她還是忍不住抬起眼，問道。
原島修一郎輕輕地笑了，轉過身來，他用手支撐整個身子傍坐在資料櫃
上，由上往下凝望著她，她吃了一驚，急忙調轉過頭，不敢和他的眼光相對
。然而，她即使沒看他，也能想像他的一舉一動裡，那無意中流露的，毫不
費力的優雅。
「因為，這樁婚事和我從小的夢想一樣。」他略仰起下頦，回答道。
「你是說，你從小就想政策結婚了嗎？」她鼓起勇氣，抬頭問道。
他微微點了點頭，「我想和對自己及公司最有利的對象結婚。」
「……你真奇怪。」她瞪大了雙眼，凝視著他，好一會兒，她笑了，或
許是他那坦白的態度吧，她的心浮現了某種期待，「任誰都會想和自己真正
喜歡的人結婚才對。」她垂下了眼簾，羞澀地說著。
「……」他無聲地橫過地毯，向她走來，一面緩緩地鬆開了領帶，「我
去世的父親是這樣告訴我的，」他說著，在她身後的沙發上坐下。「他說，
『愛和友情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幻夢，不要被迷惑，不要相信。』至今，我仍
然相信這些話沒有錯。雖然，」他頓了頓，對她投以平靜的一瞥，「我不知
道妳對我的看法，不過我認為妳是最佳伙伴。」
「因為，」她仍沒看他，只是輕輕巧巧地昂起那倔強的下巴，問道，「
我是對你和你的公司最有幫助的女人嗎？」她回過頭，定定地直視著他，那
宛如黑珍珠般的雙瞳，在幽暗的光線中散發著光芒。
「是的。」他毫不猶豫地答道。
他語調裡的鋒利與陰鬱，讓她微微一顫。她帶著驚恐的表情凝視著未婚
夫，但他的表情沉靜。
「……我是這樣決定的，」他瞅她一眼，再度開口，聲音顯得低柔而誠
摯，「等找到像妳這種最佳伙伴後，我要和她結婚，讓她幸福。……所以，
我不認為這個婚姻會造成我們兩人的不幸。……我，」他抬眼，眼光掃往她
的方向，他在心中努力說服自己，這不是說謊，他並沒有說謊。「打算讓妳
幸福。」他堅定地說著。
聽著他這一席告白，水越真耶子只覺得一陣昏眩，一種無可言喻的酸楚
壓迫著心口，讓她心痛欲裂，無言以對。但緊接著，聰慧如她，驀然明白一
件事，對他來說，這是最大的讓步了。是的，他不愛她，他並不打算隱瞞過
這件事，可是，他也坦承相告，那就是，對他和他的公司而言，她，有著無
可取代的重要性。如果，她悄悄低下了眼瞼，如果這就是他所嘗試的努力，
那麼……，她再次抬起眼，美麗的眸底映滿他的身影，是不是這樣就可以了
呢？她問自己。
「今晚……」她艱澀的、好不容易才吐出停留在唇上的話語，那是和解
的、軟化的，也含著一絲絲的請求，「你可以送我嗎？」她極力地綻開一朵
粲然微笑。
「當然。」他點點頭，強抑著不去想心頭的那絲罪惡感。
「這是第一次。」乘著夜風，坐在原島修一郎銀白色的敞蓬跑車上，水
越真耶子悠悠的開口。
「什麼事？」正在開車的原島修一郎回過神，詢問的眼光投向她。
「你第一次告訴我你的事。」她的聲音裡有隱藏不住的溫柔。
「……」他望了未婚妻一眼，一個溫文、卻有些感傷的微笑在他緊抿的
唇角盪開，撇開下平孝之助那群人不談，至少，他的計畫已逐漸步回正軌。
原島修一郎不再開口，但也許是他們之間那種難得的和諧氣氛，讓水越
真耶子不禁偷覷他深邃的側面。然而，他臉上的那抹溫和一閃而過，水越真
耶子只看到一個有著冷漠表情的原島修一郎，她不禁疑惑地、深深地注視著
他，對她而言，他依舊是難解的。……
--
我會給你幸福的人生，
完全沒有謊言的人生，
你聽到了嗎？
我想活下來，
為了你活下來....
--
▌ ▁▌ ▌▁ ▌|情報員標號: Dynamic-DialUp.is.net.tw |局中| ◤
▌ ▌ ▌▃ ▌|隸屬☆單位: 中央情報局 (bbs.e-cia.net) |邑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