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一定是全世界最討厭說再見的人吧
因為討厭再見討厭分離而乾脆選擇不見
我幾乎是這樣的人
所以當初認為以後一定要經常聯絡的朋友
最後往往斷了音訊
如果沒有一個固定的通訊地 就真的是永別了
想起幾個小學國中死黨 (搬家不知搬去哪 地址也沒留一個)
想起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同事
接著就是咖啡店打工的同事朋友
自從提辭職之後
不知為什麼店裡一直瀰漫著令人無所適從的離情
「只是不做了而已又不是天人永隔」 我總是這樣笑著說
但還是有股太小心翼翼的詭異氣氛
企鵝更是三兩天就問我離職心得寫好了沒
我每次都問為什麼一定要寫心得
我不懂她的堅持 雖然被重視很好
但在分離時我卻希望被忽略
最好忽略到把所有傷感都沖淡
我只是很平常的來又平常的去 只是這樣
但從這裡離開 我真的傷感嗎? 我自問
不不 我不傷感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去忽視離別
而且也早就決心不再對任何人事物感情太深
免得那離別的傷感巨大到無法忽視
想起聊天時企鵝偶然說起的話「因為妳和這裡的感情還不夠深」
雖然這樣的冷淡令人灰心 但我的確不想和任何什麼感情太深
背地裡懷著的心理其實是討厭離別 討厭被扔下不管
記得我阿嬤死掉的時候
在殯儀館看到已經被冷凍的阿嬤的遺體
出殯前所參與的一連串法事
守靈的夜晚
阿嬤穿著很華麗的衣服 畫了腮紅也塗了口紅
嘴巴小小的啾著很可愛
這些時候我都沒有痛哭
對我來說 阿嬤還在某個看得到的地方 只是不會動而已
雖然光是不會動就足以令人流淚 但僅止於安靜的流淚
一直到棺材要推進爐子燒掉的那一刻
我才明白我阿嬤再也不會待在我身邊了
我永遠都看不到她 她的形體要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然後我終於哭出聲 是連我自己都感到很陌生的嚎啕
這是死別
真正的永別 沒有再見的一天
和親友的死別也有和寵物之間的死別
和友人的生離
每一次經歷的生離死別
都讓我有被遺留下來的孤獨感
因為我從小就是個極度怕生又過於敏感的小孩
(我大概是屬於海膽那類只有殼刺堅硬的生物 沒有外殼就只能任人宰割)
若是別離的對象讓我過於依依不捨過於依賴
別離就會變得很可怕
因此不知不覺間竟養成了從現場逃離的習慣
全世界的逃走都只有一個原因 就是害怕
我經常從自己身上逃走
清楚的意識到這現象 是在我發覺自己分裂成妳我她三個角色後
有時是我 有時是妳 有時是她
但都是指身份證上的同一個人
我可以跳出來看她 也可以和妳對話
就是「對自己的人生既參與又旁觀」的感覺
大部分的時候這樣很好
因為對事情能有第三者的清醒眼光
但缺點就是太疏離以致於冷漠 會擦拭掉真正的感覺
況且那分裂得很變態
因為討厭再見而不說再見或逃避再見
因為恐懼不想面對而把自己變成無關的第三者
都只是很鴕鳥的心態
我承認那真的很鴕鳥
(就像我那無謂的堅持不接陌生來電一樣
因為怕麻煩而不接電話並不表示麻煩就會在那一刻停止
只是貪圖那短暫與世隔絕無拘無束的幻覺而已)
但那不表示「再見是為了再相見」這種因無法抗拒而自我安慰的說法就不鴕鳥
不停的說再見不停的離開並沒有讓我變得更堅強
(如果冷漠算是堅強的一種 那麼有)
我發覺失去的那些總是實在的 而換取得到的往往是抽象的
原來它們不一樣 一個實在 一個空虛
就像受騙上當而學得教訓一樣
被騙了實質的財物 得到抽象的社會經驗
當你就是迫切需要那件東西的時候
你會寧願自己沒有學得那寶貴的經驗
失去與得到不能劃上等號
面臨再見總是牽扯出許多複雜的情緒
對我來說 要讓它變得輕鬆 也只有依靠最輕鬆的關係吧
生活裡面臨的許多選擇各有輕重
有些你讓它重一點 重得在心裡沈甸甸
有些輕得高飛遠走抓不住
關於離別我選擇盡可能的輕
輕到不懂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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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不能流淚的哀傷存在。
那是對誰也無法說明的,就算能夠說明,是誰也不會理解的那種東西。
那哀傷既不能改變成任何形式,
只能像無風之夜的雪那樣靜靜地逐漸積在心裡而已。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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