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他的面孔在她的記憶中逐漸模糊,
那些醒著睡著溫習著掙扎著纏綿著耽溺著的時分,
就隨日子的累積以及步入死亡的過程,漂白、稀釋、淡去。
遲暮之年病榻之日,他或她可能都會在恍惚的意識中悠悠想起對方,
想起那蟬聲連天的夏,曾經刻畫著美好青春的初衷,
他們是那麼不厭其煩地一回又一回爭執、熱戀,
並為了對方修正自己的人生方向。
雖然最終化整為零,卻仍是滿盈。
這麼樣了卻一生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
如果就此攜著手走完一生,恐怕記憶裡不朽的那個人,
會被替換成另一個其實不夠格的昔日戀人。
現實生活裡,也不過就是與枕邊人柴米油鹽互憎至死吧。
這麼一想,她笑了。
也好,走過這麼多國家,心上歇腳的還是母土那一朵靈魂所在。
他當然不會理解她多年的出走,本質上,逃避是多於探索的,
待在島嶼一日,與他的聯繫便更添增一分無力改變的悲劇性,
於是就在異地吧,每一個季節換一個伴,不同的髮色不同的眼珠不同的口音,激情時
喚著不同的名,再也藏匿不了與他相關的細節。
酒興勃勃之際,也可以跳脫那了無新意的「我那糾葛多年的舊日情人啊..」話題。
她努力過著沒有憾恨的人生,翅膀鼓的老快地雲遊四海,
沒有人可以追的上她,沒有人可以駐足她的心裡。
就這麼追尋吧,安定只是雲端的假象呀。
闔目之日或許會再度悠悠地、跌入那十八歲的懵懂與純真,
離死亡關口僅一吋之遙的回顧,竟令人摒息的驚心,
掙扎了這麼多年,仍免不了在生老病死的當下,向心裡最本能的思念投降。
卻,也就這麼這了。
盡了走這一遭的使命,飛、與拉扯,也就沒有憾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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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made the world to be a grassy road
Before her wandering f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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