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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個在婚宴上,和賓客划酒拳的新娘小花,不但生了個胖兒子,現在小孩都滿 月了。 遠遠看著小花抱著兒子,一臉幸福的笑臉,慢慢的走向樓梯間,微笑的吞雲吐霧。 不一定班對就是注定崩潰的命運。小花他們和靜與正旭…靜皺了皺眉,覺得心上莫名 的著了一鞭,手也微微的顫抖。 這是怎麼了?她心裡倒是著了慌。不對,不會的。她和正旭的事情都這麼久了,怎麼 可能還會痛? 她有點煩躁。在這樣低沈的心情中,她按熄了手裡的煙,轉身離開。但是大嗓門的小 花,卻將她從安全的藏身處拉出來,嚷著要小孩任她當乾媽。 「我還沒嫁。」霸王硬上弓?死小花。 「媽的!我差點難產死掉的時候,妳跟我說啥?現在又不認帳了?」小花手一插腰, 兇巴巴的瞪她,靜笑。 那時小花死了七八成,拼命的出血,氣若游絲的向她託孤:「看著我的孩子。當他的 乾媽,帶我看著他。」 「妳若死了,我跟這孩子就沒關係。我會轉頭就走,等著妳丈夫討後娘虐待他。」小 花睜大了眼睛看她,靜臉上的神情一點點都沒有改變,「想要認乾娘,妳得先想法子活下 去。」 小花開始痛罵靜的無情無義,原本漸平的心電圖開始強壯的跳起來,奇蹟似的存活。 靜扶額,不懂自己怎會跟小花情同姊妹。 「是是是。」她將自己隨身戴著的項鍊給了小孩,「平白賺了個兒子。」 小花悄聲的跟她說,「正旭滾了啦!不必躲著。」 靜訝異的看著她,「正旭來過了?」 「妳不知道?還帶了個好小的女孩子,妖妖嬌嬌,嗲聲嗲氣的,看了好不舒服。」 靜點了煙,他就是偏好這種小女生。奇怪,他為何跟我耗了那麼久,明明知道我跟那 種典型相反。 呼出口白煙,笑笑。 「柳澤教授也來了?」 「柳澤?」 剛好有賓客來,小花蝴蝶般跑去招呼,但是靜還是看到了柳澤教授。 當然,他不是日本人,也不姓柳名澤。因為和漫畫的天才柳澤教授容易發生聯想,學 生都這麼戲謔的喊著他。 笑咪咪的柳澤教授,她旁聽過他的英國文學。 「你是靜,」雖然接近五十了,柳澤教授還是相當的英挺,臉上的和藹沒有略減,「 可是我想不起來妳姓什麼。」 靜微微偏著頭,就像當年在課堂上的回答,「老師,我姓楊。還有,您問我這個問題 ,恐怕五十次不止了。」 柳澤教授摸摸自己的下巴,笑了。 靜扯扯柳澤教授的袖子,頑皮的眨眨眼,「老師,我請你喝咖啡。」 兩個人像逃學的孩子,竊笑著逃離宴會。 「太吵了。」異口同聲。 相對一笑,就像六七年的光景不存在,靜和教授,常常在下課後,為了對於雪萊的詩 ,長長的,意猶未盡的討論下去。 走在仁愛路的紅磚到上,兩旁豔紅的木棉怒放。靜和教授,距離一臂的寬度,愉快的 交談著。 然後,一起佇立在新雨初晴的新春街頭,呼吸著台北少有的清新空氣。 「我還記得,靜都坐在前排左邊數來第三個位置。」 靜踢踢石頭,低頭笑著。柳澤教授非常迷糊,縱使他的英國文學造詣甚深,但是人名 地名的記憶一塌糊塗。 「Lord Byran(拜倫),十九世紀浪漫派詩人。唔…他是哪國人呢?先不管了…與那 個誰誰誰和誰誰誰並稱三大才子…唔…誰誰誰呢?」台上的教授苦苦追憶,下面的學生開 始笑了。 互碰手肘,瞧,教授又「忘詞兒」了。 坐在前排的靜總是會說,「英國。Shelly(雪萊)和Keats(葉慈)。」 為了替教授提詞兒,靜非預習和複習不可。比念經濟還用功多了。為了能笑教授,其 他的學生也得用心點。 「老師,你…其實根本就是記得,對吧?」在向晚的彩霞中,靜微微笑著看著教授。 明白了靜的意思,摸摸自己的鼻頭,「噯,靜。別說破了。我這隻老驢子,豈不是沒 伎倆了?」他將臂彎伸向靜,「別出賣我的秘密,我還得繼續教下去哪。」 靜笑著將手插進臂彎。 以後幾天,彥剛發現要找學姐,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要不是偶然的看到教授送她回家,他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著身世風度的教授,彥剛輕輕的吹了聲口哨。不錯。但是,學姐怎麼老的老,小的 小? 「學姐,找個年紀適當點的如何?這位不錯,但是恐怕有點老。」彥剛嘆口氣,深雪 也不錯,但是年紀上就有問題。 瞪著他,「你的紅娘病沒有痊癒?看見誰不牽紅線會難過?」 沒理會靜,「學姐,誰啦,他是誰啦?覺得挺面善的…」 靜說了教授的名字,彥剛輕輕的吹了口哨。 「進展怎樣啦,學姐~~」 進展?哪有什麼進展?跟往日的老師,能夠怎進展?不過是喝喝咖啡,吃吃飯,逛逛 美術館和博物館,最遠到故宮去。這樣的關係和生活,她很滿足。 所以,教授和她提起離婚的事情時,靜居然有點感傷和不安。 「我和妻子離婚的理由其實蠻奇怪的,」他笑瞇了眼睛,感傷的看著手裡的紅酒,「 她說,再也受不了了,成天看著我的後腦勺。」 「我…的確不是個好丈夫。我釘在書桌前的時間,比看見她的時間多太多了。她的寂 寞她的孤獨她的不滿,與日俱增。」教授捏捏鼻梁,「婚姻的失敗,是我的錯誤。」 靜看著教授有些斑白的頭髮,溫柔的說,「其實,她應該和妳一起坐下來,共同看著 書,一起討論。這樣,她看不到妳的後腦勺,你們討論的時候,會彼此注視著眼睛。」 教授看著靜,喉頭微微上下了一下,眼眶微紅,「呵。」 靜不再說什麼,只是笑笑的舉杯。 是的,我想太多了,靜寬慰的喝著久。 如常,挽著手散步。燃燒了半條街的木棉,像是為了微寒的初春添加暖意。 「靜。如果…如果我讓妳看到後腦勺的機會小點…」教授難得的赧然,卻讓靜在心裡 投下憾然。 怎麼?這樣愉快安然的陪伴就要結束了嗎? 我…喜歡柳澤教授。 「我不喜歡看著後腦勺。比較喜歡,和老師一起坐在桌前討論。最好是在台下幫老師 提詞兒。」靜對著教授微笑。 教授看著靜,月亮緩緩的出來,照著他們。靜的髮上身上,有著薄冰似的月光。 木棉落地,悄無聲息。完整的花帶著淡淡的香氣。 在月光下,擁抱。靜流下眼淚。 「不要緊的…不要緊。」教授喃喃的說著,不知道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靜聽的。 ****************************************************************************** 從那夜起,教授不再見到靜。 這種感傷,讓他不敢若無其事的找靜,自悔失言。 所以,發現靜坐在前排的第三個位置,他的訝異,無可復加。 「老師,上課了。」靜笑笑的對他說。 其他的學生哄笑了起來,卻沒有人知道他心底的寬慰。 這樣彼此對望,的確是最好的距離。 對著靜,微微笑。開始上課。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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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Vol.18 教授】 時間: Mon Feb 24 22:37:55 2003 是的,那個在婚宴上,和賓客划酒拳的新娘小花,不但生了個胖兒子,現在小孩都滿 月了。 遠遠看著小花抱著兒子,一臉幸福的笑臉,慢慢的走向樓梯間,微笑的吞雲吐霧。 不一定班對就是注定崩潰的命運。小花他們和靜與正旭…靜皺了皺眉,覺得心上莫名 的著了一鞭,手也微微的顫抖。 這是怎麼了?她心裡倒是著了慌。不對,不會的。她和正旭的事情都這麼久了,怎麼 可能還會痛? 她有點煩躁。在這樣低沈的心情中,她按熄了手裡的煙,轉身離開。但是大嗓門的小 花,卻將她從安全的藏身處拉出來,嚷著要小孩任她當乾媽。 「我還沒嫁。」霸王硬上弓?死小花。 「媽的!我差點難產死掉的時候,妳跟我說啥?現在又不認帳了?」小花手一插腰, 兇巴巴的瞪她,靜笑。 那時小花死了七八成,拼命的出血,氣若游絲的向她託孤:「看著我的孩子。當他的 乾媽,帶我看著他。」 「妳若死了,我跟這孩子就沒關係。我會轉頭就走,等著妳丈夫討後娘虐待他。」小 花睜大了眼睛看她,靜臉上的神情一點點都沒有改變,「想要認乾娘,妳得先想法子活下 去。」 小花開始痛罵靜的無情無義,原本漸平的心電圖開始強壯的跳起來,奇蹟似的存活。 靜扶額,不懂自己怎會跟小花情同姊妹。 「是是是。」她將自己隨身戴著的項鍊給了小孩,「平白賺了個兒子。」 小花悄聲的跟她說,「正旭滾了啦!不必躲著。」 靜訝異的看著她,「正旭來過了?」 「妳不知道?還帶了個好小的女孩子,妖妖嬌嬌,嗲聲嗲氣的,看了好不舒服。」 靜點了煙,他就是偏好這種小女生。奇怪,他為何跟我耗了那麼久,明明知道我跟那 種典型相反。 呼出口白煙,笑笑。 「柳澤教授也來了?」 「柳澤?」 剛好有賓客來,小花蝴蝶般跑去招呼,但是靜還是看到了柳澤教授。 當然,他不是日本人,也不姓柳名澤。因為和漫畫的天才柳澤教授容易發生聯想,學 生都這麼戲謔的喊著他。 笑咪咪的柳澤教授,她旁聽過他的英國文學。 「你是靜,」雖然接近五十了,柳澤教授還是相當的英挺,臉上的和藹沒有略減,「 可是我想不起來妳姓什麼。」 靜微微偏著頭,就像當年在課堂上的回答,「老師,我姓楊。還有,您問我這個問題 ,恐怕五十次不止了。」 柳澤教授摸摸自己的下巴,笑了。 靜扯扯柳澤教授的袖子,頑皮的眨眨眼,「老師,我請你喝咖啡。」 兩個人像逃學的孩子,竊笑著逃離宴會。 「太吵了。」異口同聲。 相對一笑,就像六七年的光景不存在,靜和教授,常常在下課後,為了對於雪萊的詩 ,長長的,意猶未盡的討論下去。 走在仁愛路的紅磚到上,兩旁豔紅的木棉怒放。靜和教授,距離一臂的寬度,愉快的 交談著。 然後,一起佇立在新雨初晴的新春街頭,呼吸著台北少有的清新空氣。 「我還記得,靜都坐在前排左邊數來第三個位置。」 靜踢踢石頭,低頭笑著。柳澤教授非常迷糊,縱使他的英國文學造詣甚深,但是人名 地名的記憶一塌糊塗。 「Lord Byran(拜倫),十九世紀浪漫派詩人。唔…他是哪國人呢?先不管了…與那 個誰誰誰和誰誰誰並稱三大才子…唔…誰誰誰呢?」台上的教授苦苦追憶,下面的學生開 始笑了。 互碰手肘,瞧,教授又「忘詞兒」了。 坐在前排的靜總是會說,「英國。Shelly(雪萊)和Keats(葉慈)。」 為了替教授提詞兒,靜非預習和複習不可。比念經濟還用功多了。為了能笑教授,其 他的學生也得用心點。 「老師,你…其實根本就是記得,對吧?」在向晚的彩霞中,靜微微笑著看著教授。 明白了靜的意思,摸摸自己的鼻頭,「噯,靜。別說破了。我這隻老驢子,豈不是沒 伎倆了?」他將臂彎伸向靜,「別出賣我的秘密,我還得繼續教下去哪。」 靜笑著將手插進臂彎。 以後幾天,彥剛發現要找學姐,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要不是偶然的看到教授送她回家,他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看著身世風度的教授,彥剛輕輕的吹了聲口哨。不錯。但是,學姐怎麼老的老,小的 小? 「學姐,找個年紀適當點的如何?這位不錯,但是恐怕有點老。」彥剛嘆口氣,深雪 也不錯,但是年紀上就有問題。 瞪著他,「你的紅娘病沒有痊癒?看見誰不牽紅線會難過?」 沒理會靜,「學姐,誰啦,他是誰啦?覺得挺面善的…」 靜說了教授的名字,彥剛輕輕的吹了口哨。 「進展怎樣啦,學姐~~」 進展?哪有什麼進展?跟往日的老師,能夠怎進展?不過是喝喝咖啡,吃吃飯,逛逛 美術館和博物館,最遠到故宮去。這樣的關係和生活,她很滿足。 所以,教授和她提起離婚的事情時,靜居然有點感傷和不安。 「我和妻子離婚的理由其實蠻奇怪的,」他笑瞇了眼睛,感傷的看著手裡的紅酒,「 她說,再也受不了了,成天看著我的後腦勺。」 「我…的確不是個好丈夫。我釘在書桌前的時間,比看見她的時間多太多了。她的寂 寞她的孤獨她的不滿,與日俱增。」教授捏捏鼻梁,「婚姻的失敗,是我的錯誤。」 靜看著教授有些斑白的頭髮,溫柔的說,「其實,她應該和妳一起坐下來,共同看著 書,一起討論。這樣,她看不到妳的後腦勺,你們討論的時候,會彼此注視著眼睛。」 教授看著靜,喉頭微微上下了一下,眼眶微紅,「呵。」 靜不再說什麼,只是笑笑的舉杯。 是的,我想太多了,靜寬慰的喝著久。 如常,挽著手散步。燃燒了半條街的木棉,像是為了微寒的初春添加暖意。 「靜。如果…如果我讓妳看到後腦勺的機會小點…」教授難得的赧然,卻讓靜在心裡 投下憾然。 怎麼?這樣愉快安然的陪伴就要結束了嗎? 我…喜歡柳澤教授。 「我不喜歡看著後腦勺。比較喜歡,和老師一起坐在桌前討論。最好是在台下幫老師 提詞兒。」靜對著教授微笑。 教授看著靜,月亮緩緩的出來,照著他們。靜的髮上身上,有著薄冰似的月光。 木棉落地,悄無聲息。完整的花帶著淡淡的香氣。 在月光下,擁抱。靜流下眼淚。 「不要緊的…不要緊。」教授喃喃的說著,不知道說給自己聽的,還是說給靜聽的。 ****************************************************************************** 從那夜起,教授不再見到靜。 這種感傷,讓他不敢若無其事的找靜,自悔失言。 所以,發現靜坐在前排的第三個位置,他的訝異,無可復加。 「老師,上課了。」靜笑笑的對他說。 其他的學生哄笑了起來,卻沒有人知道他心底的寬慰。 這樣彼此對望,的確是最好的距離。 對著靜,微微笑。開始上課。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