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化
來見見兩個人.其中之一是個象徵性人物,但可能真有其人.另一位是個真人,但或許即
將成為象徵人物,而且他不見得很高興.
第一位是他,美國郵票上的不朽人物.
幾乎每個美國學童都知道,約翰‧亨利(John Henry)是個鐵路工人.永遠一隻鐵鎚在手
,約翰‧亨利象徵著力量與正直.(不幸的是,沒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有其人,許多歷史學家
認為約翰‧亨利是個被解放的黑奴,南北戰爭之後成為鐵路工人,不過這點無法證實)他的
工作是打穿山壁,鑿出山洞,好鋪設鐵軌,建造鐵路.不過約翰‧亨利可不是普通工人,他開
山鑿壁的本領比任何人都要強,也讓他成為眾人稱頌的傳奇人物.
傳說有一天,一名業務員來到工人宿舍,背著一具新式蒸氣馬達鑽孔機,並宣稱其效能
超越任何人類壯漢.約翰‧亨利嗤之以鼻,不相信幾顆齒輪會是人類力量的對手,於是他提
議辦場比賽—人對決機器—看看到底誰打穿山壁的速度比較快.
第二天下午,比賽展開.蒸氣鑽孔機在右邊,約翰亨利在左邊.機器一馬當先,不過約翰
‧亨利立刻急起直追.大塊石頭隨著雙方敲鑿山洞而不斷落下.不用多久,約翰‧亨利就逼
進對手,而就在終點前,他猛力衝刺,超越鑽孔機,率先打穿山的那一頭.旁觀工人齊聲歡呼
,但約翰‧亨利卻因為體力耗盡而倒地不起,結果一命嗚呼.這個故事四處流傳,被編入歌曲
,寫入書中,約翰‧亨利的死,也成了工業時代到來的象徵:某些工作,機器現在可以做得比
人類更好,而人類的尊嚴也因此部份受到犧牲.
接著再介紹第二位人物.
蓋瑞‧卡斯帕洛夫(Gary Kasparov)是西洋棋世界棋王,他的棋力不但稱霸當代,甚至
足以睥睨古今,但除此之外,他也是我們這個世代的約翰‧亨利,因為他的超人棋力也被機
器一舉超越.卡斯帕洛夫在1985年首度奪下棋王頭銜.而幾個研究團隊也差不多從那個時候
開始研發會下棋的電腦.接下來十年裡,卡斯帕洛夫沒有輸過任何一盤棋,1996年他更打敗
了當時最強的下棋電腦.
不過到了1997年,卡斯帕洛夫對上了功能更強的電腦,一具重達1.4噸,取名「深藍」的
IBM超級電腦,展開外界所謂「人腦最後防線」的六盤棋局.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深藍
竟擊敗了卡斯帕洛夫,其所引發之震撼從《西洋棋界》雜誌當期封面標題:「末日棋局!」
就不難體會.為了一雪前恥—替自己也替所有左向思考人類爭回面子—卡斯帕洛夫隨即安
排另一場電腦與人腦的棋賽,對手是一具以色列研發的電腦,名叫「新深代」.它曾三度贏
得世界電腦西洋棋大賽冠軍.
西洋棋在許多方面都可視為典型左腦活動.它幾乎不含情感成分,需要大量的記憶,理
性思考,和純粹運算,而這些都是電腦最擅長的.卡斯帕洛夫說他下棋時可以每秒推敲一到
三個棋步,反觀「新深代」推算棋步的速度就...哦,稍微厲害一些,大約每秒兩「百萬」到
三「百萬」個棋步.不過,卡斯帕洛夫仍深信人有其他優勢,足以和電腦在六十四個棋盤方
格內一較高下.
2003年美式足球超級盃決賽那一天,卡斯帕洛夫昂然走進陳設入時的紐約下城運動俱
樂部,展開另一場人類對決機器的史詩戰役—總獎金六百萬美金的六場棋局.數百棋迷到場
觀戰,還有數百萬人透過網路看棋.第一局,卡斯帕洛夫獲勝;第二局,雙方戰成平手.第三局
剛開始,卡斯帕洛夫氣勢如虹,但眼見勝利在望,它卻掉入了新深代設下的陷阱,敗下陣來.
到了第四局,卡斯帕洛夫出手緩慢,勉強戰成平手.始終對搞砸第三局耿耿於懷的他坦承:
「夜不成眠而喪失自信」.第五局又是以和局收場,使得最後兩局成為決勝關鍵.
卡斯帕洛夫很快取得優勢.《新聞週刊》事後報導:「面對任何人類棋手,他都會積極
搶攻,乘勝追擊.可是他面對的並不是人類.」過度猶疑之下,他犯了一個小錯誤,導致他情
緒大受影響,「反觀電腦卻完全沒有這種困擾.更糟的是,讓機會溜過之後,他無法從對方
可能也會犯錯的想法中汲取希望,因為他的對手是程式寫成的.這番認知讓偉大的卡斯帕洛
夫也難以承受,更持續影響他,直到比賽結束.」
最後,雙方打成平手—第五局如此,整場棋賽也如此.
人類有許多優勢,但碰上西洋棋—以及越來越多其他重度仰賴規則,邏輯,計算,循序思
考的活動—電腦顯然棋力更強,速度更快.不只如此,電腦還不會累,他們不頭痛,不因壓力
而呆滯,不因失敗而沮喪.他們不擔心觀眾會想些什麼,不關心報紙下什麼標題,不需要休息
,不會犯錯.甚至一向狂妄自大的西洋棋大師也俯首稱臣.曾在西洋棋界呼風喚雨的卡斯帕
洛夫在1987年表示:「沒有任何電能打敗我.」如今淪為現代約翰‧亨利,他改口:「人類
最多再撐個幾年,之後電腦將局局獲勝,人類想求一勝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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