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Poorman Got A Brand-New Beg（八）
剛繳完新設計稿，準備回家的香織踩著腳踏車，輕快地飛馳在街道上，
她轉了個彎，停在轉角上等待綠燈，一家熟悉的拉麵攤蹦入眼簾，香織望著
正在做準備工作的老闆，對了，她曾帶原島修一郎來過，當時她還不知道他
就是原島集團的會長，也不知道他訂過婚了……香織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和感
傷，她輕吁口氣，別開眼去，早已決定不再想念的……。麵攤老闆正好抬頭
看見路過的她。
「小姐，進來坐嘛！」一臉和善的老闆笑嘻嘻地招呼道，一面還做出吃
麵的動作，顯然還記得她那次一口氣吃下兩碗拉麵的壯舉。「我會給妳優待
的。」
香織忍不住噗哧一笑，這可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了。不過，就衝
著老闆這句話，她很捧場地叫了碗拉麵，坐下來準備好好大快朵頤一番。
原島修一郎優雅而反射性地踩住煞車，銀白色車身宛如一道銀線劃過夜
晚的街道，漂亮而平順地停在十字路口的白線前等紅綠燈。夜風微涼，卻撫
不去他心頭的那份沉重，和水越真耶子的對話始終盤旋在心底，是的，他已
經下定決心，這是他長久以來的生活方式，他必須實現他的承諾，然而……
他不懂自己，不懂自己為何不快樂………他輕靠著車門邊上，用手背按住發
疼的額頭，彷彿這樣就能逐去腦海中纏繞著的千思萬緒。但他的眼角瞥見車
水馬龍的對街上的一家拉麵攤……對了，藤村香織曾帶他去吃過路邊攤的拉
麵，和眼前這家有點像……不，就是這家！他倏然放下了手，急切地坐直起
身子，想要將那個剛起身離開麵攤的窈窕身影看得更清楚些。
吃完拉麵的香織心滿意足地晃了晃手中的提袋，然後把它扔進腳踏車的
車籃裡，牽著車準備離開。然而，當她抬起眼來時，卻正巧和車陣中的原島
修一郎目光相對。她怔怔地望著對街的他，而他也凝望著她，俊俏的面孔變
幻不定。然而，迎面而來的車燈耀眼得讓她看不清楚眼前的他，那是……為
難的表情嗎？
原島修一郎的思緒有片刻的空白，連身旁的車潮幾時開始滑動他都沒注
意到，有好一會兒，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駕駛座上，任驚訝的、悸動的、不解
的、思慮的，以及堅決的種種表情在臉上交閃而過。最後，他，抓住了其中
一個想法。這時，喧鬧刺耳的陣陣喇叭聲也在原島修一郎的車後驚天動地的
響了起來，他回到現實，不慌不忙地啟動了車子。
豪華的賓士敞篷跑車，香織動也不動，她再怎麼沒有常識，也知道眼前
那輛高級跑車的價位起碼是她手邊這輛腳踏車的好幾千倍，不，也許是好幾
萬倍吧？就像他和她之間的差距，原島集團的會長和一個小小的櫥窗設計師
……。香織瞪大眼，直愣愣地凝視著那輛敞篷車毫無眷戀地飛快滑行過眼前
，心底有股微微的酸楚慢慢累積。
原島修一郎以一種視若無睹的堅決神情望著前方。他決心專注地開車，
但，當車子駛過十字路口，和呆立的她錯身而過時，他卻猛地踩下了煞車，
接著，毅然決然地將車子停在路邊，走到她跟前。
剎那間，香織的心跳幾乎停頓了。然而，來到眼前的他，深邃鮮明的臉
龐上沒有一絲笑容。
「晚安。」她擠出一個微笑。
「晚安。」他彬彬有禮地應道。
「……」香織不知所措地望著他，急忙想找個話題，好化解這份尷尬。
她轉頭望見一旁的拉麵攤，「啊，你該不會也是愛上這個拉麵攤了吧？」她
手舞足蹈、比手畫腳，努力偽裝出一副異常開朗的樣子。
「不是。」他回答得乾脆。
香織沉默了，雙唇淒楚的緊閉著。她突然害怕知道他來此的目的。
「……」他習慣地、沉思地在她面前踱開腳步，「我必須向妳道歉才行
。」他回過頭來。
「道什麼歉？」香織故意用活潑的語調問道，深怕他看穿她隱藏在表面
下的碎弱。
「……」原島修一郎沉靜了幾秒鐘才開口說話，「我對妳採取的行動十
分不智。」他說，幾乎沒看她。
原來如此。她心中這念頭一閃而過，沒錯，本來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且，還有那麼美麗的未婚妻。
「就是啊！」她大聲說，話裡卻有說不出的苦澀味道，「原島集團的會
長是不可以跟我說話的。可是……」香織露出一絲苦笑，怏怏地說，「當初
在百貨公司認錯人的人是我，也就是說，必須道歉的是我。對不起，」她一
邊說著，一邊誇張地、大大地鞠了個躬，「是我無知。」
原島修一郎注視著她，一時之間，他冷靜完美的表情出現了動搖。他走
向前，望著低下頭的她，似乎是想說些什麼。然而，當他開口時，聲音卻顯
得平靜而自制。
「讓我們都忘了吧。」他別開眼，說。「因為我一時的興起而請妳陪我
，我覺得很抱歉。」
這一擊正中要害，血色自香織臉上消失。她抬起頭。
「我……也一樣是一時興起，」她僵直著笑容，說，拼命控制內心的震
盪，「兩個人都是一時興起，所以，」她再度大聲說，卻情不自禁地痴痴望
著他的側面。一瞬間，她突然希望他會否認，也好希望能放聲大喊：不！我
不是一時興致，我不是！可是，這些聲音始終梗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點問題也沒有。」她仍在笑，但，這純粹只是為了忍住即將奪眶而出
的淚水。
聽見她這麼說，他啞然，但最終還是淡淡應了句：「是啊。」
有一刻，香織幾乎以為，世界就要崩裂了，她睜著骨碌碌轉的眼睛看著
他。可是，世界末日沒有到來，他依舊站在她面前，優雅、禮貌並且陌生。
「那，我走了。」終於，她擠出這句話，失神地注視著他。
他冷冷轉向她，和她的眼光相對，那雙眼瞳深深黑黑。「再見。」他一
字字地說，聲音動聽卻殘酷。
香織一怔。她聽出了他的決斷，在他的聲調中有種堅定──那是從此後
再也不會見面，再也無瓜葛的決裂──，這使得她心口如針刺般的疼痛。
「再見。」她慘然一笑。不想讓他看見她的淚，她匆匆忙忙跳上腳踏車
從他眼前逃開。
原島修一郎怔忡地凝視著她騎著腳踏車的身影消失在霓虹燈閃爍的街道
。但他沒看到香織拼命地踩著腳踏車的表情，一路上，她無聲地哭著。……
原島修一郎回到車上，將自己狠狠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然後踩下了
油門，彷彿這樣就可以減輕一點心上的那道疼痛。他做了正確的事，原島修
一郎告訴自己，但是，他第一次深刻地體認到，心，原來也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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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給你幸福的人生，
完全沒有謊言的人生，
你聽到了嗎？
我想活下來，
為了你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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