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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梳-第四章 心亂(2)
「不要為我皺眉了。看，帶上耳環多漂亮。其實妳長得挺標誌，當自梳女不覺得可惜嗎」
「如果要我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我寧願自梳。」
「那妳有過心上人沒有？」玉環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但意歡卻呆下來，一臉不知所措。
「他是誰阿？」玉環肯定意歡曾經有心上人。
意歡垂下眼，匆忙起身告辭。
「我還有事要做．．．」
看著意歡離去，玉環有些悵然若失。或許是端午將近，五月天氣分外悶熱。
端午當日，河邊兩岸旗幟飄揚，到處是攤販。
「吃酸瓜吧！香姐、煥姐、玉姐，消暑啊！」意歡把從老遠買來的酸瓜遞給她們。
自從意歡與玉環走得比較親近之後，阿煥等人便開始對意歡冷淡。雖然她們都明白
玉環是意歡的恩人，但自梳女與妓女出身的人走在一起，始終引人話柄，芥蒂也因
此而生。
「妳們吃吧！意歡姐是從老遠買來的。她說妳們愛吃肥佬金那一攤。」
阿甜走在意歡身後，邊吃著酸瓜邊說。
意歡不懂得言語上討好別人，但楚楚可憐的目光最叫人憐憫。
「那我不客氣了！」阿煥先拿過酸瓜，然後再分給香姑和阿玉。
「坐過來吧！樹蔭好乘涼，待會再到河邊看龍舟。」
難得姊妹言和，大家都談天說地起來。
看著到處都有自梳女來湊熱鬧，小販又不停叫賣，過節的氣氛讓意歡心情舒坦起來。
可是，在人叢之中，意歡突然看到有四個小孩蹲在地上，拾起別人吃剩的粽子來吃。
「阿東！」意歡吃驚的大叫。
年紀最長的男孩子看見意歡叫他，忙拖著三個妹妹走上來。
「姊！」阿東嘴邊還粘著點粽子碎。
「我不是買了些粽子回去嗎？！」
「爸爸輸掉了！」阿東天真的一笑。
「怎麼會....」意歡根本難以想像，父親連粽子都拿去賭，那麼她拿回去的錢更不用說。
「讓我選，我也寧願梳起！」
意歡抬頭，竟看見憔悴的母親。
「媽！」母親自慚形穢，意歡忙從手巾裡掏出幾個大洋給她。
母親無言的接過，便拖著阿東等小孩子離開。
「妳現在選這條路是對的！」香姑權威的說。
「別苦惱！趁熱鬧要開心點！」阿玉拉著意歡的手，與阿煥等人到河邊看熱鬧。
這時河道兩旁已擠滿了人，等著賽龍舟的開始。
河旁停了一艘華麗的花挺。耀宗專程請廣州司令官蔡棠來觀賽，順道傾談生意。
耀宗的興趣從來都不是生意，但近來世叔柏都對他有微詞，說他是二世祖，遲早
也會敗去整副家產。
耀宗心有不甘，決定要顯顯威風。但無論他怎樣費盡唇舌，蔡棠都是有一搭沒一
搭的敷衍應對，因為蔡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玉環身上。
薄如蟬翼的旗袍，襯托出玉環玲瓏浮凸的身段。另外一頭清爽的短髮，更叫人眼
前一亮。姨太太們都暗叫自己枉做小人，還更加憎恨。
但玉環根本無心與她們鬥氣，只是不斷在兩岸的人群之中，尋找意歡的身影。
終於，她在一堆堆烏衣烏褲的自梳女群中，看到意歡。
意歡一直若有所思。不但哀傷母親與弟妹的捱窮，而且擔心可能會遇見「他」。
「讓開！讓開！」男人們響亮地叫著。
人從頓時分站兩邊讓路，兩對划手抬著龍舟、旗幟、羅傘經過。每個青年滑手
都是赤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嗨荷嗨荷」地低呼著。至於走最後的鼓手，
除揹了一個大鑼鼓，手裡還提著盞漂亮精緻的大魚燈。
「好漂亮的魚燈阿！」
阿甜指給意歡看，但意歡目光卻停在那鼓手的臉上。黑黝黝的皮膚，掛著傻氣
的孩子臉，正式意歡熟悉的「他」。
鼓手也感覺到一道幟熱的目光，回頭一望，看到意歡，整個人呆住停下步來。
「走啦旺成，有什麼事！」青年划手走過來拉拉旺成。
「沒什麼！」旺成再望向意歡，意歡已垂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旺成無奈地隨大隊離去。
意歡的心也隨著遠去。
這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但永遠不能在一起的心上人。
命運既然安排如此，意歡只好認命，但為什麼要讓她再遇見他，勾起陣陣的心痛？
意歡忍著淚，從熱鬧的人群中離去。
阿煥等人只顧看賽艇，根本不察覺意歡已經走了。
只有玉環在花艇上看到一切，而且猜得出那黑實的鼓手是意歡的心上人。
她看著旺成完成賽艇後便連忙上岸，到處找意歡的蹤影，但旺成怎麼找都找不著。
玉環心裡有點不是味兒，但不知道為什麼。
「聽說魚燈是你自己紮的，可不可以藉我擺兩天？」少女主動地上前向旺成搭訕。
「我已經答應送給人了....」旺成看也不看少女便走了。
但人潮漸漸散去，最後變得零星落索，旺成只有失望地提著魚燈呆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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