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 書
「我沒救了!?」這不是二十歲的我第一次萌生的念頭。
自從四年前我懷疑自己得到如此嚴重的病,一切可能的結果所
帶來的痛苦,就像是發育完整的水筆仔,直直落下並插入軟泥中,
開始發根且長出新葉。日復一日的漲潮退潮,只是讓它生長出更多
的支柱根,穩穩地成長茁壯。而我也一面與心魔搏鬥,一面嘲笑自
己杞人憂天。
經過一年的追蹤與檢查,得到的結果是如此令人難過。報告中
,不論是我讀得懂的,或是我無法理解的,都很明確地指出我的確
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因為發現的太晚,以目前的醫療科技,除了
移植手術,沒有任何其他的辦法可以根治。
儘管如此,我仍然沒有放棄希望。在精密的藥物控制下,我苟
延殘喘地等待了一年,得到一件令人振奮的消息—最新的人造器官
快要研發出來了,雖然效能沒辦法與人體中土生土長的"天然產品"
強大,對我而言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
或者該說是上天的捉弄?事實完全不是我所想的那樣!反正希
望就這麼落空了。柏油般幽暗黏稠而甩不掉的恐懼,夾雜著兩年來
憤怒卻無聲的吶喊。偏偏又沒有人犯錯,怨不得人。
如此又過了將近兩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兩年。我像是沙
漠中迷路的旅人,會因為海市蜃樓中的綠洲,歡呼著向前狂奔,然
後失足陷入流沙。一會兒在聖母峰上睥睨全世界,一會兒在海上抓
著破裂的木板讓烈日曝曬……
兩個禮拜以前,我的病情忽然急速惡化。劇烈的疼痛撕咬著我
的心肺,嚴重的併發症宛如核分裂一般迅速蔓延。有那麼一瞬間,
我完全喪失自己的理智,希望就此解脫。但我活下來了,活得如此
難堪,如此無力。
即使以後得到了合適的替代物,我禁得起手術的折磨嗎?真如
想像中:只要把它切除,然後縫另一個上去,乾淨俐落?那麼,趁
我還有意識,還有尊嚴的時候,就這樣自動消失吧!
最後,請有緣看到這封信的善心人,代個性孤僻的我向家人表
達歉意。請他們原諒我隱瞞了事實,而且不告而別。畢竟,最後是
我決定一個人獨自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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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荊棘顛簸,弄得滿目瘡痍....不敢回頭。
燃燒自己照耀世界,搞得遺失本性....不堪自憐。
保留回憶割捨一切,失血宛如湧泉....不願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