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STDM-89-304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日出露霧餘,青松如膏沐。 歷經近一個禮拜暴風雪的肆虐,天氣終於趨於穩定了。曾經窗外恣意暴動的細碎雪花,冰 凍如骨刺的溫度如今也止息。出了些許冬陽,暖呼呼的灑羿在許久不見其蹤跡的小城上, 一大坪草地上曾經濃厚似糖霜的積雪融成薄薄一層閃亮若琉璃潤玉般的白霜。 今早的小城,就是如此這般光景。 雖然溫度早已回升,但對於出身亞熱帶小島的我,仍覺得呼吸吐納間盡是冰冷的殘冬氣息 ,把自己包成一裹毛線團是當我無防備的承接今年第一場雪的時候立下的念頭。 算好了時間,我信步走向離家5分鐘外的公車站牌,手仍然執意插在口袋中摩搓取暖,雖 然頭密密實實的罩在毛帽下,頸間圍巾也善盡職責的為我遮風擋雪,但露在天寒地凍外的 鼻尖與雙頰仍不受控制的讓冰凍映滿了紅霜。 來到了站牌前,已經有一名少女在此等候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因為她整個人真是 五彩繽紛。倒也不是少女的穿著打扮有多奇特,只是她的身上帶的各異色彩讓她整個人看 起來像尊不真實的洋娃娃。 她的髮色是帶點在陽光下才能映色出的紅金色,髮長及肩;膚色彷彿是上好奶油般的滑順 白潤;雙眼鼻間架著一副酒紅色粗框眼鏡,雖然堪堪遮住了雙眸的流轉波動,但細看仍可 瞧見那是一對帶著碧綠青草色的深潭;而少女身上著的是本地大學附近僅有一家中學的制 服,純白色的短袖上衣搭配以深綠色為基底,參雜些許紅、黑小細紋的格子短裙;肩上背 的則是深紫色的學校背包。 老天,這是哪一位設計師想出來給中學生的制服顏色搭配阿?我敢說,要不是少女本身皮 膚與頭髮的色彩使然,那一身豔麗的制服與背包有可能會讓一名青春年華的國中生尷尬至 極。然而這個少女不,所有的舒艷色彩反而讓她的青絲更艷紅,肌膚更潤白,眼底的深泓 更貼加蟈綠。 簡言之,這是個十分適合她的打扮。 少女似乎意識到我的眼光膠著在她身上太久了,她典型的盎格魯薩克遜白人鼻尖(高挺的 、有點孤傲的)朝我努了努,並分神偏頭打量我幾眼,接著幾不可見的朝我點點頭。 "嗨。"然後繼續若無其事的聽她的I-pod。 我有些困窘的回個禮,回神繼續在站牌、我的手錶與遠方不知道的某一點來回張望與觀看 。 公車遲了。 在雪地上等公車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因為就算全身裹的再緊實,腳底板也會第一個背 叛身體,慢慢的變涼,接著冰冷,再來凍僵,然後發疼。我讓我的左右腳不停原地踩動, 不然就是東晃晃,西晃晃,試圖欺騙它們正在活動中,不要那麼輕易的就被融雪的寒冷天 氣給矇騙。 我瞥見五彩繽紛、著著制服短裙的少女唇角動了一下。她氣定神閑的聽著音樂,雖然也穿 著外套,但短裙下的雙腳可也沒因為接近零下的氣溫而瑟縮。 我圖勞無功的解釋:"在我的國家,可從來沒那麼冷過。" 我有些吃驚的看著她了解的點點頭,我以為她的I-pod正價天響的播著音樂。 "總會習慣的。"她的嗓音有些低啞,不若花樣年華少女般的青嫩-至少跟她的身形外表不 符合。 我們依舊等著公車,這時候一輛休旅車停在前方兩個車道處等紅綠燈,車窗被人搖了下來 ,一名顯然是她同學的捲髮女孩活潑的朝她打了聲招呼。 少女不冷不熱的揮了揮手,看見捲髮女孩似乎想跟她說什麼,卻制止了她,暗示性的指指 周圍:"這可是大馬路上,不要用喊的。"捲髮女孩只好悻悻然的關上的車窗,轉身向車駕 駛像是抱怨什麼。 我瞧少女早已不把對方放在心上的轉而專心聽她的音樂,然而我卻瞥見了捲髮女孩拉長的 面貌,那抱怨的神情倒挺像凶狠怨懟似的,不若一般朋友間單純的不愉快。我又看看少女 ,她依舊沒她的事情般看看天空,看看馬路,調整她手上的I-pod。 好吧,不管怎麼樣,總是不關我的事,反正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以為兩人間的友誼就全世 界,搞不好只不過少女今天中午沒跟好朋友一起用餐而已。 我也把視線調回來,心中暗想,我今天真是莫名奇妙的愛管閒事。 不過說也奇怪,在我管了那麼多閒事,甚至把人家的外貌穿著打扮都仔仔細細的記在心理 面了,這公車怎麼還不來?我ㄧ邊心理嘀咕著,一邊又用力原地跳阿跳的。 另一台休旅車來了,開車的人是一位中年婦女,她朝著我們鳴按喇叭,然後拐個彎在我們 斜後方的車道上停住。少女眼神閃過一絲我讀不出的情緒-起碼不是歡欣、不是厭惡、也 不是沒有表情-然後她跑過去與婦人竊竊私語。 距離太遠,且我的前方又是主要幹道,所以我根本無法聽辨任何話語,但我知道,這一老 一少正在爭執。少女像是負了傷的野獸般不停的重複那一句話:"離我遠一點。"而婦人正 殷切的說些什麼,但總像是只能換來那一句從頭到尾不變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婦人終於開車離去了,少女面容不變的回到她的老位置,公車站牌正下方 ,繼續剛剛的姿勢-看著她的I-pod,然後動也不動。我有些冒冷汗的站離她的身邊,雖然 事實上沒有地方讓我站了,我的後方是融了雪的爛泥草地,而我完全不想把靴子擱在這團 像巧克力冰沙的髒亂上。 心中正禱告著,第三輛車子這會兒停在我們的面前。嚴格來說,它是因為等紅綠燈,所以 才停在我們面前。這是一輛房車,車上主人是一名略為肥碩的男人,中等相貌,約莫中年 的年紀。 "你們在這等那麼久,公車我看不會來了,要去匹茲堡大學嗎?"他瞧我們兩無意識的點頭 ,又說:"我要進城去,總會經過那的,怎麼樣?要不要搭便車?" "不用了,謝謝。"雖然我已經等了30分鐘的公車,而且上課快遲到了,但這種路邊停下來 的陌生人的好意我依舊不敢領教。 少女拿下耳機,略微遲疑了一下。 "走第五大道到卡內基放我下車?"她詢問。 "順路阿,沒有問題。"那名男子也不囉唆,就把門鎖打開,示意少女上車。 我多管閒事的抓住她,"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阿。" "那你還上他的車?"我有些不解,耳聞在美國路邊搭便車不是什麼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但 是我總覺得這是不安全的行為。 "他說順路阿。"女孩聳聳肩,開了車門就上車。"你不必來的,你安心等公車吧。"她朝著 站牌點點頭。 我只好看著那個男人,"好,那我幫你把車牌號碼記下。" 少女撇了嘴角,當做無聲的道謝(我想),然後繫上安全帶。 看著車子轉眼間消失在車陣中,我只能無奈的繼續等那輛天殺的破公車。心中想著這輩子 第一次投訴客服該怎麼表達我的忿怒才好。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帘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出了宿舍大門,我和安一腳踏上溼漉漉的柏油路上,看著昨夜被細雪與強風肆虐的園景, 我有些不禁感慨的隨口吟哦一首。 安一臉嚴肅的看著我。 "首先,昨天沒有雨,頂多下場小雪,風雖是挺大的,但請改成"雪"疏風驟。再來,我們 昨夜沒有喝酒,而且學校沒有種海棠,你這首詩的意境完全無法和現實搭配。" "拜託!"我給了安一只白眼,懶的跟生性嚴肅實事求是的她計較。 "所以你明天要不要跟去看我的表演?" 安這學期跑去修了大學部的戲劇表演課程,她很有上進心的看了一齣又一齣的舞台劇、戲 劇演出,也依舊不畏我每次的婉拒,總會三不五時想把她沒有藝術氣息的同學我拉去浸淫 一番。 "這次是幹麻來著?"我懶懶的發問,事實上我現在不需要藝術氣息,我現在需要的是一杯 特大號的拿鐵咖啡。 "改編莎士比亞"維洛那二紳士"的故事,瞧,"安隨手指著電線桿上貼的一張小A4紙,"就 是這個。" 我停下來看著黑白影印的宣傳單,"告訴我,安,印黑白是為了要傳達出莎士比亞擅寫悲 劇的意念還是純粹你們公演經費不足?" "喔,寶貝,維洛那二紳士是浪漫愛情喜劇,所以應該是我們沒錢的關係。"安一臉憐憫, 誰叫她同學對西洋藝術一竅不通。 "嘿,等等。"我突然瞥見了另一張更令我感興趣的"宣傳單"。 "是尋人啟事欸。"然後再度瞥見那個許久不見,但卻鮮明的在我腦海裡有印象的小女生。 雖然是黑白照,但我卻可以從那雙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眸認出她。 "你認識她?" "不,但我知道她。" "什麼意思?" 嘆口氣,我把那天跟少女相遇的源本告訴安。但當然省去了我腦中關於少女"顏色"那一部 分的評論。 "上面說,那一天她原本該去親戚家,卻沒有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家了,克勞,我想妳 有大麻煩了。" "這是我第一次捲入這種事情,你覺得我該怎麼辦?聯絡她家人?連絡警察?還是我要跟誰聯 繫?"雖然我有點驚慌失措,也有點自覺"目擊者"的感覺,彷彿我操縱著整件事情核心似的 感覺,但我盡量保持語氣的平穩。 "你想要怎麼做?"安反問我。 "我不知道,但我想聯繫警察應該會好一點吧?"我努力發揮自己僅有的刑事案件應變能力 ,"讓越多人知道我看見了什麼,我是不是就得申請類似秘密證人保護令之類的東西阿, 我可不想。" 事實上,不想惹事生非的我很想裝死假裝沒有這件事情的發生,何況我不認為那時候所有 路經過的車輛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女孩子。但是,心中另一個聲音告訴我,萬一要真的"沒 有人"注意到呢?她一旦沒有上了公車,事實上會被注意到的機會就少了很多,而有誰又會 在車輛行進間去注意那麼多公車站牌下的那麼多女孩子阿?即使是那天停下來的那兩輛休 旅車的人向警方報案了,講的也不過是少女上陌生人車前的事情,根本就無事於補嘛。 "安,我想去一趟警局。"我有些不太情願的說。"而且,我認為這件事情對我的影響必須 在我的口述完就中止,不能再多了。" "你確定?"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到了警局,說明來意,接著就被帶去作筆錄。 我一向很怕這種被人家問到幾點幾分在幹什麼這類似斷爛朝報般的問題,我的記憶一向不 是太好,尤其這種"刑事般"的問法更是讓人緊張不已。但話說回來,這的確是我第一次接 受這樣的問法,可能我太會幻想了,先把它擔心起來放。 所以我很努力的回想,從我第一眼看到少女,她在做什麼,我心裡在想什麼,然後兩輛休 旅車的先後來到,再來一直到陌生男子的邀約,車牌號碼,車子品牌等,直到我搭上我的 公車為止。"要命!",我想,可能警察對我關於顏色的看法很不以為然,但是他很好風度 的並未打斷我,但他倒不時的詢問我細節,再細節,穿什麼,有沒有耳洞,i-pod的顏色 ,甚至裙子的長度,襪子的顏色等等等。 "我以為…她剛從學校放學,這些問題問她的同學們不就知道了?"我好生納悶,這種小細 節需要我敏銳的觀察力,但還好,我還真的觀察下去了。我甚至可以說出她的眼眸是祖母 綠,不是青草綠也不是蘋果綠。 "或者有沒有耳洞這件事情,她家人也該會提供?" 高大的布朗尼先生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不,她家人不知道她那天的穿著打扮,也不 知道這些妳知道的事情。" 好,再問下去,我就知道太多了,我說了,我只想讓這件事情發展到筆錄結束。 "還有,你說的那兩輛休旅車,並未有相關人等來協助辦案。"布朗尼先生皺皺眉頭:"這 倒是需要進一步詢問才行。" "好,布朗尼先生,我不想知道任何我不用知道的事情,我只想告訴你我知道的事情。"我 趕緊喊卡,"接著我需要幫助你們描繪出"可疑犯人"的肖像嗎?" 如果事情是這麼"單純"的話,那那位陌生男子大概脫不了關係,心中再次慶幸還好我沒坐 上車。但不期然浮出女孩最後跟我說的話。 "你不必來的,你安心等公車吧。" 想了想,沒那麼重要吧這句話,雖然她撇著嘴角的神情嫻靜的令人覺得不像是個中學少女 ,但是我總覺得這句話不太對勁。 所以我衝口而出了。 "你是說,她最後跟你說了這句話?"布朗尼先生送我到另一個房間時再度跟我確認。 "是阿,你覺得這會有幫助嗎?" "我不知道,看樣子感覺她似乎是自願上了這台車--當然,這種搭便車的行為是出於自願 ,但是,你懂嗎?似乎她知道這台車子"最終"會載她到哪裡。"布朗尼先生到後面等於是自 言自語了。 我也不曉得,如果我猜的到我也可以當柯南了,我心中暗想。 "好吧,布朗尼先生,我已經把所有都跟你說了,接著我必須承認我很沒有繪畫天份,意 即雖然不是由我來作畫,但是我實在不太會描述一個人的五官長相,希望這不會讓我今天 最後的任務帶給你們莫大的困擾。" "別擔心,我們有優秀的人才,也有上百張存檔的照片任君挑選。"布郎尼先生朝我貶貶眼 。 喔,最好這種事情也可以任君挑選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過了好幾天,忙碌的生活再度讓我投入一切,忘記了前些日子的"小插曲"。但是今天卻又 突然憶起來了。 我記得我最後問布朗尼先生,依照這種case,我有可能會被犯人追殺到天涯海角嗎? 布朗尼先生哈哈大笑,"這又不是目睹了整個案發過程,必須有人指證歷歷才能判刑的事 件,你不過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過路人,恰巧看見她上了某人的車而已,要對方真的是 嫌疑犯,他也不會把你放在心上的。" 這倒是,我多慮了。我一定是名偵探柯南看太多,所以導致些許被害妄想症。也以為自己 會不小心的變成事件核心目擊者,但顯然布朗尼先生那組人馬在別的地方另有所獲,我目 前為止到也是生活過的平靜無所波動。 接著,我的手機響了。 我稍微注意了一下時間,午夜十二點多,這個時間除了台灣朋友的來電,似乎不會有其他 人了。 "哈囉?"我故意洋腔洋調的應聲。 "你說了……嘶嘶嘶…你說了…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磯磯..磯…。對方聽起來是個女 聲,聲音低啞的不自然,好像被粗礫刮過聲帶似的,而且背景十分嘈雜。 "什麼?"我下意識的回話。 "呵呵呵…你把什麼事情都說了….磯磯ㄘ……."女聲讓我摸不著頭緒的忽笑忽正經忽嚴肅 ,在這種雪聲落著平靜無痕的深夜,更顯淒厲與詭譎。 "喀擦!"話筒被人忽然掛斷,遠方教堂鐘聲忽地響起,敲出聲聲串綿延不絕的沉重聲響, 也噹出我一身雞皮疙瘩。 趴搭趴搭的一群烏鴉凌空飛起,劃滿子夜沉靜,昏燈蕭索。 這什麼鬼?!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根本沒有,我看過我的帳單了,那個時間根本沒有人打電話給我!"我手中揮舞著不久前 寄過來的手機帳單,大聲在布朗尼先生面前咆嘯。 我在接到恐怖電話後的隔天馬上跑了一趟警局,告訴布朗尼先生我終於接到"足以申請秘 密證人保護令"的恐嚇電話了。再怎麼粗神經的人都會把電話與這個失蹤事件聯想在一塊 兒,何況我又是事前就把緊張存起來放的人,這下布朗尼先生也楞住了。 "你先別急,你要不要先看看之後還有沒有接到類似電話我們再做下一步的決定?畢竟我覺 得打錯電話的機率很大。" "布朗尼先生,萬一我被暗殺了----" "依我專業的判斷,對方要真的這麼做只是徒留讓警方有證據可循的線索,他不會這麼笨 的。"布朗尼先生極力安撫我。 好,我是暫時被安撫了,也同意我們繼續等下一通可能會再打過來的電話,並且在手機帳 單寄過來的同時再看看帳單上列的通訊記錄。 "結果,這是你說的。"我咬牙切齒的盯著眼前的男人。"什麼都沒有,帳單並沒有列出那 一通該死的通聯記錄。" "吳小姐…."布朗尼先生這下搓著下巴,神色不善的盯著我。"所以你確定你有接到那通" 電話"嗎?" "你的意思是我撞鬼?"我是東方人欸,都沒這樣想了,一個外國佬甚至比我還更能接受這 種理論,我登時啼笑皆非。 "我可能不會用這種說法,"布朗尼先生冷冽的看著我。 "我會說,你在某個時空某個你無法控制的精神狀態下,以為你自己接了那通電話!"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我被當神經病了。我從原本高高在上、全城都必須仰賴我口供的唯一目擊者一下淪落 到神智異常、有被害妄想症的不正常人類! 我從報紙上得知最後警方鎖定了一名在賓州叫"費德勒"的猶太裔連續殺人犯,當然,車子 是租借的,知道車牌號什麼的也沒有用,就連"費德勒"的真實姓名是什麼他們也查不出來 ,現在正在哪一州繼續搜尋下一個受害者?還在本州遊蕩嗎?警方不敢肯定,甚至那名少女 現在的下場怎麼樣,警方也三緘其口,對外說明的不清不楚。 而當我冷靜過後,我開始深思布朗尼先生對我說的話。他說的很有道理,若加上嫌疑犯真 是個各州通緝的殺人魔的話,那那位費德勒先生根本沒有需要用電話警告我的理由。他大 可再折回來把我宰了省事。 連續殺人犯一向犯了案就走人,受害者隨機挑選,我再怎麼想也想不出他幹麻費事的查出 我的電話號碼然後還裝變聲器的打電話嚇我? 再來我十分確定我接到了那通"幽靈電話",這可不是一閃而過的白影那麼的好呼嚨,確確 實實的對話了三兩分鐘,那種寒毛整個豎起來的感覺可是貨真價實的。 那麼,那個女聲到底是誰?真的只是打錯電話嗎?就好像詐騙集團一樣的賭每個人總會有一 兩個名字叫"淑芬"的朋友,然後不由分說的裝熟詐騙?所以我恰好只是在那個時間點接到 了那通"你什麼都講出來了"的電話,我自個兒就把它引申為嫌疑犯所為。 我拿著我的手機,看著通話紀錄發呆,也許,我可以試著回撥看看?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情 … 正想著,電話在我手上忽地又響起了一陣熟悉的旋律。我倏地把手機摔到床上,驚甫未定 的看著它,有種以為鬼來電的荒繆感。看著來電顯示又是不熟悉的號碼,我實在有點無法 壯著膽接通它。 "是..是你嗎?"我的勇氣克服了一切,怯怯的接了電話,怯怯的發問。 "嘻…"回應我的是應該可以勉強稱的上"熟悉"的女聲。"我是誰?" "你是費德勒嗎?"我鼓起勇氣直接問道。 "我怎麼會是他呢?我是女的阿。"女聲粗啞的破礫聲刮的我耳膜很不舒服。 "那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你是不是打錯了?"我一聽對方不是我以為的殺人犯, 再也顧不了其他的一直發問。 "你不是很想要回撥電話看看嗎?我就順你的意阿。"女聲咯咯笑,又虐待了我的耳膜一次 。 "那是因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費德勒的人,不是的話那最好,你以後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 。不要打擾我了。"我一口氣講完,正決定馬上掛電話… "喔,在你全部都講了的這個時候…."女聲又喃起那日打第一通電話的口氣。"你全部都說 了..這時候,你想走了?" 我全身浮起一股十分不自然的輕柔感,像是有人拿撢子拂過我全身,但卻又看不到般的不 知為何而輕顫。 "既然妳知道費德勒,我假設妳也知道這件事情,那相信妳也知道我的口供對逮到費德勒 一點幫助也沒有,簡單的說,我只是間接證實了費德勒又跑到賓州犯了案而已。"我飛快 的喘了一口氣,"所以雖然我什麼都說了,但事實上,我什麼也沒有說,這樣的結論不知 道你可不可以接受?" "不干你的事的,但你卻偏偏總愛伸出一隻手湊熱鬧。" 不知道為什麼,她說這一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想起我猛地拉住少女不要她上車那一幕。 "我好想知道,明明妳不是愛出風頭,愛惹麻煩的人,為什麼要做那麼多不該做的事情?" 我…我沒有阿,我只是基於我在台灣的生活習慣,說服一個少女不要搭陌生人的便車,說 服不了就幫她記個車牌號碼,然後在她失蹤之後基於打擊犯罪人人有責的去做個簡單的口 供而已。我可不知道我到底做了哪些不該做的事情。 "你是個怕生事的人…."又來了,那種熟悉的呢喃聲,用這種破銅爛嗓的聲音說出來實在 讓人頭皮發麻。 "你其實很想假裝忘記這段生活小插曲,但你仍記住了…為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我現在也很後悔我去找了警察,我那天應該直接去捧安的 場,故意忽略那張尋人啟事的。 "你可以不必這麼做的,但為什麼?你全都說了?"女聲忽然收起輕柔嗓音,厲聲質問我。 說真的,她的嗓子搭配這種兇一點的嗓門比較有力。 "你是費德勒的妻子老婆還是姘…女朋友?"我很想吼出那個詞兒,但終究忍住了。 "你管我說了什麼沒說什麼?那是個俏生生的女孩子欸,雖然她一臉大便樣,"阿,冷若冰 霜的面容在我腦海中浮現。 "跟同學失睦,"那位捲髮小妞看起來不是好惹的。 "家庭看起來也不太和樂,"那位開休旅車的貴婦八成是她工作狂的媽,而且親戚家顯然會 虐待她。 "但是她就這樣站在我面前,翩然的像隻高傲的彩蝶,你逗弄她,她雖不太爽快的揮動她 的翅膀,但她根本不會拒絕你的接近。這樣一個年輕的生命失蹤了,被人載到不知道哪座 山頭丟掉了,我憑什麼不該發揮人溺己溺人飢己飢的騎士精神提供一點協助?"我一口氣簡 直快沒岔掉。 "………….."對方顯然被我懾住,大概沒料掉前一秒還是小老鼠的目擊證人下一秒突然變 英勇了吧。 "倒是妳,沒事打電話來嚇唬我做啥?你要是費德勒那幫人馬,妳就勸他跑遠一點阿,要不 然妳就把他藏好,去對付那些警察也罷,妳打電話來警告我是能保護妳的男朋友或什麼的 全身而退嗎?"我氣炸了,開始口不擇言。 不過終究不是吵架與講大道理的料,於是我怒罵完後,很尷尬的與對方晾在電話的兩頭, 一時半刻間誰也沒開口。 "哦,這個…你…噯…我…"我囁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孬到了極點。 "你怎麼沒想過,也許俏生生的小女生不需要騎士的救援?"女聲冷冷的說完後,喀嚓的掛 了我電話。 一個月之內,我被同一個陌生人掛了兩次電話。原因,不明。不過可能是對騎士精神的 認知有一點小差異使然。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一次之後我秉持著科學精神,硬是想等到手機帳單來才決定要不要去警察局找布朗尼先 生的麻煩,當然結果讓我失望。我的通聯記錄依舊沒有把這通惹毛我的電話列入帳單中( 還好是對方撥過來的),而我也完全放棄想要與布朗尼先生爭出個高下的念頭-我該怎麼告 訴他我在電話裡跟疑似犯人的黨羽吵架,然後對方暗示我少女根本不稀罕正義的一方的救 援? 接下來的很久很久,我再也沒有接到這類神秘的電話,且依舊沒有在報紙上看到對這件案 情的最新發展,彷彿自從我上次去警局鬧過之後,就沒有人對這件事情有興趣了,連偶爾 看到布朗尼先生呼嘯而過的警車,他都保持著直視前方的專心面容,對我有時蓄意的探頭 探腦他也一律當作沒看到。 "安,我覺得她沒有死,也沒有被丟到山澗裡餵大熊。"我們走在學校草坪旁的小道上,邊 閒聊。"我覺得打電話那個人搞不好就是她本人。" "何以見得?"安的手心朝上,輕捧飄落下來的雪花。 "你想想,有誰會知道少女不想被援救?"我已經跟安說明第二通電話的經過。"除了費德勒 本人之外,大概也只有她自己吧。" "你是說其實她逃出來了?"安有些不解。"從一個連續殺人犯手裡逃出來了?這不太可能吧 。" "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逃出來,報紙也沒報導不是嗎?"我聳聳肩。"我只是不太了解她為 什麼要打那通電話而已。"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安一臉奸笑的說。"搞不好她跟綁匪發生若有似無的情愫,然後…嘿 嘿嘿…" "好,那麼讓我來歸納一下。第一,她是打電話的那個人,而她逃出來了,並且不想被找 到,所以她嫌我多管閒事,害她的逃亡大計添了變數。" "目前為止很合理。"安點點頭。 "第二,她還是打電話的那個人,而她還在綁匪的手中,我們可以假設他們之間產生了點 化學反應,如你所言: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還不錯。"安狡黠一笑。"但在這一點裡你沒有說出,她為什麼要打電話給你?" "理由同上,她過的很好,甚至比在她原有的生活圈子裡還要好,但我卻多管閒事的把她 的祖宗八代親朋好友扯進來一起找她,所以她不領情。" "第三,如果她不是打電話來的那個人…我猜不到,因為我根本覺得她就是打電話來的那 個人,如果不是我真的不知道是誰了。"我低聲說道。 "你說,為什麼是我?"我有些困惑,"我的意思是,我不過就是一個單純的目擊者,她為什 麼會像火雞被踩到尾巴一樣的氣的跳腳?而且我不相信沒有其他目擊證人,莫非她一個個 打電話去騷擾?" "妳拉了她一把,不是嗎?"安也低語。"如果她打電話是想要搞清楚妳為什麼多管閒事,一 定是因為妳當時拉了她一把,也許她當下的決定就是自我放逐,但她還是困惑於為什麼妳 要關心她。" 是嗎?我們兩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接著你怎麼說明沒有通話紀錄的那兩通電話。"安一臉好奇,還好不是一臉譏笑,要不 然我也覺得她把我當神經病了。 "這我也不暸。"我老實承認。"高科技的東西也許真的有辦法,不然就是我真的撞鬼了, 那女孩也許早就死了,她用什麼靈異的方法打電話給我。"我死也不承認布朗尼先生說的" 亂七八糟時空下自以為接了亂七八糟的電話云云"。 "靈異電話的可能性太低了。"安若有所思。"她要不出現,所有問題不會得到解釋,不過 話說回來,這其實不干你的事。" "從她打來的那兩通電話,分明就是直指妳太愛管閒事了,阻擋了她想要進行的某件事情 ,既然她沒頭沒腦,又在最後明白告訴妳她不需要援救,那不妨把事情想簡單一點:事情 就到此為止。布朗尼先生早已把妳當空氣了,你也不必再多管閒事的去大肆嚷嚷你接到的 電話,而且我相信妳也早在電話裡跟她解釋過你多管閒事的理由,若真還有不懂的地方, 就是妳對她的身分的好奇,而不是她對於妳的"義行"的動機感到好奇。恕我直言,妳對她 已經沒有用了。" "挖塞,把人家利用完就拍拍屁股走囉?"我只是有些小小的失落,總覺得她應該把話講清 楚才對。 "世界上不是所有問題都會有答案的。"安一臉深思。"有些是人家不肯說,有些是說了你 不懂,有些則是沒有必要說。" "妳要不要猜猜看,妳的case是哪一種?"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年後。 我差不多要把這件事情淡忘了,要不是偶爾瞥見那天我隨手撕回家放著的尋人啟事,其實 這段記憶已經變的很飄忽邈遠了。然後我完成了學業,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準備最後論文、 與打包行李搬家。手機再也沒有出現訊息不明的號碼,小城從此沒有失蹤人口的消息,少 女失蹤案件被徹底淡忘。偶爾我經過那家中學面前,看到那清一色同款制服穿著的少年少 女們,有時會恍惚的以為我會在下一秒看見那隻翩翩彩蝶,聽著I-pod,面無表情的橫越 馬路等待公車。當然,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我也不再駐足,尋人啟事在搬家的時候給 處理掉了,隨著碎紙機的切割,少女姣好的面貌被分成一段一段,依著垃圾子母車的吞吐 ,她逐漸被埋在層層有機、無機廢料與垃圾中長眠,也許這是也是她現實生活中目前的寫 照?我不願多想,只是把最後一袋垃圾拋出,徹底關上了那道門。 最後一天,我拎著整理好的行囊步行到站牌前,搭上了往學校的公車,準備接駁通往機場 的專車時,我讓最後三個月疲累的身心暫時小憩在破爛的座椅上,忽夢忽醒的當口,聽到 了小小聲交談的話語,飄忽不定的神志讓我無法捕捉全部。 "…….產生感情….綁架…" "那好妙喔…..依戀…陌生人…." "…….發生在瑞典….地下室…" 不真切的話語一直在耳邊迴響,我想抓住些什麼,我想抓住…到底是什麼呢? 接著我在一陣緊急煞車驚醒過來,拉著行李在咆哮著還有沒有要下車的旅客的司機面前趕 緊下車,轉過身卻陡然看到一名衣著色彩斑斕,面若白玉的少女,坐在公車最後座的位置 上,對我似笑非笑。 "你說了全部,不是嗎?"少女的嘴型如是說。 公車呼嘯而過,抖落我一身烏煙瘴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4.131.18.120 ※ 編輯: loyer 來自: 24.131.18.120 (03/06 06:11)
BLDK:本篇文章值59銀 抖抖抖抖 03/06 11:59
loyer:複製貼上咩,我也覺得挺嘔的 03/06 12:12
BLDK:可是我把他看完了... 03/07 23:26
bertx:吳小姐有寫小說的天分 03/08 2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