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brokeybin:哇塞!!你寫的嗎...你要不要出書了! 03/25 14:44
推 williamhsu:米國人很閒的樣子.. 03/26 20:24
推 loyer:人家這叫擅用時間 03/27 01:08
推 Ecnar:美國時間好多喔... 03/30 22:46
"小心地下，這兩天才剛下過雨，地上很泥濘，鞋子不要弄髒囉。"大男孩細心的拉著女孩
的手，仔細的叮囑著。
"好啦，你這樣囉哩巴唆的，不嫌煩吶?"女孩嬌嗔的睨他一眼，手卻握著牢。
"我是怕你鞋髒了，或者是等等裙擺給濺污了，那妳不就名符其實的「醜媳婦要見公婆」
了嗎?"男孩開懷的取笑她，柔荑主人卻狀若不依的連槌他好幾下。
"欸，你這人真是討厭吶….."女孩不安的看著頂上的人，"你說…我今天這樣穿得體嗎?"
看她一身嫩春打扮，短擺燈籠袖七分淺色上衣，下接及膝寬擺裙，柳編的腰帶繫住不堪盈
握的纖腰，流蘇狀的垂飾點綴隨著擺動而點點飛舞的裙擺，突顯俏麗可人，而腳下那雙低
跟圓頭復古漆皮鞋，更顯女主人修長有致的小腿。
"不用擔心啦，"男孩煞有其事的從頭到腳審視過女孩的打扮，認真的說，"你是正妹，不
管怎麼穿都很好看的。"
"巧言令色顯矣仁。"女孩哼了一聲，又有些緊張的攏攏頭髮，"我不希望給你家人不端莊
的感覺，畢竟你們家那麼傳統，我怕給他們不好的印象。"
"也沒有多傳統阿，只不過叔伯輩的親戚多了點，家裡還是老太爺在主持而已，我們這些
小輩離他那麼遠，也管不著啦。"男孩拉著她繼續往前走。"瞧，就在前面了。"
走過一段介於水泥地與泥土地因著雨水而有點混雜而成濕濕溽溽的道路，映入眼簾的是呈
現ㄇ字型的朱漆三合院。
"我不知道現在還有人住三合院欸。"女孩瞪大雙眼，有些敬畏的說道。
"哈哈，也沒有多稀奇阿，我們這個村莊還是有很多人住在三合院裡。"男孩簡單的手指著
右後方。"那邊吳姓一家老祖宗輩的也依舊住在三合院裡，雖然他們家青壯年一代都已經
住在平房洋樓了，可是逢年過節還是會在正廳祭祀拜拜。"
"那你們呢?"女孩好奇的追問。
"我們也是阿。"男孩輕鬆的拉著女孩的手。"進來吧，現下大家都在正廳喝茶閒聊，正好
可以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
女孩還來不及張嘴說話，就被男孩一把拉近正廳。
有些幽暗的正廳，縱使大門開敞，外頭的日光能照射進來的卻有限，雖然如此，仍可藉著
頭頂上搖搖欲墜的燈泡打量整個長方形的建築物。正門進來後，左右兩旁各有一通道各自
通往內室，而正中間供奉祖先用的高大牌位，點著裊裊炷香，兩側暗紅的小燈泡，映稱著
有些詭譎的幽暗神佛畫像，女孩不禁打了個機靈。而祖先牌位後方則又是兩扇門，看來似
乎是直接通往後院的通路。
"阿公，爸媽，各位叔伯，這是我在台北讀冊認識的女朋友，叫靜庭，你們叫她小婷就好
了。"男孩跟家中長輩介紹完，馬上又轉而向女孩說。"小庭，這是阿公，我怎麼叫妳就跟
著怎麼叫，這是爸爸，這是二叔公，這是大伯，這是小叔叔，這是二嬸嬸….."
一串稱謂下來，她只覺得頭昏眼花，原本想好好的將所有長輩都牢記在心，以表示禮貌與
知書達禮，但幾分鐘下來，她決定徹底放棄，反正她只要甜甜的笑，乖巧跟著男孩鞠躬打
招呼就成了。
"妳叨位來欸?"阿公開聖口，男孩馬上接話："小庭是台北人啦，伊沒曉供台語，阿公你多
包涵。"
"喔沒曉喔…"阿公垂下眸，不再多說話。
三伯趕緊出面圓場："阿勝，你帶小庭四處逛逛看看啦，台北來的，可能很多東西她都沒
有看過喔，你多跟她介紹。"
"對阿，那些田窪阮滾土滾好了，古厝麻就多擱腳好好，沒就去鴨仔寮幫你阿叔趕鴨仔，
還有你二叔公過幾天要收成的棗子，你哪想去看看，那都可以摘來吃了啦，去走走欸好啦
。"三嬸嬸也憨厚的笑著。
"喔，好。"男孩應了聲，跟眾人點點頭，這才帶著女孩走出廳房。
"跟你說別緊張啦，我家長輩又不會吃人。"男孩笑著看著她，"走吧，你說說你想要看什
麼，我就帶你去，說不定妳連鴨子走路都沒有看過哩。"
"你敢小看我?"女孩方才覺鬆一口氣，又不禁佯怒。"我至少有看過冰在冰櫃裡的全鴨!"
"哈哈哈，你這城市鄉巴佬，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
熾陽熱浪的午後，兩名年輕人大手拉小手的走往那碧綠青草色的田莊風情，沿途蟬躁林逾
靜，鳥鳴更顯山幽。男孩衷心希望，懷摟的白玉佳人，能此生此世的共享此刻。在都市叢
林外的靜寂小鄉村，盼由世代傳承的他的仁厚憨直，守護一生一世的她的清透精靈。
* * * * * * * * * *
"阿勝，今年納欸那麼早返來?"二叔公帶著斗笠，慢慢的走過不語的年輕人，隨口問了一
句。"阿你那個女朋友咧?"
"沒拉，阿就卡早放暑假，丟返來阿。"男孩禮貌的回應叔公的問題，卻保留了一些不語。
"阿勝?"阿公從正廳的內房出現，看到他不禁嚇了一跳，"今年比較早回來喔?"
"是，"男孩必恭必敬，"今年卡早放假，我丟先返來。"
"阿你那個女朋友咧?"
"…….."男孩不語，低垂著頭。"沒拉，那個普通同學啦。"
阿公靜揪著他，半聲晌沒說話。
"和我去田裡包芭樂，你人生的高，我老阿，經不起爬上爬下。"阿公下了命令。
他兩信步走到五分鐘外的自家果園，男孩拎了一堆不要的塑膠袋，他依照阿公的指示，挑
選小而成形的小果實包紮，底部先挖幾個小洞以利排水，上面該捆起來的部份則隨地撿著
破爛的草繩、或甚至較軟的小樹枝隨意綁起便了事。
一整個下午兩人皆無語，男孩總是若有所思的臉龐與身軀隨著日頭的曝曬，也開始汗涔涔
的浸濕了綁在頭上的汗巾與身上的T-恤。
日頭漸西斜，老人家才下達停工指令，"我們回去吧。"
男孩不發一語的跟著老人家身後走，他欲言又止了很久，直到兩人接近偌大的三合院空地
，他才忍不住的開口："阿公，為什麼我們不把三合院拆掉蓋新的樓房?"
他看老人家並未接口，忍不住又說："你看姨婆家的三合院，攏拆掉只剩下頭前廳了，伊
多餘的空地都讓人蓋起三層樓的洋房，現在表哥家可以爬前爬後，燈光每天都很亮，家裡
還可以蓋一個大車庫，不用像我們這樣讓車子停在空地裡吹風淋雨。為什麼我們不學學他
們?"
阿公又靜默了半天，這才說道："你對咱們現在住的三合院了解多少?"
看男孩一臉疑惑，他開口說道：" 在以前，能夠建三合院的人家，算是經濟能力較好的。
我們從民國前祖先仔建好到現在，這棟古厝已經腳在這近一百年了。"
阿公帶著男孩走進庭院，兩人一同望著正門。"三合院的正面叫做「正身」，左右兩排是
「護龍」，所以俗稱 「正身帶護龍」或「大厝身，雙護龍」。"
"一般在三合院中以正廳的屋頂最高，左右的護龍的屋頂依次降低。正身的正中多半是供
奉咱祖先阿的牌位，你看兩邊是灶腳，奉祀祖公阿二側的房間是輩份較高的人居住，在這
一帶就是我跟你叔公，而左右護龍由輩份較低的人居住，像是你父母，叔伯輩的。"
"哪是子孫越生越多怎麼辦?"男孩忍不住發問。
"若是人愈來愈多時，就會加蓋「護龍」來解決住的問題。"
"在咱中國人的習俗，屋頂高低代表住的人的身分高低，就是伊在家族內底的尊卑關係。
" 阿公摸出一包黃色長壽菸，靜靜的抽了一口。"你沒看咱欸豬寮，蓋在欸田隴邊，因為
伊不乾淨，不可以和古厝腳在同一條線上。"
男孩恍惚的聽著，一時之間也不了解為什麼阿公突然有興致跟他講古。他才不管這棟充滿
古意的土厝蓋了幾百年，也不在乎那些意義象徵，他在乎的是，他在乎的是…
"厝內底還有很多咱古早時代老祖先的智慧，他們用「斗拱」來銜接屋架，用「將軍柱」
來支撐屋脊；厝外有「鳥踏」、有「土埆厝」，"阿公帶著他院內院外四處繞，一邊指著
屋頂上的某個柱子，屋簷外的某個紅磚突起一邊解釋。
最後阿公帶他進了內室。
"這架紅眠床，"阿公用他滿是皺紋的粗繭老手輕輕的拂過一早讓媳婦兒仔細擦拭過的光滑
。" 早期中國人婚嫁時，喜歡購買上有朱漆的眠床，充滿喜氣，所以咱把朱漆床俗稱紅眠
床。紅眠床分為四柱床和八柱床兩種：八柱床腳為「新娘床」；四柱床為新娘未出閣時所
睡「阿娘床」。"
男孩好奇的撫摸著周邊雕飾的刻痕，這架紅眠床並不是在他房裡的，事實上他和一班兄弟
姐妹都早已睡慣了彈簧床，偶爾在長輩房裡躺著休憩，他還是嫌睡不慣，因為太硬了。
他注意到床前上沿以朱漆為底，雕龍紋的部份，漆上黑色來襯托金色。結構有雙層，內層
可以用來掛蚊帳，外層則是雕花紋飾。
"這張眠床八柱床，你現在摸到的是石榴，在中國傳統有多子的意思，牡丹則是富貴的象
徵。"阿公若有所思的領著孫子再度往院落走。"我的子兒後生在這張眠床出世，我的女兒
媳婦嘛是睏在這張床上當新嫁娘的。"
"你看，光是一張眠床就有那麼大的意義，這間我守了幾十年的古厝，你說我哪捨得拆?"
"我…"男孩有些委屈的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忍下了沒開口。
"阿勝，別人可以輕視傳統，但就是你陳家的子孫不行。"阿公意有所指的淡淡的說，但是
銳利的眼神卻依舊緊盯著他。
男孩聞言大驚，阿公怎麼可能猜的到?
"我不管你嬸婆姨婆把古厝拆成什麼樣子，在我看來，哪是要叫我把紅眠床拆掉當材來燒
，我第一個就不會就是罷休，"阿公把視線調回遠處那抹被地平線吞噬掉近乎一半的火紅
。"哪是我雙腳擱有辦法平踏在土地上的一天，我是不會把古厝拆掉的。"
男孩不語，一顆心被靜庭轉頭離去前的那句："你永遠死守著鄉下那棟鬼屋過餘生吧!"與
阿公的傳統執著揪著不平靜。
他一時之間釐不清心中那又沉又甸的感受是什麼，也覺得有股不熟悉的酸意湧上鼻間。他
只是呆望著滿天銀落的晚霞，那黑壓壓一大片振翅而過的群鳥，彷彿像是想拖曳著最後那
抹紅焰似的趴搭趴搭輕巧掠過。
由他家座落的院子望外看，他看見了屈指可數的殘存的紅磚剝落古厝，它們靜靜的散落在
這個村子的不起眼角落，有的雜草叢生，蜘蛛網結群，儼然是老一輩嚇唬小輩有鬼魂存在
的最佳題材；有的像姨婆家一樣，被現代洋房切割成四不像，偶爾在他們家院落玩球，不
小心將球丟進了不知道哪位老嬸婆的房裡，才聽的到些許人聲，要不然大家都不願意窩在
光線不足的古厝。
這一老一少兀自沉浸在各自的懷想中，渾然不覺黑絨布已悄悄取代西陽，籠罩在大地上的
只剩各家點燈照明的點點暈黃。
"你們爺兒倆是要在外頭乘多久涼阿?"奶奶老邁但仍渾厚的嗓音在喊人了。"吃飯啦!"
"來了!"
跟著進屋的背影，那幾處落魄的朱紅色建築，隨著徐風輕輕搖晃著半掩的門扉，像是爭先
恐後的想訴說當年的風光與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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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loyer 來自: 24.131.18.120 (03/25 0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