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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喜歡煮巫婆湯,雖然彥剛嘖有煩言,還是只能設法弄得好吃點,一下班還是來靜家 裡吃飯。 一鍋白水,兩個雞湯塊,玉米、魚丸、甜不辣、蘿蔔、粉絲。每次回到家,靜都把前 夜洗好的料到進火鍋裡,電磁爐無煙的煮著,她趁著湯滾時去換衣服洗澡。 「通通一起倒進去,這樣怎麼會好吃?」彥剛一面嘟嚷著,一面放金針菇、蛤蜊。 「要不你煮。」靜自顧自的走進浴室。 彥剛只好認命的煮火鍋洗米,一面在心裡詛咒副刊寫巫婆湯的那一個。 她不挑嘴,彥剛常譏笑她可以豬油拌飯過一輩子,靜居然覺得是種稱讚。 電鈴完全不理吃飯皇帝大的定理,很不會挑時候的大響特響。 「學弟,去開門。」彥剛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飯碗,一開門,旋即關上門。 「學弟…」靜瞪他,他只好開門讓人進來。 「你來做什麼?」彥剛瞪著劍紅。 「咦?你來得我不來得?」劍紅神色自若,將一大包的滷味奉上,然後自己拿了飯碗 筷子。 「你以為這是你家阿!」彥剛氣他搶了金針菇。 「喂…你很沒立場說這話喔…」劍紅高高興興的吃掉了玉米。 「那是我的玉米~」 靜被這兩個弄得啼笑皆非,「出去打,打沒死的那個進來。」 大家都笑了。 「靜,週末我們去露營好不好?」劍紅吃著滷味,「去七星潭,要騎機車去。」 靜露出嚮往的神情,隨即黯然,「不行,我的腳傷才復發,這次若去,恐怕真的殘廢 了。」 「喔。」劍紅失望的表情很深重,「我好想跟靜去旅行…」 「彥剛跟你去吧。」靜低頭吃著粉絲。 「開玩笑~冬天的海邊ㄟ~我放著溫暖的家不住,跑去吹海風?更何況…」彥剛嚷著。 「我才不要跟他去!」兩個人還異口同聲。 靜笑了出來。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蒸騰的熱氣後,靜對著劍紅說,「我和彥剛。」 「靜,妳就好,彥剛就不用了。」劍紅含情脈脈的看著靜。不裡彥剛旁邊哇啦哇啦。 背起行囊,瀟灑的開走了他的吉普車,彥剛提起他,嘟嚷著,「快四十的人了,這麼 好興致?」 靜只是微笑。 我會在這裡等待。劍紅也如約的回來,帶了個色彩斑斕的斜背袋。 靜輕輕叫了一聲,「這不是毛線編的?這是真的檳榔袋呢!」 「那當然啦~我跑得快死了,才找到這一個呢!真正傳統織法做出來的阿美族檳榔袋 喔。」他看見靜少有的那種歡欣的面容,覺得差點開到山溝理得危險也值得。 「不行,」靜拿還給他,「這太貴重了。」 「當然,如果靜願意陪我去看這場豐年祭的演出,我會更開心。」他輕輕的把票和檳 榔袋放在她的手心。 國家戲院?靜的心裡開始動搖。劍紅露出粗獷的笑容,眨了眨眼。 「謝謝你。」鮮少接受禮物的靜,居然笑得有點羞澀。 到了演出那天,靜穿了一身沈靜的黑,只在頸上掛了串養珠,帶著素淡的耳環。 劍紅看著她,剛剛和他一起騎著機車過來的靜,臉孔讓風撲紅了,神情還是那樣淡淡 的愉悅著。 雖然靜不是很美…雖然靜瘦得可憐…但是和靜在一起的這份自在… 他悄悄的伏在靜的耳邊說了話,靜朗朗的笑了起來,在偌大的大廳裡很惹眼。 原本笑著的劍紅,看見不遠處的一雙眸子,像是著了定身法般。 順著他的眼光,看見一個雪白美貌的少女,穿著不合她年紀穿的昂貴套裝,瑟縮的看 著劍紅。 劍紅著魔似的要上前,那少女往男伴的身後一躲。劍紅的臉變色,正要發作,悄悄的 ,靜將手插進他的臂彎。 看見了靜那種平和的眼神,劍紅楞了一下。原本洶湧的悲哀憤怒和不捨,在轉瞬間平 和下來。 他跟著靜離開,而靜,沒有一句話多問的。 在國家戲院中,原住民揮灑著他們的汗水,吶喊聲迴盪在好幾層樓高的劇場頂層,天 地為之震動。 被這種熱烈的情緒激動著,劍紅暫時忘了剛剛的偶遇,跟著舞者的韻律而激越。 靜原本蒼白的臉孔也泛著臉紅,輕輕的唱著她在花東縱走時,學到的阿美族歌曲。她 的嗓音柔細無力,但歡欣的情感卻表露無遺。 將冰冷的空氣沸騰起來,這是場很成功的演出。 最後靜忘情的起立鼓掌。 一直到走入PUB,靜無心機的愉悅,少有的多話著阿美族的傳統和文化。 若不是劍紅看到和那少女相似的套裝,緊張的全身緊繃,這種歡欣的氣氛會一直持續 下去。 靜只瞄了他一眼,便默不作聲的喝著自己的酒。 「她是我的前妻。」劍紅發現穿著套裝的不是她,放鬆和失落的情緒幾乎擊倒了他。 「嗯。這麼年輕?」 「不年輕了。大約和妳差不多年紀。」 那個美麗的少女…居然三十歲了?不可能的… 「哼。她永遠不會老…和她分開快一年,我倒是老得多了。」 劍紅大口灌了杯威士忌。靜只是默默喝著長島冰茶,香煙一點點紅光,微弱照著他們 坐著的黑暗角落。 劍紅滿懷心事的將靜送回家,悶悶的回去喝了一夜的酒。不過,靜什麼都不多說多問 ,這讓他覺得安慰些。 和她分開最難堪的遇到認識的人,而是這些人不知道憑了什麼權利,追根究底的探問 ,這才令人光火。 靜是不同的。 隔著話筒,聽著劍紅喝醉反而清醒的聲音,靜說,「因為我笨,不知道怎樣問人家的 隱私。」 「我喜歡這種笨。靜,明天我們結婚可好?」 「若明天世界末日來臨的話。有何不可?」 劍紅呵呵的笑了起來,趴在桌子上醉倒過去。 靜輕輕把話筒放下。 她的好奇心不足以讓她挖掘別人的隱私。若劍紅高興,他會告訴自己,又何必去撕裂 人家可能的傷口? 沒想到劍紅沒來得及告訴她,他的前妻卻來找靜。 臨下班,彥剛剛好為了資訊月忙翻了天,整個十二月,靜都單獨的回家去。她正找著 機車鑰匙,居然來了訪客。 「楊…楊靜小姐…」她怯怯的聲音像是小女孩般的低微軟柔,「我…冒昧一下…可否 請妳喝杯咖啡?」 她在發抖?靜意外的看著這個雪白的少女,居然因為跟個陌生女子說話,所以她在發 抖? 他的男伴憐惜的扶住她,「時月…」 十月?現在是深冬。 時月對男伴搖搖頭,露出楚楚的笑容,「讓我…跟楊小姐單獨說下話好嗎?拜託…」 靜開始懷疑有誰能拒絕她的請求。 她的男伴依依不捨的離去,留下她和剛下班的靜單獨面對。 「咳。時月小姐…抱歉,我不知道妳的姓。」 「我…我姓唐。請教我時月就好。」她不再發抖,小鹿般的無邪眼睛,充滿信賴的光 芒。 連女人都會心動的美貌。 「時月,吃過飯了嗎?」一邊走著,靜讓巷子裡牛肉麵攤的香味逗引的飢腸轆轆。 「還沒…」但是她看靜走進路邊攤,時月卻露出驚惶的表情,「對…對不起…我不敢 吃路邊攤…」 阿?靜呆了一下。看見她身上穿的套裝,扣子兩個C相交著。 也對,穿著香奈兒吃路邊攤是有點小怪。 「那…我們去真鍋喝咖啡吧?我有兩頂安全帽。」靜將自己機車的行李箱打開。 時月為難的幾乎落淚,「我也不敢坐機車…」 劍紅的前妻不敢坐機車?靜有點明白他們分手的緣故。 「計程車?」靜忍住笑意。 時月如蒙大赦的拼命點頭。 「真鍋。麻煩你,司機先生。」 「可…可不可以改去福華?真鍋的咖啡我不喜歡。」時月小聲的說。 當然當然,靜終於笑出來,「司機先生,福華飯店。」 等坐在福華大廳的咖啡座,反而換靜有點不習慣。 「我…真的太冒昧了…」時月舒緩下來,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 靜只是笑一笑。「為了劍紅嗎?」 時月居然紅了臉,神情漸漸悽楚,「劍紅…他好嗎?」 「妳為什麼不直接問他呢?」 她開始淚盈於睫,「我想…他一定很恨我…他那種恐怖的樣子,我怕…」 「我想,劍紅會希望妳給他一個招呼吧?」靜淡淡的說。 沈默了一下,「妳喜歡劍紅嗎?」時月問。 靜想了下,「是的,我喜歡他。」雖然不會跟他結婚。但是也不容人傷他。 「那…請妳跟令學弟切斷關係好嗎?」時月祈求的看著她。 靜驚愕的看這這樣雪白美麗,大眼睛有著楚楚淚光的時月,突然覺得她的荒謬讓人發 笑。 「為什麼?」靜起身拿起外套,「不好意思,我要先走。」她丟下千元大鈔。 「不要生氣…楊靜小姐…請妳不要生氣…」她苦苦的糾纏上來,「我只是希望劍紅幸 福,只是這樣的願望呀…」 「妳調查我。妳侵犯我的隱私的調查我。」靜的聲調平穩,像是敘述某個事實而已, 「我討厭別人這樣窺看我。唐時月小姐,妳真希望他幸福的話,何不回到劍紅的身邊?」 「我回不去了!我沒法子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也愛劍紅阿~但是我沒辦法…我受不了 她總是忽略我…總是上山下海的去旅行…我受不了…他討厭我的生活圈子…但是我也討厭 他的生活圈子阿…」 她哭了出來,其他的客人紛紛投以同情的眼光。 「那就各行其是吧。何必這樣干擾他的女伴?」靜轉身就走。 時月跟在她身後哭著,「我希望他幸福阿…我是真的愛他…我不是有意背叛的…但是 伊錚對我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靜上了計程車,看見哭泣不已,美麗的時月。 「我會對劍紅好,也會對學弟好。這些都是我的事情和我的意願。我和妳不同,我知 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絕塵而去。 劍紅來找她,神情憔悴。 「她來找妳?」語氣萎靡。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劍紅,你當跟她當面談清楚。這樣你永遠得不 到幸福。」 劍紅搖搖頭,露出苦澀的笑容,「起碼,她還是愛我的。」 靜看著他灰敗的面容。女蘿總是輕易的纏死了松柏。 「你確定?」同樣的PUB,男男女女寂寞的魂魄晃蕩,黑暗的角落讓人忘記該有的防線。 「……」劍紅突然笑了起來,「她很美,對不對?妳知道嗎?她再家的頂樓,搭建了 將近五十坪的溫室。種滿了熱帶的花卉香木。養了好多奇特豔麗的鳥兒。每天從淒風苦雨 的台北街頭,疲憊的回到家,看見她…像是安琪兒的穿梭在溫室,嬌豔雪白的容顏,映著 她手臂棲息的五彩鸚哥,真是…」 他閉上眼睛,既苦亦甜的回憶…「我相信天堂的存在…現世就有安琪兒降臨在台北的 骯髒天空下…」 「但是這個安琪兒也只能養在溫室裡…不能風吹雨打…也不能失去照顧…呵呵…覬覦 她的人是那麼的多…我不在意別人譏諷我娶了她減少二十年的奮鬥…但是我卻不能忍受長 年累月的窒息在台北…」 小小的桌子,排了一列列的空酒杯子,看起來,愴然的清寂。 「我並不是為了她的背叛而生氣…不是…而是…她從此看我的眼光…就像是我是頭野 獸般…呵呵…我寧可剁下自己的雙手…也不會傷害她呵…」 「相識之初,你追她?」靜點了煙。 劍紅搖頭,「但是這又有什麼差別呢?」 酒保輕聲請他不要喝了,劍紅咆哮了起來,真的,他喝多了。酒保祈求的看著靜。 「給他喝。不,不是威士忌。伏特加,純的。」酒保瞪大了眼睛,卻讓靜冰封的眼光 鎮壓住。 喝完了那杯伏特加,劍紅匡啷的跌下椅子,醉倒在地上。 靜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按熄了煙,找到了劍紅的車子鑰匙。「幫我一下,把他抬上 車。」靜和酒保抬得滿身大汗,但是靜的表情還是漠然的。 劍紅睡了一下,等再醒來時,發現靜開著吉普車,黑暗中,她的面容堅毅。 他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蓋著靜的大衣。 「靜…妳會冷…」 「不會。光把個酒鬼抬上車,就夠我一身是汗了。」 劍紅笑了起來。暈眩的感覺也無法打滅他的笑意。 「靜,我愛妳。真的。」 「是阿,我也愛你。」靜邊換檔,還瞄了他一眼。 「我們私奔吧。別管那個彥剛啦。」 「好阿好阿,明天世界末日的話,馬上去結婚吧。」 劍紅倚著窗框,笑著。靜身上特有的香皂味和煙味,在他蓋著的外套上交織著。 這氣味這樣熟悉安然,像是可以依靠的一般。 劍紅又睡著了。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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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Vol.14 時月】 時間: Tue Feb 18 23:05:26 2003 靜喜歡煮巫婆湯,雖然彥剛嘖有煩言,還是只能設法弄得好吃點,一下班還是來靜家 裡吃飯。 一鍋白水,兩個雞湯塊,玉米、魚丸、甜不辣、蘿蔔、粉絲。每次回到家,靜都把前 夜洗好的料到進火鍋裡,電磁爐無煙的煮著,她趁著湯滾時去換衣服洗澡。 「通通一起倒進去,這樣怎麼會好吃?」彥剛一面嘟嚷著,一面放金針菇、蛤蜊。 「要不你煮。」靜自顧自的走進浴室。 彥剛只好認命的煮火鍋洗米,一面在心裡詛咒副刊寫巫婆湯的那一個。 她不挑嘴,彥剛常譏笑她可以豬油拌飯過一輩子,靜居然覺得是種稱讚。 電鈴完全不理吃飯皇帝大的定理,很不會挑時候的大響特響。 「學弟,去開門。」彥剛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飯碗,一開門,旋即關上門。 「學弟…」靜瞪他,他只好開門讓人進來。 「你來做什麼?」彥剛瞪著劍紅。 「咦?你來得我不來得?」劍紅神色自若,將一大包的滷味奉上,然後自己拿了飯碗 筷子。 「你以為這是你家阿!」彥剛氣他搶了金針菇。 「喂…你很沒立場說這話喔…」劍紅高高興興的吃掉了玉米。 「那是我的玉米~」 靜被這兩個弄得啼笑皆非,「出去打,打沒死的那個進來。」 大家都笑了。 「靜,週末我們去露營好不好?」劍紅吃著滷味,「去七星潭,要騎機車去。」 靜露出嚮往的神情,隨即黯然,「不行,我的腳傷才復發,這次若去,恐怕真的殘廢 了。」 「喔。」劍紅失望的表情很深重,「我好想跟靜去旅行…」 「彥剛跟你去吧。」靜低頭吃著粉絲。 「開玩笑~冬天的海邊ㄟ~我放著溫暖的家不住,跑去吹海風?更何況…」彥剛嚷著。 「我才不要跟他去!」兩個人還異口同聲。 靜笑了出來。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蒸騰的熱氣後,靜對著劍紅說,「我和彥剛。」 「靜,妳就好,彥剛就不用了。」劍紅含情脈脈的看著靜。不裡彥剛旁邊哇啦哇啦。 背起行囊,瀟灑的開走了他的吉普車,彥剛提起他,嘟嚷著,「快四十的人了,這麼 好興致?」 靜只是微笑。 我會在這裡等待。劍紅也如約的回來,帶了個色彩斑斕的斜背袋。 靜輕輕叫了一聲,「這不是毛線編的?這是真的檳榔袋呢!」 「那當然啦~我跑得快死了,才找到這一個呢!真正傳統織法做出來的阿美族檳榔袋 喔。」他看見靜少有的那種歡欣的面容,覺得差點開到山溝理得危險也值得。 「不行,」靜拿還給他,「這太貴重了。」 「當然,如果靜願意陪我去看這場豐年祭的演出,我會更開心。」他輕輕的把票和檳 榔袋放在她的手心。 國家戲院?靜的心裡開始動搖。劍紅露出粗獷的笑容,眨了眨眼。 「謝謝你。」鮮少接受禮物的靜,居然笑得有點羞澀。 到了演出那天,靜穿了一身沈靜的黑,只在頸上掛了串養珠,帶著素淡的耳環。 劍紅看著她,剛剛和他一起騎著機車過來的靜,臉孔讓風撲紅了,神情還是那樣淡淡 的愉悅著。 雖然靜不是很美…雖然靜瘦得可憐…但是和靜在一起的這份自在… 他悄悄的伏在靜的耳邊說了話,靜朗朗的笑了起來,在偌大的大廳裡很惹眼。 原本笑著的劍紅,看見不遠處的一雙眸子,像是著了定身法般。 順著他的眼光,看見一個雪白美貌的少女,穿著不合她年紀穿的昂貴套裝,瑟縮的看 著劍紅。 劍紅著魔似的要上前,那少女往男伴的身後一躲。劍紅的臉變色,正要發作,悄悄的 ,靜將手插進他的臂彎。 看見了靜那種平和的眼神,劍紅楞了一下。原本洶湧的悲哀憤怒和不捨,在轉瞬間平 和下來。 他跟著靜離開,而靜,沒有一句話多問的。 在國家戲院中,原住民揮灑著他們的汗水,吶喊聲迴盪在好幾層樓高的劇場頂層,天 地為之震動。 被這種熱烈的情緒激動著,劍紅暫時忘了剛剛的偶遇,跟著舞者的韻律而激越。 靜原本蒼白的臉孔也泛著臉紅,輕輕的唱著她在花東縱走時,學到的阿美族歌曲。她 的嗓音柔細無力,但歡欣的情感卻表露無遺。 將冰冷的空氣沸騰起來,這是場很成功的演出。 最後靜忘情的起立鼓掌。 一直到走入PUB,靜無心機的愉悅,少有的多話著阿美族的傳統和文化。 若不是劍紅看到和那少女相似的套裝,緊張的全身緊繃,這種歡欣的氣氛會一直持續 下去。 靜只瞄了他一眼,便默不作聲的喝著自己的酒。 「她是我的前妻。」劍紅發現穿著套裝的不是她,放鬆和失落的情緒幾乎擊倒了他。 「嗯。這麼年輕?」 「不年輕了。大約和妳差不多年紀。」 那個美麗的少女…居然三十歲了?不可能的… 「哼。她永遠不會老…和她分開快一年,我倒是老得多了。」 劍紅大口灌了杯威士忌。靜只是默默喝著長島冰茶,香煙一點點紅光,微弱照著他們 坐著的黑暗角落。 劍紅滿懷心事的將靜送回家,悶悶的回去喝了一夜的酒。不過,靜什麼都不多說多問 ,這讓他覺得安慰些。 和她分開最難堪的遇到認識的人,而是這些人不知道憑了什麼權利,追根究底的探問 ,這才令人光火。 靜是不同的。 隔著話筒,聽著劍紅喝醉反而清醒的聲音,靜說,「因為我笨,不知道怎樣問人家的 隱私。」 「我喜歡這種笨。靜,明天我們結婚可好?」 「若明天世界末日來臨的話。有何不可?」 劍紅呵呵的笑了起來,趴在桌子上醉倒過去。 靜輕輕把話筒放下。 她的好奇心不足以讓她挖掘別人的隱私。若劍紅高興,他會告訴自己,又何必去撕裂 人家可能的傷口? 沒想到劍紅沒來得及告訴她,他的前妻卻來找靜。 臨下班,彥剛剛好為了資訊月忙翻了天,整個十二月,靜都單獨的回家去。她正找著 機車鑰匙,居然來了訪客。 「楊…楊靜小姐…」她怯怯的聲音像是小女孩般的低微軟柔,「我…冒昧一下…可否 請妳喝杯咖啡?」 她在發抖?靜意外的看著這個雪白的少女,居然因為跟個陌生女子說話,所以她在發 抖? 他的男伴憐惜的扶住她,「時月…」 十月?現在是深冬。 時月對男伴搖搖頭,露出楚楚的笑容,「讓我…跟楊小姐單獨說下話好嗎?拜託…」 靜開始懷疑有誰能拒絕她的請求。 她的男伴依依不捨的離去,留下她和剛下班的靜單獨面對。 「咳。時月小姐…抱歉,我不知道妳的姓。」 「我…我姓唐。請教我時月就好。」她不再發抖,小鹿般的無邪眼睛,充滿信賴的光 芒。 連女人都會心動的美貌。 「時月,吃過飯了嗎?」一邊走著,靜讓巷子裡牛肉麵攤的香味逗引的飢腸轆轆。 「還沒…」但是她看靜走進路邊攤,時月卻露出驚惶的表情,「對…對不起…我不敢 吃路邊攤…」 阿?靜呆了一下。看見她身上穿的套裝,扣子兩個C相交著。 也對,穿著香奈兒吃路邊攤是有點小怪。 「那…我們去真鍋喝咖啡吧?我有兩頂安全帽。」靜將自己機車的行李箱打開。 時月為難的幾乎落淚,「我也不敢坐機車…」 劍紅的前妻不敢坐機車?靜有點明白他們分手的緣故。 「計程車?」靜忍住笑意。 時月如蒙大赦的拼命點頭。 「真鍋。麻煩你,司機先生。」 「可…可不可以改去福華?真鍋的咖啡我不喜歡。」時月小聲的說。 當然當然,靜終於笑出來,「司機先生,福華飯店。」 等坐在福華大廳的咖啡座,反而換靜有點不習慣。 「我…真的太冒昧了…」時月舒緩下來,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 靜只是笑一笑。「為了劍紅嗎?」 時月居然紅了臉,神情漸漸悽楚,「劍紅…他好嗎?」 「妳為什麼不直接問他呢?」 她開始淚盈於睫,「我想…他一定很恨我…他那種恐怖的樣子,我怕…」 「我想,劍紅會希望妳給他一個招呼吧?」靜淡淡的說。 沈默了一下,「妳喜歡劍紅嗎?」時月問。 靜想了下,「是的,我喜歡他。」雖然不會跟他結婚。但是也不容人傷他。 「那…請妳跟令學弟切斷關係好嗎?」時月祈求的看著她。 靜驚愕的看這這樣雪白美麗,大眼睛有著楚楚淚光的時月,突然覺得她的荒謬讓人發 笑。 「為什麼?」靜起身拿起外套,「不好意思,我要先走。」她丟下千元大鈔。 「不要生氣…楊靜小姐…請妳不要生氣…」她苦苦的糾纏上來,「我只是希望劍紅幸 福,只是這樣的願望呀…」 「妳調查我。妳侵犯我的隱私的調查我。」靜的聲調平穩,像是敘述某個事實而已, 「我討厭別人這樣窺看我。唐時月小姐,妳真希望他幸福的話,何不回到劍紅的身邊?」 「我回不去了!我沒法子和他生活在一起…我也愛劍紅阿~但是我沒辦法…我受不了 她總是忽略我…總是上山下海的去旅行…我受不了…他討厭我的生活圈子…但是我也討厭 他的生活圈子阿…」 她哭了出來,其他的客人紛紛投以同情的眼光。 「那就各行其是吧。何必這樣干擾他的女伴?」靜轉身就走。 時月跟在她身後哭著,「我希望他幸福阿…我是真的愛他…我不是有意背叛的…但是 伊錚對我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靜上了計程車,看見哭泣不已,美麗的時月。 「我會對劍紅好,也會對學弟好。這些都是我的事情和我的意願。我和妳不同,我知 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絕塵而去。 劍紅來找她,神情憔悴。 「她來找妳?」語氣萎靡。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劍紅,你當跟她當面談清楚。這樣你永遠得不 到幸福。」 劍紅搖搖頭,露出苦澀的笑容,「起碼,她還是愛我的。」 靜看著他灰敗的面容。女蘿總是輕易的纏死了松柏。 「你確定?」同樣的PUB,男男女女寂寞的魂魄晃蕩,黑暗的角落讓人忘記該有的防線。 「……」劍紅突然笑了起來,「她很美,對不對?妳知道嗎?她再家的頂樓,搭建了 將近五十坪的溫室。種滿了熱帶的花卉香木。養了好多奇特豔麗的鳥兒。每天從淒風苦雨 的台北街頭,疲憊的回到家,看見她…像是安琪兒的穿梭在溫室,嬌豔雪白的容顏,映著 她手臂棲息的五彩鸚哥,真是…」 他閉上眼睛,既苦亦甜的回憶…「我相信天堂的存在…現世就有安琪兒降臨在台北的 骯髒天空下…」 「但是這個安琪兒也只能養在溫室裡…不能風吹雨打…也不能失去照顧…呵呵…覬覦 她的人是那麼的多…我不在意別人譏諷我娶了她減少二十年的奮鬥…但是我卻不能忍受長 年累月的窒息在台北…」 小小的桌子,排了一列列的空酒杯子,看起來,愴然的清寂。 「我並不是為了她的背叛而生氣…不是…而是…她從此看我的眼光…就像是我是頭野 獸般…呵呵…我寧可剁下自己的雙手…也不會傷害她呵…」 「相識之初,你追她?」靜點了煙。 劍紅搖頭,「但是這又有什麼差別呢?」 酒保輕聲請他不要喝了,劍紅咆哮了起來,真的,他喝多了。酒保祈求的看著靜。 「給他喝。不,不是威士忌。伏特加,純的。」酒保瞪大了眼睛,卻讓靜冰封的眼光 鎮壓住。 喝完了那杯伏特加,劍紅匡啷的跌下椅子,醉倒在地上。 靜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按熄了煙,找到了劍紅的車子鑰匙。「幫我一下,把他抬上 車。」靜和酒保抬得滿身大汗,但是靜的表情還是漠然的。 劍紅睡了一下,等再醒來時,發現靜開著吉普車,黑暗中,她的面容堅毅。 他動了一下,發現自己蓋著靜的大衣。 「靜…妳會冷…」 「不會。光把個酒鬼抬上車,就夠我一身是汗了。」 劍紅笑了起來。暈眩的感覺也無法打滅他的笑意。 「靜,我愛妳。真的。」 「是阿,我也愛你。」靜邊換檔,還瞄了他一眼。 「我們私奔吧。別管那個彥剛啦。」 「好阿好阿,明天世界末日的話,馬上去結婚吧。」 劍紅倚著窗框,笑著。靜身上特有的香皂味和煙味,在他蓋著的外套上交織著。 這氣味這樣熟悉安然,像是可以依靠的一般。 劍紅又睡著了。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