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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題目: ■北一女百年
佇立風與雲的山巔上
北一女三年最令我難忘的,是學校獨特的地理位置,以及因為這地理位置帶來
的喧騰、氣魄、使命與徬徨。
那時總統府前不准機車通行,介壽路(現名凱達格蘭大道)少了台北其
他街道慣有的焦躁吵嚷,多了一份肅穆的寧靜。我喜歡在第八節輔導課時從光復樓
教室向窗外望,浸淫在降旗的號角聲中,沐浴在夕陽下的車流似乎特別緩慢
。隨著總統府的呼吸而起伏,心中難以言喻的感歎,分不清是對家國、對歷
史、還是茫漠無知的未來。
高一下學期蔣經國逝世,我不記得是哪一位同學的想法,連我五個人,就
這麼在周六下午穿著制服跑到重慶南路口,發黑紗給路人,還幫他們把黑紗
別在衣袖上。發了大約一百個,沒一個路人拒絕,綠衣黑裙的號召力真不是
蓋的。傍晚時難掩達成使命的喜悅,大伙兒沿著博愛路被書報攤佔據的、窄
小的人行道,轉到城中市場吃愛玉冰。街頭運動大概是我那一屆的共同記憶
,窗外常見大批鎮暴警察,手持棍棒、頭戴防毒面具,汗流浹背地站整天。
而我們上化學課最喜歡向樓下望,對憲兵品頭論足,選出心目中的「最帥」
。記得當時我的國文老師黃金美也曾幽默地挖苦自己說,當老師是僅次於警
察的糟糕行業。課後留校,昏黃的閃爍街燈無限延伸到黑暗盡頭,當時我想
到的是,不知道以後十月十日還會不會放假。
接下來是六四天安門事件。當天全班情緒激昂,管不得段考小考模擬考,
在午休時間聽廣播,吾爾開希是所有綠衣女注目的焦點,而我開始瘋狂地貪
戀報紙政治版,不旋踵朱高正成為我祕密的新偶像。等到學生群集中正紀念
堂,要求郝柏村下台時,我們在教室裡全天候聽到從中正紀念堂傳來的學生
廣播以及政府喊話。環顧教室四周,一切仍舊自然熟悉。每一句全班英文朗
讀,遠遠傳來的廣播便消失在身後;重疊的音響,幾乎讓我覺得自己要淹沒
在這裡了。我覺得自己佇立在風與雲的山巔上,有找不到依靠的孤單,又同
時像山裡一株生了根的草,和其他的小草擁簇一起,享受安全與無慮,天籟
應和著我們的歌。
以後到了台大,雖然同樣意氣風發,但總覺得羅斯福路畢竟不是「權力中
心」,少了目睹歷史的地利之便。如今在密西西比河畔寫成這篇文章,對島
國的情感,有一大部分是在北一女時培養的。當時的心事多半已隨著記憶飄
散、緩緩消逝。但是見證氣勢磅◆的歷史,是一種永恆的複雜。這樣的感覺
,屬於當時的北一女,任紅塵不能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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