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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秋意乍現,雷光夏 作者:Ricardo (ricardo.bbs@bbs.cvic.org) 日期:1999.10.26 標題:秋意乍現,雷光夏 作者:Ricardo 採訪:Ricardo、羅悅全、陳雅雯 來源:破週報 (www.pots.com.tw) ────────────────────────────────── 該怎麼描述雷光夏這位女子?儘管她在一向是親手撰寫的文案裡宣稱 自己「從來也沒真正進入歌壇」,儘管她在描述這張專輯時,像個科 學家似地說這是個「半人半晶片的合成生物」。然而,對於許多喜愛 她的樂迷而言,或許很多人應該還是停留在四年前身穿樸素童裝的小 女孩或是現在的台北愛樂電台節目主持人的印象。然而畢竟四年不是 一個很短的時間,這中間她不僅幫父親製作「作家身影」的紀錄片及 配樂工作,他還為侯孝賢的電影「海上花」譜寫主題曲。而且雷光夏 認為這四年時間,甚至從她以前做第一張專輯開始,她其實是一直都 在蛻變的。雖然許多身旁的朋友一直催她怎麼都不創作,問她到底還 要不要出唱片。但是雷光夏認為:「其實對我而言,創作都是一體的 ,因為我到電台以後,就加入電台的工作,然後每天都在做節目的事 情,但是做節目對我來說做就是另外一種創作。另外,還有一些廣告 的東西,那時候我們做了一些像是「聲音極短篇」,配合一些廣告, 一些聲音意象的作品,我都把他當作是創作。而音樂只是說這所有的 東西都是來自我的發想,至於說做廣播,做廣告他是一個collection ,就是把許多不同的聲音做一個拼貼。」 「只是後來,我覺得所有的心力都放在電台裡面,好像自己裡面有一 個聲音已經這樣出來說:很想把那時候在水晶未完成的事情完成。所 以我就開始跟 SONY 簽約,找些朋友幫忙,但這些朋友都幫了很大的 忙。然後因為我很懶,所以我的朋友就必須催促我說:『ㄟ,哪天我 們進錄音室錄音吧,哪天我該做什麼事情等等。』他們會提醒我,尤 其在製作上面的一個協助。然後另外就是一些很親近的朋友,像是一 些製作協力的錄音師啦,都是一些很好的朋友,他們總是說:『光夏 ,你應該先做完這個事情,才能進行下一個步驟。』之類的事。」 ◆關於這張專輯 也因此在請她談談這張專輯的製作及創作歷程時,雷光夏談到:「 裡面的歌詞大都是在我第一張專輯之後開始創作的,雖然這中間拖了 四年。」而且雷光夏認為:「當有一個人開始有正當職業之後,創作 力就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而雖然是有在繼續創作,但就是沒辦法集 中精神在上頭。然後在這兩年電台這麼複雜開台的情況下之後,我才 有時間開始想說再做下一張唱片。」 「至於歌的內容就是生活的一種即興,可是我覺得我寫音樂的速度不 快,我沒有辦法隨時隨地都有東西出來,我可能就是要在一種特殊的 情境之下,然後我一定要坐在我的樂器前面,能夠藉由聲音去觸發一 些想像,所以不是說在日常隨便拿一張紙就可以寫曲,不是這樣,而 是直接要在鍵盤或一些合成樂器給我的一些聲音的刺激才能作出來, 所以是非常非常緩慢的,因為東西很多很雜亂……」 所以接著被問到是否先填詞還是先譜曲時,雷光夏則覺得自己是同步 進行的,就像是蓋房子一樣,一層層往上加。所以「我想沒有辦法幫 人填詞或譜曲,因為我就是一定一個東西一個旋律出來,我把這個詞 句寫上去,我再下一個旋律出來,我再寫上去,這兩者就好像雕塑一 樣,左手要有東西出來,右手才有辦法往上支撐。」 「當然事前會先想一些結構性的東西,因為我的歌比較……因為我比 較不希望我的歌做像所謂單純的歌曲,譬如 A-B-C 三段再 repeat這 樣,我會比較希望他像是一個結構性的東西。好像就是你從這個門進 來之後,你是從另外一個們,另外一個窗口出去,或是你還沒有出去 ,你從這個窗口就可以看到海的景象,然後你再轉彎,你再看別的東 西,最後你從另外一個出口出去,所以並不是一個回到原點的過程。 因此在做的時候,我可能先想好結構會是怎麼樣子,或是想說房子要 怎麼蓋。」 所以當被問到她做的音樂意象性蠻高的時候,雷光夏則說明:「有時 候一開始是一個小小的意象會出現,接下來我會進去一種狀況……我 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自動書寫」?我很能瞭解這種精神治療,就是 自己會不斷的產生文字。我覺得我做音樂有時候是這種狀況。因為我 在裡面做的時候,會有別的意象跑進來,或許當我在做音樂的時候, 外面有一個書本掉落的聲音,我會覺得那個音頻在這個地方剛好,所 以我覺得我會把他放到我的音樂裡面,那當然不會用書本掉落的聲音 ,我會用那個的tone,我會找到一個相似 key,然後相似的點,相似 的節奏。好像是〈海上花〉吧,莫文蔚唱的那個版本裡頭就是,當時 我做的時候,外面有一個沈重的低頻,然後我就覺得可以馬上放進去 ,我覺得整個創作過程就是一個很有趣的經驗。」 然而,就像是作家或是其他的藝術創作者一樣,雷光夏也坦承自己在 創作過程中,同樣也會感到那種焦慮不安的情緒,「很多人看到我, 大概都覺得我在錄音室怎麼看起來這麼亂七八糟的,常常不知道該先 做哪樣事情,覺得我很難理解。」「然後我常說,你們都不瞭解我, 那他們就說,那是因為我們都不知道妳心裡想做什麼。但也因為一些 朋友的包容,所以這張才可以這麼順利的完成。」 但倘若你聽完這張專輯,或者你也曾聽過她過去的許多作品,那麼你 應該可以發現,雷光夏其實對某些樂器是有些特別的偏愛,像是木吉 他、手風琴、大提琴等等這些的樂器,經常會出現在她的作品裡頭。 而雷光夏也提到她那把手風琴是在北京的樂器店裡便宜買回來的。然 後發現「你知道,其實拉手風琴跟人的講話很像,以前我彈鋼琴或是 keyboard 會覺得那就是觸鍵,可是手風琴它就是呼吸,然後一個風 箱,如果你沒有換好氣時,他就會沒氣。就像是講話或唱歌一樣,他 就是一個會說話會唱歌的淑女,所以他的音色或重音是很人性的, 是跟身體結合在一起的。」 「到現在我也還只是會彈幾個單音啊,而且這些也都在唱片裡面(笑) 。」雷光夏突然謙虛地笑了笑說:「有些難度比較高的不是我拉的, 有兩首不是,像〈老夏天〉就不是我拉的。那是一位很棒的手風琴手 拉的。還有〈海上花〉也是他拉的,其他就是我自己亂彈。」另外就 是大提琴手,「陳主惠,因為我以前就認識他,然後我這次特地從高 雄把他請上來,幫我編一些東西,主要是我們的 tone 也很像。」 不過,如果說上一張專輯只是過去作品的整理發表而已,那麼你應該 會察覺到這次的作品似乎是用概念唱片的方式製作,所以談到這張專 輯是否之前有個構想或一個故事時,雷光夏則認為:「沒有,如果說 他有什麼構想的話,我想他應該就是我七年來生活的結論。我沒有辦 法知道我未來十年之內會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是沒有辦法去計畫的。 過完這十年再回頭看,我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我覺得很好玩的是 ,我去接受一些廣播節目的訪問,他們都覺得我很怪,在他們的眼中 我很像是個怪胎,他們會問:你為什麼會寫這種東西,什麼意思啊? 你到底要說什麼?我覺得比較難去跟他們溝通一些東西,就像是看起 來是很冷漠很疏離的東西,其實這些就是非常非常貼近我所想的事情 。」 也因此,儘管大家都認為她的作品充滿詩意,但她卻認為自己不懂詩 。當許多人覺得為什麼她作品裡頭常常出現加入了很多朗誦的口白時 ,雷光夏也覺得這只是她在電台工作經驗有關係而已,而且後來因為 製作「音樂極短篇」的緣故,她還發覺:「因為我必須要在巴哈的音 樂上加上文字,然後就發現音樂的節奏與語言的交錯性,有趣在哪裡 ,後來創作的時候,有些東西,如果說我的語言有一種韻律性跟節奏 ,我可以把它當作就像是唱歌一樣,或像是說故事一樣,他應該也是 要變成另外一種描述的樂器一般。對我來說,所有的聲音都可以變成 音樂的可能,因此,不應該說這是一張音樂創作,他應該說是聲音的 創作。所以在裡面有地鐵的聲音啊,海浪拍打的聲音啊,都是我自己 拿麥克風去收音的,那它也可以用在我音樂節奏裡出現,我不會排斥 任何聲音在我們的環境裡。」 ◆歌曲的編排及年代 而後來提到歌曲的次序是否有刻意排過時,雷光夏則坦承排過蠻多次 的。「而且從聽覺上就知道會是在講什麼。其實我覺得還是有故事性 的,像黎時潮就說他知道我要弄什麼。不過我今天去接受一個專訪, 對方就說你好陰沈喔,你是不是很痛苦啊,他覺得我很陰沈?我已經 要快樂給你看了,你還覺得我很陰沈。」 但對於提及為什麼在文案裡寫說〈原諒〉是一首超級芭樂歌精選時, 雷光夏則笑說:「那是因為這首歌的和弦很簡單,那我就拿到電台放 給我同事聽,每次我做完音樂,我就會拿到電台去放,那我同事一聽 ,他就流淚了,我說:有這麼嚴重嗎?」 「那其實我在彈的時候,只有三四個和弦,所以要編好其實並不簡單 ,因此我就找董運昌叫他幫我彈,那董運昌第一次他彈給我聽,那我 覺得有點難聽。結果之後第三天,他再彈給我聽,就是他又重新編過 一次,然後他彈給我聽,我聽了就覺得好美好美,那就是很簡單的和 弦,但我不知道他中間是怎麼做的,就是我想要的那種宇宙的感覺。 它算是很單純的東西,可是在黑色宇宙中星星構成的宇宙都已經出來 了的那種感覺,我覺得他編的很美。」 至於談到為何〈消失奏鳴曲〉會用重複出現一些旋律時,雷光夏則補 充說明道:「其實那個〈消失奏鳴曲〉是我在做第一張唱片之前那首 歌就已經寫好了,然後只是它沒有出版,在第一張唱片的一些片段, 都是我事後再做的,所以那時候我就是把那個旋律拿過來,只是那時 候是請黃中岳彈吉他,然後這次就是正式的把這首歌完整的做出來。」 「而且因為我第一張唱片出版的時間,也是遠在我早期創作以後了, 那大約是四年前,但這些是我十年前的作品。那等於這中間,我早已 經做好這首歌了。我只是沒有放在第一張唱片,因為那 tone 實在是 太不一樣。所以我只能放一個片段進去,希望大家知道說,我後來開 始做的東西已經不太一樣了。其實我在做第一張唱片的時候,會希望 大家已經開始感受到說,我的音樂就像是〈冬天不相干的故事〉這首 曲子,雖然還是用很簡單的吉他,鋼琴就這樣做,但它裡面的歌詞其 實已經開始在蛻變了,跟前面的不太一樣,所以我希望有人能聽出來 說,後面已經不太一樣,所以我才會把〈消失奏鳴曲〉放進去,那可 是顯然很多人沒有聽出來……」 也因此,你若是真的聽出雷光夏前後期作品的差異,那麼你或許會察 覺到,〈消失奏鳴曲〉及〈冬天不相干的故事〉這兩首歌曲完成的時 間其實是比較接近的。但雷光夏還是很擔心大家對前後兩張的差異會 不會太大。「很多人大概覺得第一張用的顏色都很淺色,淺白,淺藍 ,然後一個小女生的相片,結果第二張突然就黑嚜嚜一片,到底你是 發生什麼事,怎麼會變成這樣。所以 Roger(黎時潮)就說:喜歡第 一張的人,不一定喜歡這張,因為他們會覺像是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做的,那像之前我去上一些廣播節目,那他們還是喜歡我第一張唱片 ,然後他們就會問:『你這張唱片在做什麼啊?趕快做下一張啊,做 那種溫暖一點的。』 所以請不要再停留四年前的印象,那是雷光夏青澀的身影而已,也無 需揣測到底這專輯裡頭是在講些什麼,不管是頹廢、灰色、陰鬱還是 明朗,雷光夏似乎都已經在歌中表達了她自己對這世界的看法與期待 。所以不管你聽到了自稱的「噪音民謠」、「電子溫情」,還是你讀 到了她她描述人類文明崩毀的詞句,我想,現在這些歌真的就是她暫 時想說的話了。就讓作品去說明一切吧。 ◆黃心健及電腦繪圖 至於談到這張唱片裡頭所有非常精美的電腦繪圖以及兩人是如何溝通 時,雷光夏則覺得:「他某些特質跟我是很近,有些地方他比我還要 冷,比我還要腐敗、頹廢。他那種頹廢不是那種髒兮兮的頹廢,而是 他那種心裡面是非常冷調的。」 「所以其實他還有幫我做一些圖,但都沒有放在這裡面,因為實在是 太恐怖了。我把他放在網站上。其中有一幅是他在深海裡面畫了一個 女人,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漂浮在海裡,我覺得非常恐怖。我跟他 講說,我承認我跟他在某些部分是一樣的。包括對於世界某些反面看 法是非常一致而且期待的。我覺得這個部分是跟他一樣的。可是對他 而言,像是畫一個花,星球旁邊有水瓶,那時候我跟他講一個意象, 他說他想畫一顆星球,旁邊有一個瓶子,那瓶子裡面都裝滿了花。就 是裝在福馬林裡面的花,我說我不要福馬林那種東西,因為那種東西 死亡意味很重,我在想我的音樂雖然看起來是有點冷的,可是事實上 ,它是有些生命,只是那些花因為沒有人照顧,所以就亂長,那花不 是死掉被做成標本的,而差異性就在這裡,所以在這西低裡頭的圖, 是我們達到共識的部分,要不然他做的更恐怖。」 「我跟他算以前就認識,那他後來去美國幫 Laurie Anderson合作, 大概是因為 Laurie Anderson個人特質在裡面,所以死亡意味沒有那 麼重,但是我發覺我跟他合作後,我發覺他的東西,他真正的作品是 很深的,我們是有點距離,但是我是蠻欣賞他這種東西。但是全部用 來詮釋我的話,似乎是有些出入,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他畫的東西。」 ◆我是雷光夏及早年高中時期的創作 不過談到這張專輯和上一張《我是雷光夏》有何差異的時候,雷光夏 則笑道:「以前那張,就是那都是高中的作品嘛,那時候才十幾歲, 可能聽的東西就是流行音樂之類的,本來那時候和水晶講的不是要出 這個,而是我跟阿達講說我要出些配樂,因為事實上在水晶那時候我 就是用電子樂器在做一些配樂,那我覺得以前寫的歌都好幼稚,所以 我都沒有唱給他們聽過,而阿達就都說好好好啊,那我就開始做一些 音樂,結果有一天阿達就說:『ㄟ,你會不會寫歌詞啊?』『你問我 會不會寫歌詞?』那我就直接唱了那首〈逝〉給他聽,結果他聽了就 說:『啊,很好聽。那我們就出這張好不好?』我就說:『啊,好啊 好啊,快點出完,我好再出下一張。』所以第一張唱片錄音的時間很 短,幾乎就是把以前作的東西整理一下就出來了。所以其實這張唱片 對我而言,我覺得是很難去看待,就好像你很難去看待你的年少青春 的時光一樣,那是一種複雜情緒,我覺得那有點傻,有點單純,可是 你就是這樣,那你也不對它做太多評語,但是後來我知道,還是有很 多人蠻喜歡這個東西。那至於這張,我是覺得那已經不是青少年時代 的東西了,那是屬於你長大以後,開始比較有系統去思考,去面對你 想要做的事情,我覺得是比較在控制當中的。」 全文轉載自http://www.esouth.org -- I love you as certain dark things are to be loved , in secret , between the shadow and the soul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61.216.202.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