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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風．燕燕〉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
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淵。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邶風．燕燕〉於古注中概有三種解法，一認為此詩是兄長送妹出嫁，一解為大老婆
送小老婆歸去，一認為男追女不得之詩，但我們認為不是這樣的。

　　以疊字為篇名的，在《詩經》中，僅有此篇。為何不直以「燕」為篇名？「燕」本來
可以單成為一物或一意象的啊？實以二燕字為篇名，為作者之用心，他首先明指，燕、燕
，這是兩隻燕子。

　　兩隻燕子在做什麼呢？「燕燕于飛，差池其羽」，牠們自由的在天空中來回交錯地飛
翔、玩耍；「燕燕于飛，頡之頏之」，「頡」為鳥飛而上，「頏」是鳥飛而下，牠們忽而
飛高，又而飛低；「燕燕于飛，下上其音」，再者，牠們相互呼喚、唱和，飛行的多變及
互動的活潑，充分展現牠們的充實與愉悅。

　　但本詩的主人公，她除了看到二隻燕子的玩樂外，她又看到什麼？在做什麼呢？「之
子于歸」，這個人要歸去了，不直呼其名而用「之子」，顯示對此人熟悉與親密。他要歸
去了，歸去哪兒呢？我們只知道，她送他的場景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上，「遠送于野」，且
她要把他送得好遠好遠，「遠于將之」、「遠送于南」。終於她送到再也看不到了，「瞻
望弗及」，她難過至極，「泣涕如雨」，她送到不能再送了，「佇立以泣」。但我們知道
，無論多遠的行程，終究可能回得來，見得到面；有氣力的話，要追得多遠都可以再追，
但是她不再追了，她站在那裏，很難過很難過，這種難過，在心中「實勞我心」，是多麼
沉重的勞累、負擔，只有我懂得，只存在於我的心中。主人公為何不追了？為什麼感覺再
也見不到面了？其實這次的送別，是最終的送別，他再也不回來，回不來了，這首詩描寫
的，是夫婦間，最終的別離。

　　於是我們再回頭看作者採取的用字及營造的意象，更見其深度。「歸」亦是指最終極
義，是人歸回自然、入土之歸（倒數第二句的「先君」亦透露出此線索）。所用「燕」更
極切合此景，人在野，鳥在空；燕是黑，人亦著黑；人看燕飛去，之子亦離去。無論色調
、氣氛皆極昏暗、傷心。回歸原詩順序，主人公觀看的、心想的，是他們過去的「燕燕于
飛」，她每看一次，就難過一次，但是她還要再看；燕子快速的飛來離去，似他們過去相
處的景況，如此瞬間，就高飛遠走。她在送他，她好難過，但她還要再看，他很傷心，但
她還要再看、不能不看……

　　〈燕燕〉全篇至此，似已完結；若詩真就在此完結，此詩所營造的傷感氣氛，也真達
至高點，留下無窮的悲傷韻味。但詩沒有在此停住，繼續下去的一段，看似說理說教，破
壞了全篇的感覺，但其實，最後一段才是此詩的重點，也是由這一段，全詩才得以完整。
最後一段如何帶領全詩達到另一層次的高峰？如何完美這首詩？又主人後在最後一段，為
何不哭泣了？這我們下次再談。

※ 編輯: besttseb        來自: 140.114.229.6        (07/17 04:20)
推 ziihiun:還不錯啊...推一下。但是第一段冒出"我們認為"很怪，既然
→ ziihiun:是和別人不同的解釋，那應該說"我認為"才對。
→ babukid:等等，古代的未亡人是著黑或披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