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獨的撕裂 台社難豁免
林照真／專題報導 左派批判學術季刊「台灣社會研究
」（簡稱台社）今年滿十五歲，但「台社」從構思籌劃算
起，則是十八年前的往事。台社紀錄一群當代知識份子採
取邊緣、基進、左派等論述干預，企圖超越統獨意識、進
行學術戰鬥的赤膽熱情。他們對台灣民主化歷程中扭曲的
族群省籍論述進行嚴厲批判，不料一不經意，台社內部卻
再現類似的歷史捉弄，不免令人感歎與無奈。
台社成立於八○年代後期，從傅大為在一九八五年於美
國紐約邀集柯志明、蔡建仁等友人構思開始，台社就企圖
以學術為主戰場，開展台灣第一份批判式的學術刊物。創
社社長傅大為指出，當時原是準備在戒嚴體制下回台灣創
辦刊物，沒想到台灣那麼快就解嚴。
台社期待呈現另一種批判光譜，但一開始並未提出「左
派」這個名稱，而是以「基進」一辭替代。近十年來，台
社陸續引進西方流行的新馬克思、後馬克思、後殖民、後
現代等時髦論述，也把「階級」意識帶進台灣，正式開闢
新左、泛左、修正後的左派思想光譜。
左派意謂著什麼？台社認為最大公約數是要站在階級立
場，反對各種形式的壓迫。台社還要以學術力量介入社會
改革，社員以跨領域形成泛左聯盟，活躍於並無清楚界線
的學院、運動、社會三者間。
左、右立場均反法西斯，但觀點完全不同。例如，在台
灣經濟改革中，自由派經濟學者在批判黨國體制之餘，皆
強調自由放任為主流想法；但台社社員瞿宛文則主張黨國
體制須批判，卻絕對不認為私有化與民營化可以拯救台灣
經濟，反而應注意「官商資本」的結合，並正視私人資本
的角色。
又因台社從主題到內容都是介入觀點，社員長期參與各
式社會運動，對實踐充滿熱情。社員陳光興說，台社站在
社會的邊緣位置發言，但不表示不重要。老社員錢永祥也
說，泛藍與泛綠把台灣折磨得很厲害，台社要衝斷藍綠壟
斷，讓不滿藍綠二分天下的人找到動力。不過，台社獨特
的社會觀察角度，同樣引起兩極反應。
台社成員以新左派為主體，另外包括少數支持左翼的自
由派，社員在統獨上各有不同光譜，始終盼望在統獨議題
上採取共議與合作的態度。然而，在民進黨誕生、解嚴後
社運發展蓬勃與李登輝主政後，「台社」在摸索定位與方
向時，發現彼此截然不同的生命經驗。
數十年來台灣以族群省籍為主軸發展的民主化歷程，受
到台社嚴厲批判，卻因此觸動不同社員內心最敏感的神經
，而難以再共事。創社社長傅大為在發表「我與台社十年
」長文後，淡出台社；創社成員柯志明也在寄出一封信後
，默默離開。
在好貼標籤的台灣社會中，台社兩岸和平的主張與獨派
立場不同，很快被認為是「統派」。傅大為反對台社被亂
貼「統」的標籤，卻也感覺到「反台獨」的社員似乎隨時
準備以抽象的左派理論，對所有的台獨或族群論述進行全
面批評，並不認為台獨和左派有銜接的可能。
傅大為在「我與台社十年」中強調，解決統獨問題需要
雙方「歷史的同情」。他做為歷史學者，深知台灣人在四
、五十年來對統治階級深刻的怨與深沈的無奈，這種歷史
傷痛不是在理論與抽眾層次可以溝通辯論的。
一樣選擇淡出的柯志明肯定台社對批判的堅持，他指出
，台社內部從未有意識地去做統獨區分，社員間也未形成
衝突，但他卻感受到後現代的朋友們在批判與解構主流論
述時，並不相信大族群可能發展具有包容性的主流論述，
先天上對大族群就是質疑、不放心，認為一定會大吃小，
由於這種感覺不佳，只好求去。
十幾年來，雖有些人離開台社，但新成員也讓台社更加
朝「左派」定型。老社員夏鑄九指出，做一個左翼，統獨
都只是表面之物，十五年來台社一路走來並沒有太大改變
。但夏鑄九也承認，統獨問題陰魂不散，這是台灣最大的
悲哀，不幸也對台社產生了傷害。
錢永祥感歎地說，因為大家的政治經驗不夠，「我們丟
掉了一些人，就連台社也無法豁免於統獨的撕裂。」現任
台社社長馮建三則說，在台社內大家可以吵、可以罵，可
以一起為台灣做些事。可以確定的是，像台社這樣特殊的
刊物是香港、新加坡、中國大陸之外的唯一，「只有台灣
的土壤才能灌溉生產。」
--
過去 過不去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43.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