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那個春末,同今年一般多雨,年少的腳步在雨中踏得雀躍,絲毫不覺擾人。小伍和
子靜一有空就牽著手沒有人的地方跑,也不管晴天雨天,就算匆忙狼狽也都看成浪漫。
她帶子靜回家那天,兩個人都淋了一身濕,趁著家裡沒人,她們把濕衣服脫了一地,光裸
著身子洗澡玩耍,從冰箱裡找水果吃,翹起腿在客廳抽煙看電視,用家庭劇院放新買的電
音CD,像是佔領了整個世界。
在小伍眼中,子靜及腰的長髮和瓷器般細緻玲瓏的身體,是瞞著這個世界偷來的幸福。她
老不滿意自己的身材,嬌柔狐媚的線條她都沒有,也不習慣;然而帥氣英挺她又覺得自己
搆不上,二十都出頭了,總像個稚氣的國中小男生。
小靜讓小伍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當她的乳房貼著自己的;當她的臉枕在自己腿間注意著自己體毛稀疏的私處;當她隨著自己
舌尖的撩撥而顫動,有如在林間飛舞的精靈。這一切使她覺得自己找不到定位的肉體,正
是為了子靜的美好而存在的。
一切都搭配得那麼好。直到忽然亮起的燈光驅散了這場夢。
子靜回頭看到小伍的父母出現在門口,立刻從她身上彈了起來,腳下卻一滑,跌坐在地上
;小伍嚇住了,僵著不知該怎麼移動的手腳。
空氣凝結了好幾秒鐘,接著是一陣暴怒的咒罵。子靜慌張穿起散落一地還未乾的衣服奪門
而出,小伍屈著身子逃自己房間,淚水潰決而出,窗外窗內全都下起了模糊一片的雨。門
外的拍打、叫喊與怒罵,讓一場無傷害的細雨成了狂風暴雨,她在風雨身中聽到子靜獨自
騎車離開的聲音。她想到窗口看一看,卻發現視線所及一切都無法辨識。
之後她再沒見過子靜。
沒機會了。子靜匆忙離開後,在路上出了車禍。小伍隔了好幾天才知道,卻連她的葬禮都
不敢去。她提不起勇氣接受這樣的事情,也不敢去面對子靜的家人,她覺得子靜是給害死
的,但她說不上是她自己還是她一雙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父母。
她報復性的公開自己喜歡女生的傾向,後來乾脆從家裡偷了錢逃走,也沒有再回學校,可
是她始終不敢對任何人提起子靜的事,只能一個人偷偷探她的墓,去給她送些花、上些香
。
從那之後她也失去了做愛的能力,只要一觸動身體的記憶,悲傷就自四面八方湧來,那天
下午子靜在她身上留下為完成的激情,一直都沒有離開,也沒辦法結束。 一度她以為換
成男人的身體會有所不同。結果反而更糟,因為那些悲傷並不在任何一個她遇到的男人或
女人身體裡,而是她自己身體深處。開始回想便無止無休。她抽完大半包菸,天也亮了,
於是決定騎車去看看子靜。
幾乎已經是一種習慣,每隔幾天她就會去一趟,有時路上帶幾隻香,有時只是撿幾顆小石
頭,或是什麼也不帶,坐在子靜身旁默默的抽菸。眼淚早已流盡,而且她是到已經哭不出
來之後才敢去見子靜,在那之前。她連走上這趟路的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這天她帶著隨身聽上山,到了之後在一旁邊聽邊抽菸,不過以前她們在一起時常聽的CD,
她一張也沒帶。那些CD大多都收在櫃子裡了,幾年都沒動過。從早上一直到黃昏,她什麼
也沒做,然後又像以往一樣默默離開。
她隱約知道自己其實在尋求或等待什麼,但是那就像已經遺忘的夢境一般,埋葬在巨大漂
流之島下面,連想要探索的念頭都被封印起來。有時她覺得自己好像就站在那上面,低頭
卻什麼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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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像風 人卻脆弱得像蝴蝶 折斷了翅膀 從空中墜落
愛情枯了 就像葉子離開枝頭 跟斷翅的蝴蝶一樣 旋轉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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