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razyking:感動~ 06/04 21:14
推 grave:好讚喔～～～～～～～～～～～～ 06/06 15:49
流水的日子，流水的兵
不曉得為什麼，記錯的可能性也許更大，連長在連集合場說了這樣一句話，有現代詩的韻味與況味。
「流水的日子，流水的兵。」
這句話寫進了隨身的筆記本裡。
筆記本起碼寫了十年，頁數卻愈來愈少，每次只要翻到不忍卒讀的句子就會狠下心來
把整頁都撕到。
筆記本裡有兩篇從副刊剪下來的文章，兩篇用鉛筆抄寫的宋詞，筆跡都淡了，少年果
真不識愁滋味，再看李商隱覺得太過濫情，蔣捷的人生聽雨三階段論卻是愈來愈喜歡。
外島聽雨，有少年的浪漫情懷，有中年的孤寂蒼茫。
可惜沒有電腦幾乎喪失寫作能力，右手塗塗改改，左手邊用手機查找生字，段落從來
沒有通順過，劃掉重寫，劃掉又重寫，簡直是用沒底的水桶在打水，能留下來的，只有殘
留在桶壁的水滴，還好對文字並不貪心，多寫幾次，清酒瓶的量就夠了。
南方地下道
收假時固定搭火車南下。
火車到站後，步行穿過前站的地下道後左轉，到不遠處換搭客運。
每回穿過地下道，一旁各國著名城市簡介的壓克力看板都會拖慢我的腳步，倫敦、紐
約、東京、阿姆斯特丹、布拉格…
一位童年玩伴正在布拉格工作。
穿過地下道時，想像自己正在經歷一場神話所描述的冒險，處在鯨魚之腹或是某種古
生物的腸道裡，等它張口的一瞬間，我已除去一身綠色的枷鎖，眼前即是這些透著光
的城市。
【2004‧11‧台南砲校】
遠行
我的遠行
誕生於入伍後不久的
25歲生日
秋天
海風捎來一張外島籤
目送我離開熟悉的島嶼
前運到海的另一頭
氣笛已嗚
出發的船緩緩航向大海
滑入一片漆黑之中
那晚
我在港邊的麥當勞寄放一對黃澄澄的翅膀
看著它慢速倒退遠離
什麼故事在海的另一頭等待結束
【2005‧1‧基隆】
別鬧了，政戰主任
剛到外島的時候連續幾天都有高勤官過來約談新進人員，有一天下午輪到政戰主任，大家都
說他性格爽朗、十分風趣，他大開大闔的問話方式也的確讓我印象深刻。
「在阿兵哥面前我從不避談性跟死亡」政戰主任蹺起腳，舒服地吐了一口煙。接著在大庭
廣眾之下隨便點了一個人，很不幸，那個人就是我。
「在外島一待二、三個月，你性欲無法壓抑時怎麼辦？」
「嗯(思索中)……出去…吹吹風吧！」
「我聽你在放屁，不會打手槍啊！睡覺時用衛生紙偷偷接出來，洗澡時用熱水淋一淋、挫
一挫就搞定了，不會來找我，我教你。」
然後精彩的人生經驗分享開始了，為了製造親切感，甚至連自己的閨房情趣都拿出來開
玩笑：
「以前，我老婆最討厭我看A片，老罵我變態，看來看去還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姿勢，
ㄞ那什麼聲音，有什麼好看的。」
「最近，好像考到職照一樣，放再大聲都不管我。」
隊伍底下笑得樂不可支，我猶豫該不該趁亂坐下來？
面對這麼隱晦的私密問題，心理其實很想回嘴：
(我聽你在放屁，我又沒有自己的房間和個人衛浴，有的話還需要你來教嗎？)
當然政戰主任人再好，我也不敢真的這麼回答，只好一直閉嘴假裝自己很清純無辜。
最大的鏡子
海的顏色不是由自己決定。
花了近一年的時間觀察海面，才得到這麼簡單的結論，晴空萬里，海便湛藍；烏雲密佈，
海便怒吼；白雲之下，海是神秘的，大塊暗區似乎隨時會冒出什麼巨大的水中生物。
海其實是世界上最大的鏡子，給予我諸多啟示，明白月亮也是東升西落、月的望朔圓缺。
滿月的海面真是美到不行。
漁船、商船接二連三滑過銀白水道，彷彿瞇上一隻眼睛，伸出姆指、食指就可以把遠方的
船隻捏住，定格成一幅畫。
世界因而赤裸
紅墨水一口氣下降了十幾格
像座被關進冷凍庫裡的島
世界因而赤裸般
無力抵抗冬季特有的
灰色與冬北季風
太陽是虛構的暖色調
躲進被窩
像逃回母親的子宮
起床哨
辛苦分娩重覆的一天
【2005‧12‧馬祖北竿】
冬天的馬祖真是令人不敢領教，下雨雹是常有的事，有時站完夜哨，手電筒一照，樹梢悄
悄白了一片，低海拔的小島竟然也會結霜降雪。
迷彩年份
迷彩年份
時間習慣曲向自己
形成
捉弄老鼠
原地奔跑的轉輪
【2006‧1‧基隆】
跟許多人一樣，最後一晚失眠了。
躺在下鋪枕著自己的雙手，在幾乎寫滿字句的床板下尋找空白處，寫下「對別人有幫助；
對自己有所幫助」以後，便提起行理，離開哨所，搭上回家的船。
軍旅生活終於落幕，沒有不捨，只有曾經感到疲憊的旅人，在此留下隻字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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