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0-02 中國時報 【鍾振坤】
每年一度的「文言文與白話文比例大戰」總是會在九月新學期開始之際登場。文
言文的比例是否該從四五％調整到五五％？又來了。
其實這一○％的落差真正反映到實際的課程，就是在每一個學期增加一課到兩課
的古文，也就是在高中三年必須比現在多讀六篇的古文。很弔詭的是，大概沒人會同意
多讀六篇古文就能挽救我們下一代的文學程度，但轉換成「一○％」這個數字之後，就
如同台灣的教育系統習慣於追逐分數一般，讓專家產生激烈的爭奪戰。
以我們五年級生的經驗，那時候的比例別說五五％了，大概只覺得古文才叫中文
。每天繞著繞口的艱澀文字和作者的生辰八字打轉，我們就像一群被塞滿了文言文的鴨
，好不容易熬過了考季，接下來看到文言文都想吐，怎還會有想去接近它的念頭。
我也必須承認，在我的同儕團體中大概都能輕易用文字表達我們的想法，但是，
我們雖然學到了文學的技術，卻在那段黃金的知識啟蒙歲月中，失去了對文學的熱情與
感動，而這種對知識的熱情與感動，才是一輩子維持學習熱忱的動力。
我們也實在搞不懂專家們為什麼對所謂的火星文憂心忡忡。是因為那種荒誕不羈
、脫離常軌的思維方式嚴重挑戰所謂正統的思維方式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倒是建議他
們去看看在建築形式上讓人驚歎不已的解構主義建築。火星文對傳統文學形式的離經叛
道，比起那些解構主義大師對傳統建築形式的離經叛道，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如果火星
文代表著下一代對資訊速食文化的反芻，那在火星文的背後到底潛藏著怎樣的語法與構
造，是和新世代的思維緊密結合，或許該先弄清楚。
在看這則新聞時，也看到一位學生的看法，他的說法才真的是讓我憂心不已。他
說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他們現在國文課只要是古文就會要求全部背起來，如果
提高古文比例，以後他們要背的東西就更多了。
我彷彿是看到廿多年前的自己，在沈重的壓力之下，正一點一滴流失對文學的興
趣，如果這些作法只是讓台灣的小孩感受到壓力而不是興趣，拜託，饒了他們吧！讓他
們在感受知識的巨大能量之前，先讓他們體會知識的樂趣。
其實每個世代都有每個世代的問題，最終都得自己去面對，長輩們當然會有很洗
鍊的人生智慧，但這些智慧也並不全然適用於下一個世代。不知道什麼時候台灣的教育
專家，才能放棄那種無時無刻都想要把自己的知識「灌輸」到學生腦袋的念頭。與其斟
酌要灌四五％還是要灌五五％，還不如多想想怎樣才能激發出學生對文學的喜愛。
最後，借用兩千多年前秦朝宰相李斯曾經說過的話：「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
，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翻成白話文就是在說明一件事：老人家，雖然您的
想法很好，但請別看輕我們，我們這個世代的人會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去解決我們的問題
。與專家們共勉之。
（作者為荷蘭台夫特大學都市計畫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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