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rrickwei (阿光)
看板T108
標題[說 ] 天啊! 我完全看不懂!--- 家庭劇的顛覆跟扭轉
時間Mon Jul 28 14:46:19 2008
天啊! 我完全看不懂!--- 家庭劇的顛覆跟扭轉
<大家一起寫訃文> 對談系列一
(劇場演員魏雋展與編劇鄭衍偉的對談)
時間: 2008 7/26 17:00
地點: 兩廳院斜對面的怡克咖啡
魏: 我知道這齣戲是從你自身的家庭出發的,先來談一談是什麼樣的衝動讓你從
自身家庭作為出發點吧?
衍: 其實是因為那個時候我的家裡的確發生了奶奶過世的狀況,家裡面需要辦一
些儀式。我覺得台灣的社會習俗中,有許多儀式辦到後來變得只是單純為了
滿足社會需求,要你哭就哭,要你跪就跪,但是大家可能已經完全不悲傷。
整件事情變得很流於形式,儀式舉辦的過程中讓我感覺非常荒誕,所以想寫
這個劇本。此外,我覺得現在台灣主流的戲劇大多偏向很入世的,反映社會
的,很寫實主義的故事。可是我自己一直在追求的都是很想要試著去發展出
一些更有想像力的故事,不一定要有那麼偉大的目的。
魏: 你提到一種台灣主流的寫實主義,我想聽聽看你對這一類的家庭劇有什麼看
法?
衍: 我所謂的台灣式的寫實主義當中,有一種傾向,他們一定要告訴你什麼,有
強烈說教意味,問題不在於寫實不寫實,而是教訓意味太濃。通俗劇中容易
產生一種善惡分明的壁壘,這樣其實會簡化了現實。若劇中人物的態度太過
對立,簡化現實的同時,也是在重複這個世界既有的刻版印象。 其實我們
的社會問題當然很多,但重複刻版印象真的能改變什麼?以這些東西(社會
議題)為出發,一定要硬碰硬嗎?
魏: 那麼你對紀蔚然的家庭劇有什麼看法?
衍: 他的劇本象徵性比較強,不會只是想用寫實單純的去再現刻板印象。 他的
劇本是一個自我完成的世界,劇中的角色有時會發現自己無法認同這個家
庭,又或者去面對家庭的不堪,總之,他不會急著想去呈現一個結論。
魏: 我以往看到的家庭劇,常有一種強烈的感性跟鄉愁,在這種情感的背後是對
過往的強烈認同,而透過大量的抒情,也希望別人能認同他所認同的東西。
其實認同本身沒有對錯,但有時候覺得可惜的是,作為觀眾除了被帶領著去
認同創作者的情感之外,也希望能有多一些辯證空間。
而紀蔚然的家庭劇多了一份自我質疑,很多時候連他自己似乎都很困惑,這
種質疑所產生的辨證空間,對觀眾來說反而多了一些閱讀的角度。
衍: 我同意自我質疑這個說法,畢竟寫的是家庭劇,避免不了要處理個人問題,
所以困難的就是如何避免在寫家人時,因為自己對家人習以為常的情緒以及
角度,而不自覺的強迫別人去接受自己對家人的刻板印象。
魏: 回到你劇本中的情節,劇本中的哥哥因為阿媽過世,開始嘗試去書寫家裡發
生的事情,並嘗試去扭轉改變這些事情,我自己這次在劇中飾演哥哥這個角
色,我常常在想,哥哥背後的衝動到底想帶他去哪裡?以前剛開始創作,我
也是從家庭劇開始書寫,我發覺背後那衝動是非常複雜的,又覺得有許多卡
住過不去的東西,讓我感到不滿而想改變。 但你的劇本中我感受到一種強烈
的矛盾,你透過哥哥的筆去描寫爸爸,將爸爸寫的非常荒謬可笑,對我來說
這是一種抵抗,透過書寫家庭劇來對抗你認為不合理的東西,但我卻也感受
到你在抗拒的同時,似乎也在擁抱這樣的家庭關係帶給你的情感,這當中有
一種矛盾,讓我回到剛剛的問題,哥哥背後的騷動到底想帶他去哪裡?
衍: 他覺得很不堪吧,想把ㄧ切都 “ㄅㄧㄤˋ” 掉。
魏: 所以是一種憤怒?
衍: 與其說憤怒不如說是逃離,因為被現實困住。
魏: 這個劇本之前有用讀劇的形式發表過,觀眾常常有兩極的反應,普遍性來說
大家都很喜歡上半場,一個平凡的台灣家庭被處理的很有趣也很有認同感,
但下半場卻讓觀眾不斷發出 “到底在演什麼阿?” 的問句,你怎麼看待這件
事?
衍: 雖然下半場大家可能會覺得「劇情」看不懂,但很有趣的是,當我們和觀眾
聊天的時候又會發現,觀眾對於下半場還是有自己喜歡或者有感覺的場面。
我覺得那就是有效的。在這邊我可能需要提一下象徵主義,當我們在看畫與
詩的時候,我們碰觸的是想像的場景,以前當人們要表現悲傷的情感,可能
會畫耶穌死在聖母懷裡,畫周遭的人的表情,畫疲憊痛苦的姿態等等,把情
感傳給觀眾,那就是寫實主義。不過當我們在看孟克的吶喊或是抽象畫之類
的作品時,我們看到人扭曲了,看到一堆顏色混在一起,看到線條在旋轉,
我們還是可以感受到悲傷,不一定要呈現有人死在你面前你才能感受。音樂
也是一樣,能用音符或是節奏打動你,所以我在想文字應該也能用念出來的
質感或是事件本身的氣氛來打動你,當我們在看Pina Baush的舞,看到一個
不斷倒下的人,我們的腦袋不一定懂得那是什麼,但情感已經被帶起來。我
想試試看劇本或文字是否也做得到。
魏: 你在訃文的部落格裡面有篇文章提到,上半場是意識的狀態,而下半場是潛
意識的狀態,所以用看詩或是看畫的角度去閱讀下半場的潛意識,其實事件
本身的邏輯已經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藏在背後的情緒狀態?
衍: 可以這麼說,再舉個例。法文的紅色是rouge, 對我來說唸起來像是一種很
柔和的呼氣,「呼──焗」,好像有一種撫摸的觸感,我們還可以連想到柔軟
的圓弧的形狀……但若我發出 “卡卡卡卡” 的聲音,就會感受到一種尖銳,
碰撞或者稜稜角角的形狀,從聲音延伸到觸覺,視覺,嗅覺甚至是許多過
往的經驗與想像,那就是象徵主義的技巧,硬要用頭腦試著理解,還不如去
感受。
魏: 我記得這齣戲第一次在排練場整排時,有請幾個觀眾在現場看,事後我跟他
們聊天,有趣的現象是,男生對於下半場都比較頭痛,因為用了大量的理智
去思考上半場跟下半場的線索是否連貫,當他們開始當起名偵探柯南,他們
反而在下半場迷路,而我詢問到的女性觀眾,反而比較能在下半場把感官打
開來接收事件跟人物帶給他們的氛圍,因此他們雖然說不出下半場的邏輯,
卻有很多感受,我想這齣戲上下半場的落差,會帶給觀眾很特別的一趟旅程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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