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 1月10日 星期一 陰 偶雨
單行道
單‧行‧道
我漫無目的穿梭在一條條單行道
直走 左轉 直走 右轉或左轉
轉角處有穿著黃色薄背心的人發著傳單
他遞了一張給我
我遞了一張給他 那是五分鐘前於上個路口拿的
我和他同時笑了 於是我們各自保留著手上的廣告傳單
在下一秒錯身而過
距離從一公尺漸漸拉開 十公尺 一百公尺 或至無限
早上去門診中心給醫生看(我那不爭氣的脊椎) 拿了兩個禮拜的藥
(要死 開個診斷書竟然要100元 坑人)
兜去咖啡店點了杯黑咖啡
用一小時的時間 看了兩份報紙
比平常仔細的慢慢逐一瀏覽新聞標題和內容
我有很多時間可以讀報紙
今天休假 沒有約會 沒有預定的計畫
所以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利用(或者說可以消耗)
步出咖啡店時已是中午午休時間
從大樓吐出的上班族和學生湧進餐館覓食
我逛了兩間玫瑰唱片 光南和大眾
最後在價格最低的那間買了蔡健雅的新專輯
並不特別喜歡她的歌
(上一張專輯我也沒買 想起來 我根本沒買過她的專輯)
當然也不是她的死忠歌迷
只是在逛兩間玫瑰時 店裡都說好一起播放她的新專輯
聽著聽著 突然覺得買來聽聽也可以
反正當做打發時間
可以在另一家店喝咖啡 邊聽邊耗時間
滿不錯的啊 我想
於是就買了
(我這個人真是隨興啊)
很像生活習慣了沒有目標的人會做的事
連第一次諮詢的心理醫生都銳利指出我這個人生活毫無目標可言
是啊 沒有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就一直是這樣的人了
當我開始意識到時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以60%力量活著的人
以沒有目標當做中心思想還活著的人
我是這樣的一個人
面對這樣的批評我找不到任何藉口和理由反駁
也可以說我這個人看得很開
無論發生什麼事
好像都可以聳聳肩攤開雙手
說「那有什麼辦法 既然都已經發生了」那樣
可有可無 無所謂
(真的是可有可無)
事情要來也好 不來也好(不過大姨媽還是不能太久沒來才好)
生也好 死也好
隨時什麼時候死掉都可以 真的都可以
因為我的人生沒有目標
伴隨著無望無熱情
等等 這是孫燕姿而不是蔡健雅的聲音啊
聽到一個孫燕姿特有的捲舌音([時]間)我驚覺
看了詞本才發現最後一首歌是兩人的合唱
這樣不錯 找兩人合唱可以增加買氣
好聰明呀 買蔡健雅送一點孫燕姿
我走進星巴克到二樓在最常坐的位置放下新買的CD
下櫃檯點了小杯本日 50元
「今天的本日是肯亞 希望妳會喜歡」店員迅速端給我小杯本日 接著幫我結帳
「平常就喜歡喝黑咖啡嗎?」當我說不需要奶油球時店員小姐親切問我
嗯 我回答
雙手捧著熱熱馬克杯回到二樓
在我最常坐的大窗邊座位坐下
一點一點啜著冒著熱氣的咖啡
發了一陣子呆
暖意從捧著杯子的雙手傳遍全身後 我拆了CD包裝
將片子至入隨身聽 戴上耳機 按下play鍵
充滿都市感的孤獨旋律開始流洩
在都市裡沒有人不感到孤寂的
只是分敏感和遲鈍而已(當然也有麻木類型的)
我想我是屬於敏感而日趨麻木的那種
人家說習慣成自然嘛
孤獨也不例外
慢慢的 慢慢的 那已是我生活的色調
不會有絲毫難受 我是說真的
那不像一般人所理解的那樣負面
尤其當習慣之後 你會發現孤獨給了你許多過去從未得到的自由
愛上那自由後 竟發覺自己也捨不掉那孤獨
好像嗑藥一樣
當你對藥效上癮 也就是你對藥本身上癮
也好像飲酒一樣(我舉的例子似乎都不怎麼恰當)
我不像你是雙棲動物 我只能活在充滿愛的幸福
我所能適應的溫度 都是以兩人為主
不 我不是
我和這世界和人們的溝通
一直都是以單行道的模式展現
單方面的聽取 單方面的訴說
單方面的感受 單方面的付出
(雖然表面上我是個好聽眾 但我承認 多數時候我都心不在焉
即使聽他人傾訴 我的思緒依然環繞在「那對我有什麼影響」
「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的自我探索上
也可以說 我是很認真的在想那些話代表的意義
只是我思考的速度總跟不上即時說話的速度 有慢半拍傾向)
單行道是很不方便的噢
有時只是單純的想到對面
卻因為到處都是單行道而不得不費好大的勁繞一大圈才到得了
而這世界是無法容忍只有單行道存在的
仔細看看 馬路的規劃是以雙向道居多
要道幾乎都是雙向 而小巷弄才以單行道居多
我腦裡的路線是以複雜的單行道構成
雙向道總是令我不自主緊張無措 以致混亂
(雖然我不得不承認有時那真的方便很多)
這是抽象的形容嗎
還是到目前為止 沒人懂我在說什麼
若是這樣
再次證明我單行道的思維模式
我以為別人也能明白 其實只有我知道自己說什麼
不是沒有試過雙方面的溝通交通
試過 但大多失敗了
到最後 我發現我真正溝通的
是一個又一個的我
全都以「我」一個人收尾
我的世界沒有「我們」
永遠只有「我」而已
一開始明白這事實時很失望
(難免都會失望沮喪嘛 當你發現事情並不如預期中)
後來漸漸了解
要對這種事失望的話是沒完沒了的
乾脆一開始就不要抱持任何希望省得最後傷神傷心
這也可以算是形成我沒有人生目標的結構之一吧
唉 請容許我在此小嘆一口氣
有所期望的人生太累了
對我來說
即使只有一點點一絲絲的期望
也會構成巨大得普通人無法想像的沉重負擔
壓力 我一直在承受期望所帶來的壓力
外來的 自己給的期望
龐大而不可見的壓力 壓得我不定期就要大肆發作一番
常常那壓力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
往往是在睡夢中才會出現
怪夢 爛夢 反覆出現的夢 斷續的睡眠或失眠
然後在意識清醒時才看清楚
一切都是那些看不見的壓力作祟
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對一般人而言可以輕易背負或化解的壓力
於我來說都像瞬間能將我擊得粉碎的重錘
我拿什麼抗衡呢
實在想不出辦法
最後只好往非現實去
於是我變成了一個「低現實感」的人
我是個腦裡世界真過實過一天有24小時要吃喝啦撒的世界的人
所以我才可以坐在這裡一口氣不停的寫
好像看不見能在哪裡畫下句點似的 一直寫 一直寫
截至目前
我已花了近兩個小時坐在這裡消耗原子筆水 消耗筆記本頁數
蔡健雅CD轉了三輪
隨身聽電池電力用掉一半
還在這裡寫
考試讀書都沒能持專注這麼久
看小說漫畫也沒辦法比擬
一但陷入這種往自我內心探去的境界 常常是沒完沒了的
一直要到柳丁榨乾了 連皮都擠不出汁了那樣才會停下來
與其坐在這邊往自己內部挖
倒不如到外面「真正」做點什麼才是正常人會理解的舉動吧
我也不是沒有事務性的一面啊
只是常常覺得想著寫著的自己
比那個有工作會吃飯會拉屎會挖鼻孔的自己更加真實許多
「更加是我自己」那樣的感覺
(我的媽呀 這是第10張了)
所以我才會有自己其實根本不適合當地球人的想法
認為為了在地球生存
我得勉強自己做許多讓步 妥協
他們卻還要我妥協更多
然後我便更加懷疑自己本來就是異星球的人
要這樣扭曲自己 變成和地球人差不多的樣子
多可憐啊
唉 讓我再嘆一口氣
人們以為我是為了要活下去有所期望才活在這個世界上
錯了 正好相反
我是因為「死不了」才活下去
還死不了才活下去
如果在下一刻就死掉的話 就那樣死掉也可以啊
如果在下一刻還死不了 就那樣活著也可以
等到要死翹翹的時候就死翹翹
只是這樣而已
很簡單 也很輕鬆
要問我幹麻不自殺 活得不耐煩幹麻不自殺
我是有活得不耐煩的時候(不定期性混亂)
那時候我就做著「慢慢縮短自己壽命」的慢性自殺的事
一口氣切斷自己生命那樣果決的事
還不是習慣溫慢的我會做的事
本來個性上就不是容易衝動的人
本來個性上就是習慣了無所謂的人
面對自殺這種事也是一樣
缺乏行動力
所以才會至今仍死不了
(況且好久以前就與自己約定過不可以自殺
為了一個很低現實的理由: 因為連尼采都沒有自殺了
不過這個約定至今也面臨了好幾次即將崩解的危機
看來還是得找個現實一點的理由吧
但我實在是不怎麼喜歡和別人約定)
要笑就笑吧
我都想笑
像我這樣一個人
生也是問題 死也是問題
把簡單的事變複雜
把複雜的事變簡單
容易的搞得麻煩
明明應該是麻煩的又弄得很容易似的(總是搞不清楚狀況啊我)
我老是把載著事物的列車往世人所理解的反方向駛去
更糟糕的是
還會在單行道逆向行駛
這種駕駛真是太可怕了
老早就該被永久吊銷執照關入牢房才對
危險的駕駛 車禍死自己就算了
偏偏還會傷及無辜連累旁人
「這種人還是關起來比較好」看報紙新聞時人們多會這麼想
要一勞永逸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如果我身邊有這種人我也會這麼想
而我偏偏就是我自己的問題
不知從何時開始
我就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我曾經墬入很深很深的絕望當中
那真是一個很冰冷很黑暗的地方
如今回想起來全身還會打顫
同樣的地方 我是不會想再去一次了
因為那樣的深陷絕境
我覺得好像再沒有事情能使我大驚小怪
明白再沒有人能讓我有所指望
即使是我的家人 最好的朋友 最愛的人 無論是誰都救不了我
他們聽不見我 甚至看不見我
當下我了解 我就是我自己的問題
能指望的 也只有自己而已
而我是怎樣一個人呢
說實在自己也不完全了解
只好不斷往自我內部挖去
我習慣與自己對話(像這樣沒完沒了的自言自語)
習慣了躲在腦裡思索一切事物而不是與人交流討論
我的虛幻愈龐大 自我意識愈強大 就愈不能理解他人所理解的世界
透過我眼睛所看見的世界 不是他人眼中所看見的世界
同樣的事物 我和他們看上去 其實是不同的東西
因此我離世人所認定的常理愈來愈遠
彷彿兩個彼此認定對方才是怪人的怪人
零交集
真的零交集
我不得不繼續抱著「人與人之間是不可能互相了解」的念頭下去
我不得不相信 最後乾脆懶得解釋
最多是解釋給自己聽
給自己一個理由自挫敗中退下
看吧 到這邊突然覺得一切都是白說
讓我萌生就此停筆的欲望
寫到這裡又過了一小時
我已不停的寫了三小時
右手能感到長時間握筆的僵硬不適感
本想喝杯咖啡聽聽音樂 或許下午去看個電影打發時間
沒想到一寫就是三小時還停不下來
真不知是哪來的集中力
(看電影都還會打瞌睡哩)
不只是手僵硬 肩膀與背脊也發出必須動一動的訊息
(耳孔也因為耳機而有存在感)
我扭扭肩 在座位上緩和的活動
打了一個哈欠
街上已出現下班的上班族
顯得比之前亮的店內燈光告訴我外頭天色變暗了
休假的一整個白天 就在咖啡店裡以不停的寫接近尾聲
北一女學生下課了
出現在前往補習班的路上
我也曾經是那路上的一員
那時候大概是和同學們在決定該買什麼當晚餐吧
還得趕快去教室佔位置
那是幾年前的事呢
高一的話是七年或八年 高三是五年或六年
不管是幾年 太久太遠了
我無法想像當時的我 當時的我也無法想像現在的我
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嘛
不知不覺已經是這樣
只能聳聳肩攤開雙手
說到蔡健雅
(這張專輯反覆唱有四次了吧 已經到了無法正確計算的次數)
第一次聽她的歌是從盈穎的隨身聽耳機裡
高三晚自習 盈穎給我聽的
是「呼吸」那首歌
MV還看不見唱歌的人到底長怎樣
只有歌詞由畫面上下左右出現又消失
「蔡健雅?」我那時只有這個人名字真奇怪的想法
至少以藝人歌手來說
這是我心目中僅次於張惠妹 第二個俗得詭異的歌手名字
嘖嘖嘖
如今人家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暢銷歌手了
你看這是多遠以前的事
我手酸了
想停下來了
忍不住想到明天又得回復打卡上下班的世俗性生活
容我在此再嘆一口氣
唉 的確是滿累的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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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鳥兒還繼續歌唱
為什麼星星還在天上閃耀
他們不知道嗎?
世界已經結束
--The end of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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