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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marvel 看板] 作者: mowxm3 ( ) 看板: marvel 標題: [轉貼] 時間: Tue Dec 11 00:17:28 2007 鬼眼新娘 作者:青鳥 我,藍若惜。 国国我的名字是奶奶給取的。奶奶說,我這丫頭陰氣太重,總能把鬼魂招來。若是那個真 心疼惜我的人出現,我這一生都會很幸福。所以我的名字是——若惜。 国国九歲以後到十五歲以前,我一直住在鄉下的奶奶家,因為爸爸媽媽不喜歡我,或者說 ,是害怕我。因為——我是個怪孩子。 国国 国国我出生的時候,是奶奶給接生的。就在奶奶那個窄小的炕上。我的媽媽是下鄉知青, 爸爸是轉業軍人,我出生時,媽媽是準備回城的,因為我,耽擱下來。 国国奶奶告訴我,我出生時一聲都不吭。嬰兒落地沒有哭聲,可是整個村子裏的牲口都在 叫,奶奶院子裏的那條名叫“大黑”的看門狗更是叫的歡,蓋過了圈子裏的豬。奶奶拎起 我的一隻腳丫子,把我懸在半空中,一巴掌落在我的小屁股上,我“哦”了一聲,還是沒 哭聲,又是一巴掌落下來,我又“哦”了一聲,又沒哭。奶奶把我重新放回到炕上,轉過 頭去,不說話,一個人悶著“吧嗒吧嗒”的抽旱煙。 国国對了,我得告訴你,我奶奶並不是我的親奶奶。我的親爺爺和親奶奶都是五九年鬧饑 荒的時候餓死的。當時我爸爸只有六歲,爸爸還有三個哥哥,他們手拉手的要飯熬了過來 。奶奶是我的二奶奶,也就是我親爺爺的二哥的媳婦。奶奶二十二歲守的寡,死了丈夫又 沒了兒子,一個人過了好些年。因為當時已經分了家,其他的房頭都不願意管,可是我大 伯心善,說二奶奶是個孤老,老了沒伴兒也沒人送終,怪可憐的,就跟我們這房頭過吧! 於是,二奶奶就成了我們的奶奶。 国国奶奶很神奇,不只是在我眼裏,在很多人眼裏,奶奶身上都聚集了無數的謎團。不僅 僅是奶奶院子裏立起來的那個有高高煙囪的佛堂…… 国国 国国奶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国国這是最讓人不可思議的地方。也是四鄉八鎮的人從大老遠的地方慕名而來的原因。經 常就有非常豪華的小轎車不顧村裏的泥濘小路顛簸而至,為了求奶奶的一句話。奶奶若告 訴來求籤的人:你來年財運亨通,有貴人襄助。那人就真的是來年發了大財。奶奶若說: 你此去有“三劫三難”……來人就急了:那我怎麼渡去災難呢?奶奶略有深意的說:善待 你的妻兒,任何時候都不離不棄。來人回去就真的跟姘頭徹底分了手,轉而珍惜家庭,此 後,倒也無災無難。村裏人多數愚昧沒什麼文化,那時候,人們還不知道B超是什麼玩意兒 ,都踩破了門檻的來求奶奶,想問問自家媳婦的肚子裏,懷的是男娃,還是女娃?奶奶嘴 巴閉的可緊了,管你是男的女的就是不說。奶奶知道,一旦說出口去“這是個女娃”這種 話,那肚子裏的生命肯定會被禍害掉的,村裏人的重男輕女觀念是老幾輩子攢下來的,哪 兒那麼容易改。不說!知道也不能說! 国国有一次春子的堂弟成親,鄉親們都去喝喜酒了。奶奶在席上被多灌了幾杯高粱酒,有 些暈乎。回家來的時候腳下輕飄飄的,走路也七扭八歪。春子搭好心似的扶奶奶回來,一 路上都在套話,就是想知道他媳婦肚子裏是男孩兒女孩兒。奶奶喝高了,嘴一沒把門的話 就出去了。春子媳婦肚子裏懷的還真不是男娃。 国国這下春子急了,回去就找媳婦的不是。後來不知給他媳婦吃了什麼東西,好象是從哪 個黑診所裏要來的墮胎藥。半夜裏春子媳婦就大出血,鬼哭狼嚎的,連村裏的狗都嚇破了 膽。天還沒亮,人就斷了氣。春子沒能得到兒子,還一屍兩命。他一個八尺高的漢子跪在 媳婦面前痛哭流涕,自己抽的耳刮子比抽他家牲口的還要響。可是喪事辦完後,家裏又張 羅給他續個媳婦,他仍是死心塌地的想要兒子。奶奶拿煙鍋子敲他的頭,痛心疾首:“你 怎麼就這麼沒人性呢?要閨女有啥不好呢?你看我孫女,那小模樣長的多讓人心疼啊!” 春子啥也聽不進去:“長的好有個屁用!還是個丫頭片子,養了也白養,將來還不是個賠 錢貨!” 国国奶奶不說什麼了。說了也是對牛彈琴。她佈滿溝壑的臉上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滄桑, 那雙看過太多流離傷痛的眼睛只能為春子媳婦流下內疚的淚。那淚也是渾濁的。奶奶坐在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吧嗒吧嗒”的抽旱煙。良久,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聲似乎比天 上的銀河還要長。 国国從那以後,奶奶滴酒不沾…… 還有一件稀罕事,是在我出生後的兩個來月時發生的。那天秋風蕭瑟,太陽也失去了 熱力,變的蒼白無力。村子口就來了兩輛黑色的轎車。那車燈亮的,比中秋節的月亮還過 癮。那時候的村民哪里見過這麼好的車啊!也叫不上名字,反正就覺得,這北京城裏的大 首長才坐這樣的車吧! 国国車上下來人之後,有一對較年輕的夫婦牽了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就直奔奶奶的佛 堂去了…… 国国第二輛車上還下來三個穿黑色西裝的人,看上去都是一個表情,十分嚴肅的站在兩輛 車的周圍。這大概是村民意識裏面第一次接觸到保鏢這個名詞吧!而後,從第一輛車上又 下來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他濃黑的頭髮微卷,眼窩深陷,鼻樑高聳,還有黝黑的皮膚 ……村民後來回憶說:那是第一次看見那麼漂亮的男孩兒,那雙眼睛深邃而智慧,那張面 孔冷俊而驕傲。其中一個黑衣服的保鏢問他:“少爺去哪兒?” 国国他的聲音已經不是那麼稚嫩:“我去方便一下。” 国国“我跟你去吧!”保鏢小心的回應。 国国“不用。我帶著刀呢!”少年的神情依然冷漠。 国国他從廁所方便了之後,看見院子的門開著,不知有什麼力量誘惑著他,他竟然探身進 去了。院子裏空落落的,沒有一絲喧鬧,看來大人都下地幹活去了。他正準備抽身離去的 時候,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小聲呢喃,只是沒有文字的“嘖嘖”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尋聲而至,拐進了堂屋,看見躺在炕上“咿呀”的我。是的。我剛剛睡醒,一雙天真不 解世故的眼睛在烏溜溜的亂轉。少年的心驚落了,他冷漠的神情消失了,他用粗粗的手指 輕輕滑過我粉嫩的臉頰…… 国国我繼續用懵懂模糊的黑眸子注視著他…… 国国他的心鬆軟了,千年冰峰一樣的冷酷在瞬間消融。他伸出雙臂,輕輕的抱起了我,動 作輕柔,就像從雪地上捧起的一把新雪,稍一用力,我就會融化…… 国国 国国“師傅!我這孩子……你看有什麼辦法可以化解一下?”剛才那對年輕的夫婦,正在 懇切的請求奶奶。 国国原來他們牽著進來的那個七歲的男孩兒,正是他們的心頭肉,他狄家單脈相傳的獨子 ,卻是最讓父母揪心的孩子。 国国因為這孩子生來就是“鬼眼”。他經常能看見不該看到的東西,陰魂不散的鬼魅充斥 在孩子的四周。他有父母的疼愛,但是這疼愛不能抵擋鬼魅漂浮眼前帶來的恐懼和陰霾。 母親非常擔心,她怕她的孩子終於有一天會因為承受不了這樣的心理負荷而精神錯亂崩潰 。 国国奶奶沉默了一會兒,“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她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孩子,是個聰明 伶俐的孩子。活潑可愛,那雙清亮的眸子裏閃動著耀眼的光芒,是那麼清澈,那麼單純。 似乎什麼都看不見,又似乎把個世界都看透了。 国国煙……滅了。奶奶往地上敲了敲煙袋鍋子,重新坐好。很認真的對孩子的父親說:“ 這孩子命太硬,給他改個名字吧!” 国国“您說!” 国国“他本是純陽的命,卻轉了陰……希望陰陽兩股力量在他身上中和了吧!就叫他—— 明陽吧!”奶奶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孩子的眼睛。 国国“好!就叫這個名字。可……師傅!這孩子的鬼眼……”父親仍然憂慮不安。 国国奶奶義正辭嚴的對他說:“這個是他與生俱來的,誰也不可能化解……” “那……那怎麼辦?我們不能總是這樣看著孩子受這種痛苦的折磨啊!”母親急得應 聲落淚。 国国奶奶平心靜氣:“我只是預先知道了命運的軌跡,給迷途的人指點迷津,不能改變因 果輪回。你的孩子不是福薄之人,他會變的堅強果敢,他的意志力遠遠高過常人……種種 考驗會接踵而來。日後,他會得一賢妻,那女子會幫他度過危難……” 国国孩子的父親和母親都怔在那裏了,既憂心忡忡,又感恩戴德。他們現在的心情,矛盾 而複雜,一時間找不出合適的辭彙來對奶奶表達些什麼。 国国“奶奶!”七歲的孩子張口了,“剛才我們進院子裏的時候,你懷裏抱著的那個小女 孩兒是誰?”孩子童貞的眼睛裏有一道異樣的光彩閃過。 国国“我的孫女。”奶奶意味深長的笑了。 国国“她真可愛!就像天使!”男孩兒牽起媽媽的手,“媽媽,我長大以後可以娶那個像 天使一樣的妹妹做妻子嗎?” 国国媽媽有些不知所措:“對……對不起啊!你看我這孩子……你怎麼這麼不懂禮貌呢? 你才多大一點兒啊!你懂什麼是娶妻嗎?” 国国男孩兒偏了頭看著爸爸,眼睛裏有不屬於孩子的沉穩:“我懂!媽媽是爸爸的妻子, 是爸爸孩子的母親。”說罷,又回過頭來堅定的看著奶奶,“奶奶!請您答應我,讓您的 孫女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子的母親,等我長大了,我要來娶她!” 国国奶奶那雙佈滿老繭和滄桑的手,拂過孩子明亮的眼睛,意味深長:“你願意照顧她一 生一世,永遠疼惜她,愛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嗎?”她的聲音蒼老而渾濁,卻又那麼 充滿慈愛。 国国“我願意!”男孩子堅定而誠懇的神色超越了他的年齡。 国国 国国奶奶會心的笑了。 国国孩子的父親此刻很是迷茫,他產生了眩暈感,甚至有一瞬間的懷疑:這是我的孩子嗎 ? 国国奶奶把男孩子還給了他的父親,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国国男孩兒的父親把隨身帶的一個黑色的小皮箱放在了案桌上。奶奶拒絕了。 国国那個父親說:“這是我的心意,我的兒子是我的心頭肉,沒有什么是比他更重要的, 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只要他能平安成長。” 国国一輩子沒上過學的奶奶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她對孩子的爸爸說:“我一個半截入土 的人了,要那麼多錢做什麼?你若是真有心做善事,就幫我們縣上蓋一所中學吧!這裏的 孩子命苦,能上學的都給個機會吧!” 国国孩子的父親覺得有理,收起箱子點頭應允了。 国国他們走了出去,奶奶沒有送。 国国當奶奶的一隻小腳跨進堂屋的時候,就看見一個漂亮的出奇的十來歲的少年溫柔敦厚 的抱著兩個月大的我。 国国奶奶屏氣凝神的看著少年,好像對他的出現,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她……我……”少年倒是有點結巴了。 国国奶奶溫潤而澤的笑了:“她是我的孫女。” 国国“哦!”少年點頭,一向機敏的他此刻倒顯得笨拙了,“她……她真可愛!” 国国“嗯!水靈靈的讓人心疼,是吧?”奶奶和藹可親地從少年手裏接過了我。 国国“是……是啊!她……叫什麼名字?”少年眼巴巴的松了手,竟有些不舍。 国国“藍若惜!”奶奶輕輕拍打著昏昏欲睡的我。 国国“藍若惜……藍……若惜……”少年沉吟著我的名字…… 国国奶奶看著少年的模樣,輕輕的發出了一聲歎息:“苦命的孩子……” 国国“什麼?”少年有點吃驚,向後退了一步。 国国“你的命在一個女人手上!以後……你會為了一個女人……而犧牲你自己……你會把 你的命交給一個女人……”奶奶的眼睛裏揉進了些許心疼。 国国“我……不明白……”少年懵懂的搖了搖頭。 国国“以後你會明白的……”奶奶忽然轉了話峰,“和你一起來的人在找你呢!快出去吧 !他們要走了。” 国国 国国…… 国国少年回到車上的時候,車上已經整裝待發了。狄爸爸探頭問了一聲:“去哪兒了?狄 珞!大家都在等你!” 国国“沒去哪兒?上了個茅廁。”少年心不在焉的回答,思緒裏還飄蕩著剛才那個滿頭銀 髮的老者說過的話:你會遇見一個女人!一個你用生命保護的女人…… 国国那兩輛車子離開村子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人們也只是在農閒的時候談論一下那車 子的豪華闊綽,誰也沒有在意其他的,反正每年來找奶奶求籤解答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 … 国国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一年之後,縣上真的蓋起了一所中學,紅瓦白牆的,氣派漂亮。 可是誰也不知道這是哪位大善人出的資。這做了好事也沒留名啊!那好事兒不是白做了? 村民們想不通,也只是想想,議論的勁頭過了,也就各忙各的去,這事兒也就淡了…… 国国和我同輩的孩子很多,我大伯家就有六個孩子,子嗣多了就熱鬧,可是奶奶偏偏最疼 我。大概因為我是“老么”吧!可我總覺得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国国奶奶也最疼我爸爸。我爸爸是四兄弟中最小的一個,卻是最早離開家的。他十四歲當 兵大串連,一雙小腳板從家走到湖北,又從湖北走到陝甘。是奶奶眼中最值得驕傲的孩子 。可是爸爸的文化水準低,退伍之後,跟著媽媽回城,媽媽進了辦公室當了會計,爸爸進 了車間做了配件工人。 国国奶奶依依不捨的站著村頭目送爸爸和媽媽離開,當然不舍的還有媽媽懷裏抱著的我。 奶奶蹲下來敲煙袋鍋子,低著頭,眼淚“刷刷”的往下流。那時,我剛出生三個月零八天 。 国国原本我們一家三口過的簡單快活。我四歲的時候,媽媽又給我添了一個弟弟。弟弟出 生後不久,國家開始緊抓計劃生育。媽媽整日慶倖弟弟來的及時,“叭叭”的親弟弟的小 臉蛋,我也跟著每天樂呵呵的,快活的不得了。 国国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挺正常的,我也覺得自己挺正常的,和別的孩子無異。可是發生 了一件事之後,我突然不這麼想了。 我五歲了。 国国那天,爸爸第一次帶我上“酒席”。其實不是什麼大酒席,只是爸爸的幾個老鄉在一 起喝酒扯淡。有一個戴黑邊眼鏡、白淨斯文的叔叔正舉著杯子要跟大家說著什麼。爸爸拉 著我的小手就帶我進去了。我看了一眼黑眼鏡叔叔,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掙脫爸爸的大手 ,“嗖”的一下跑了出來。爸爸趕緊追了出來,把我堵在了牆拐角:“妞!你跑什麼?那 些都是爸爸的老鄉,沒什麼好害羞的。”說完就要拉我進去。我用後背貼著牆皮,死活都 不肯進去。爸爸惱了。 国国我“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進去,那個拿著杯子的叔叔沒有頭。” 国国爸爸先是一愣,而後面紅耳赤:“你這小孩兒瞎說什麼?那是爸爸單位的趙科長,昨 天才提幹的,今天就是老鄉們給他慶賀,高興一下。你這孩子,可別瞎說,壞了叔叔們的 興致。” 国国爸爸不相信我,認為我是胡說八道。可我就是死活都不肯進那個房間了。爸爸無奈, 只好向那幾個叔叔先行告別,帶我回了家,一路上沒少數落我。 国国第二天早上,爸爸照常去上班,看見趙科長正在指揮著工人往車間外牆上噴漆。高大 的紅牆上有幾個大字的草稿“生產第一,品質第一”,那個“品質”的“量”只寫到一半 。忽然,噴槍裏噴不出粉漿漆了。有工人說:“是不是氣泵堵了?”趙科長就說:“我去 看看。”爸爸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拉他的胳膊:“老趙別去。”但是趙科長不聽勸,已 經跑到了氣泵跟前。他剛把頭伸向泵口去看,“砰”是一聲巨響,泵頭崩開了。人們只看 見,趙科長的身子在白色的氣霧中晃了一晃,就“咚”的一聲栽倒在了地上——他的屍體 上沒有頭。 国国爸爸當時就蒙了。 国国那天,他回到家裏,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我,也沒有用鬍子紮我的臉蛋。他只是悶悶 的走到桌子邊,一聲不響的喝起了二鍋頭。我有點害怕,躲到媽媽的圍裙後面偷偷的看他 。媽媽還是像往常一樣勤快的在廚房忙碌著。 国国我知道,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我不該看見的東西。而這個,更讓爸爸不安。 国国從那以後,爸爸總用怪異的眼光看我。就好像我不是他生的似的。 国国我覺得,爸爸不像以前那樣愛我了。他和我之間,好像有了很大的距離,雖然我說不 清楚是什麼。 国国從那以後,我開始粘著媽媽。 国国很快我六歲了。 国国媽媽有一個當年一起下鄉的老同學經常來家裏玩兒。我叫她“杜阿姨”。 国国我知道杜阿姨很可憐。和她一起下鄉的一個男知青是她的戀人,臘月裏,那人在河上 勞作時不慎掉進了冰縫兒裏,撈上來的時候全身都是紫白色的。杜阿姨抱著他哭了很久, 直到村民們把人拉開,下了葬。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談過物件,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 單身,孤苦伶仃的。她在鐵路上做維修工人。 国国杜阿姨對我很好。她喜歡小孩子,每次看見我都要給我買糖棍吃,看見我的弟弟更是 喜歡的又親又抱。媽媽總是苦口婆心的勸她:“再找一個吧!人老了總需要一個伴兒啊! ”杜阿姨就趕緊把話岔開,她不願意談這個話題。 国国杜阿姨有一段時間沒來我家了。我有點饞糖棍子,可是不敢跟爸爸說,他是個節儉到 骨子裏的人。 国国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一條龍,可是龍在我眼前飛著飛著,頭就掉了下來。我哭著 嚇醒了。媽媽拿了塊兒熱毛巾給我擦臉:“不哭,不哭,只是做了個噩夢嘛!每個人都會 做噩夢的,只是個夢,不要想了,來,媽媽哄著你睡啊!” 国国我又睡著了。 国国爸爸問媽媽怎麼了。媽媽沒當回事:“是事,孩子只是做了個噩夢,夢見一條龍掉了 頭,嚇醒的。” 国国爸爸開始輾轉反側睡不著了。瞪著眼看著天花板變亮。 国国早上,他對媽媽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家裏有誰是屬龍的嗎?” 国国“沒有啊?”媽媽感到莫名其妙。 国国爸爸不再問,上班去了。 国国這天的杜阿姨照常沿著鐵路線敲敲打打,例行檢查。 国国忽然,她的心臟病發作了。疼痛折磨著她,她彎下了膝蓋,靠在鐵軌上。伸手去掏上 衣口袋:“糟了!!”忘了帶藥。她漸漸的栽倒在鐵軌上,誰都沒有注意到。列車帶著哨 子風呼嘯而來…… 国国杜阿姨死的很慘。她的頭被鐵輪子碾碎了。 国国媽媽和老知青一起去參加她的葬禮,大家都哭的很傷心。 国国我也很難過。杜阿姨是個好人。 国国她是屬龍的。 国国我夢見的那條龍就是她。 以後我每次做噩夢,爸爸都會很緊張。後來不知道他給媽媽說了什麼,媽媽也開始緊 張起來。我覺得,他們漸漸的都在疏遠我,沒有以前那麼愛我了。 国国七歲了,轉眼我到了上學的年齡。我很高興,有那麼多的同學可以跟我玩兒了。我整 日纏著媽媽早早的送我去學校。爸爸每天都要提醒我:千萬不要在別的小朋友面前胡說八 道,不管我看到了什麼,都要放到肚子裏面。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我照做了。 国国這一年,我和別的小孩兒一樣,單純快樂的上學,沒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国国爸爸稍微松了口氣。 国国八歲的時候,我家的對門搬來了新鄰居。鄰居的伯伯和阿姨很喜歡我。我喜歡畫畫, 伯伯家的院子裏養了一隻紅冠子的大公雞,大公雞的毛色呈現墨綠色的油亮,尾巴上的翎 毛總是高傲的翹著。我就在週末搬著小馬紮到他家裏去畫公雞,那時候我已經能畫的很漂 亮了。伯伯總是誇我,我的臉蛋兒就老是粉撲撲的,總有粉紅色的花綻放。 国国其實除了去伯伯家畫公雞,還有一個原因驅動著我。那是我心底的小秘密。我喜歡看 他家那個長我七歲的哥哥。哥哥名叫索海。我從八歲起就喚他“海哥哥”。他與我有著一 樣濃黑的劍眉,但他的面孔更硬朗,有一雙深邃的眸子,深邃的能望見大海。我愛看他那 雙漆黑的眸子,裏面像是總有無盡的磁力吸引著我,可那雙漂亮的眸子總是不看我,只看 那些曲線美好的漂亮“姐姐”。所以,我總是氣鼓鼓的翹著腮幫子。我想我是個早熟的孩 子,從那時候起,我不但知道喜歡一個人,我還無師自通的學會了吃醋。 国国海哥哥很調皮。一天我在門口遇見他,他拿了一塊兒軟糖給我:“給你吃!”我很高 興,接過糖他就跑了。我撥下糖紙就把“糖”塞進了嘴裏,“呸!”好苦!那根本不是糖 。海哥哥知道我是個小饞貓,拿漂亮的糖紙包了沙子,做成糖塊兒的形狀故意來逗我。我 當時氣壞了,很長時間不理他。可是海哥哥很快就忘了。他的心裏沒有我的位置,對他來 說,我只是一個鄰居家的小丫頭,笨笨的小丫頭。可我還是喜歡他。我整日放學後不是馬 上回家寫作業,而是眼巴巴的站在籃球場外看他和其他院子裏的孩子“鬥牛”。那時,誰 也不知道我的小秘密,我的眼球一天到晚的跟著 海哥哥的影子。一直到回奶奶家。 国国 国国我九歲了。 国国爸爸第一次帶我回老家。我們坐了很長時間的大客車,那時候的客車四面破壁,路況 也不好,顛簸讓我和媽媽都暈了車。爸爸讓弟弟坐在他的大腿上,繃著臉一聲不吭。我忽 然發現,爸爸離我已經很遙遠了。 国国奶奶已經很老了,但是身體還硬朗,依然一個人下場子裏去背稻草,還能幫助大伯種 地。我處於好奇的心理,也想幫他們插秧子。奶奶死活不讓。她說我是城裏的娃娃,手腳 都嫩,不能幹這粗活。我知道奶奶疼我。每次我到村東頭去玩兒,回來時都能看見奶奶站 在房檐子下面等我。 国国“奶奶,我去東邊看他們下河塘子捉魚了。”我總是跑的滿頭大汗。 国国“好!好!好!”奶奶歡喜的看著我,像瞅著自己的心肝寶貝兒一樣。 国国然後她就會翻她那個被揉的皺皺巴巴,但是洗的發白的小手絹。我就伸了頭去看。裏 面有幾毛錢的紙票子。奶奶拿出兩毛塞給我:“去買冰棍吃吧!別熱壞了。” 国国那時候,一根冰棍五分錢。這小手絹裏的錢是大伯偷偷塞給奶奶的,因為我大媽太摳 門。我知道奶奶平時節省,從來不捨得花錢。別看這會兒這麼大方的給我掏票子,我敢肯 定,她活到這把歲數,一定還沒嘗過冰棍是啥滋味兒。 国国我經常看見村裏村外的人,還有些大老遠來從城市裏來找奶奶燒香求籤的人。奶奶小 屋後面的小佛堂,每天香火不斷。我很奇怪,為什麼那些人燒香不去大廟裏,反而來找奶 奶的小佛堂。大概是因為奶奶從來不收人家的香火錢吧!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国国奶奶在我眼裏很神秘。有很多帶著心事來的人聽了奶奶的一番話之後就釋懷而去了。 雖然我經常聽不懂奶奶說的話。 国国奶奶總是笑呵呵的捏著我的肩膀說:“可惜了,這丫頭,本是個男人命的,錯投了女 兒身。若是個男兒,將來還有江山坐呢!”我聽不懂,反正看見爸爸的臉色不好看,我知 道,爸爸是不高興的。 国国求籤問路的人依舊沒完沒了的來找奶奶,村裏人都說,奶奶卜的卦,倍兒准。 国国我的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二伯家的小兒子病了,一直躺了幾天,也沒見身上減輕。 那是我的曉輝哥哥,比我大兩歲。前些天,他還帶我下水塘摸田螺呢!這幾天,他的眼皮 閉的緊緊的,看也不看我,我不知道人一生起病來會這麼難受,拽著奶奶的袖子,眼圈就 紅了起來。 国国夜裏我又做夢了。 国国我在山窪下麵的田埂子上走。奇怪,這都半夜三更了,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在這地方走 ?我有點害怕,很想叫媽媽,可是四下安靜極了,靜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我開始惶 恐不安,沒有什麼是可以依靠的,我的兩隻腳在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天上下著小雨,土路 開始變的泥濘,腳下打滑,我時不時的往下看,儘量讓自己別摔跤。可是當我猛然抬頭的 時候,發現我的前方不遠處有人在走。那人高我一頭,支著一把雨傘,走的很快。我叫他 :“等我一下!我們一起走吧!搭一下你的傘!”他不回頭,也不理我,依然走的很快, 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飛走似的。我突然打了個冷顫,那個背影太熟悉了。“曉輝哥哥, 你別走!等等我!”我開始撒開腿跑著追他,他卻越走越快,走到上坡路,一拐彎,我就 看不見他了,四周還是那么安靜,靜得讓人受不了。 国国我驚了一身冷汗,“嗖”的一下坐了起來。睡在我旁邊的媽媽被我驚醒了:“妞!你 又怎麼了?怎麼不睡呢?” 国国“媽!”我瞪大了眼睛,驚恐的看著她,“曉輝哥哥走了!我看見了!曉輝哥哥的魂 兒走了!” 国国“啥?”媽媽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鎮定了一下,看看我,“別瞎說!你又做噩夢了 。快睡覺吧!天都快亮了,一早我們就要趕車回城了。你不休息好又該暈車了,快睡!” 国国結果,天還沒有大亮,我就聽見了哭聲,是從後院傳來的。二伯家在大伯家後面。 国国曉輝哥哥死了。 国国 国国大早上,我就看見奶奶坐在門檻上一聲不響的抽旱煙。 国国我想,奶奶一定也早知道了…… 国国那天早上我們沒有搭車回城,爸爸和媽媽幫助二媽在料理曉輝哥哥的後事。大家心情 都很沉痛,爸爸喃喃的說:“二哥家的孩子就屬曉輝最聰明了,真可惜……這孩子才十一 歲……” 国国二伯在縣上做領導,常年不在家。二媽沒有文化,只知道拿孩子當喂豬一樣養活,只 要不餓死就行。所以有時候,孩子生了病,她都不知道帶去衛生所看看。只當睡一睡就好 了。早幾年,我二伯家的大兒子也是發高燒,二媽不懂,就知道讓他在院裏的長椅上躺著 睡。幸虧那會兒我二伯從縣裏回來辦事,一腳踏進門來,看見老大在院裏躺著翻了白眼, 知道不好,趕緊抱起來就往衛生所跑,結果老大打了急救針,揀回來一條命。但還是落下 了後遺症,豔陽天裏他睜不開眼睛,像是有“光刺”。 国国曉輝哥哥的死,成了二伯心裏永遠的痛。不久,二伯帶著二媽和他家大兒子一起搬到 縣上去住了,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讓二媽一個人帶孩子了,二伯他不放心。 国国我跟著爸爸媽媽回了城裏的家。 国国爸爸對我的話越來越少。 国国国我九歲這一年,還出了一件事。 国国學校難得組織我們出門一次,雖然是去烈士陵園掃墓,但是這樣的集體活動十分難得 ,我依然滿心歡喜。可是出發的前一天,我卻拉肚子脫了水。老師說:“身體不舒服就不 要去了,以後還有機會的。”我不聽。這是難得的好時光,怎么能這麼輕易的錯過,所以 我堅持要去。 国国第二天早晨,我趕到校門口的時候,別的車輛已經出發了,我的班級體人員都已經上 了車在等我。老師坐在第一個車窗位置上,拉開了窗玻璃叫我:“快點啊!都等你了!” 我快樂雀躍,跑向他們。可是當我剛剛踏上第一個車臺階的時候,就聞見了一股刺鼻的血 腥味,我的胃開始劇烈的收縮疼痛:怎麼了?心裏有個大大的問號!我猛抬頭,看見了和 氣的司機伯伯,倒抽了一口涼氣。 国国我的眼睛開始瞬間充血膨脹:天哪!我看見了什麼?司機伯伯根本沒有下半身,肚子 以下空空的,血肉模糊的坐在座位墊上,還在露出慈善的面孔對我笑。我急忙轉頭,看見 了我的同學們。天哪!他們怎麼了?為什麼他們的天靈蓋上、眼眶裏、鼻孔裏、嘴巴裏, 都有鮮血再不住的往外流……我覺得心臟快要萎縮了,痙攣一樣在撕扯,仿佛就要衝出我 的胸膛。“咚”的一聲,我重重的栽倒在臺階上的紅地毯上面,失去了知覺…… 国国當我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這是哪里?”我木然的出聲,看見了我的任 課老師,她坐在我的床頭:“這是校醫院,你昏倒了,我送你過來的。你看看,我都說身 體不舒服不要勉強嘛!你這孩子不聽話還是要去,這不,還得老師留下來陪你,把咱班的 同學們託付給鄰居班的孔老師照顧了。” 国国我突然想起了什麼,面色蒼白的憑空抓起了老師的手,死命的抓:“老師,快叫他們 停下,不要去了,咱們班坐的那輛車會出車禍的……”我開始歇斯底里的哭喊。 国国老師驚訝的看著我,摸了摸我的額頭:“這孩子怎麼了?是不是發燒啊?”她不相信 我。 国国我拼命的甩頭,眼淚如泉湧。 国国為什麼沒有人肯相信我? 国国 国国病房的門開了,有個穿白色大褂的姐姐進來:“李麗老師嗎?” 国国“我是!”老師站了起來。 国国“你的電話,校長打來的。”老師跟著白褂子姐姐出去了。 国国我發呆似的盯著天花板,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国国兩天以後,老師帶著我參加我們三(五)班的集體葬禮,她哭的很傷心,我的難過不 亞於她,但是奇怪,那天我卻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 国国那位和藹的司機伯伯也很不幸,他的車頭直接被數噸的鋼筋撞了進來,駕駛間完全變 了型。車子翻到溝下面之後,搶救的人員打不開車門和操作間,只好用工具把車頭鋸開肢 解了,把司機伯伯從裏面抬了出來——他的下半身已經被擠的粉碎了,血肉模糊。 国国背後有石子朝我扔過來,砸在身上很疼。我回頭,是林月,我班上的學習委員。這場 車禍的唯一倖存者。原來的她,很漂亮,也很驕傲,可是現在——她被慣力甩出了車外, 卻被斷裂的鐵皮撮掉了半張臉皮。她的半個頭被白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我看到了她露在 外面的那只燃燒著憤怒的眼睛,她對我有恨意。 国国“為什麼你沒事?所有人都那麼慘,為什么你那么幸運?為什麼幸運的是你?”她哭 喊著還要衝過來撕扯我,被她的媽媽抱住了:“寶貝兒,你別哭了,你的傷口不能沁濕了 ,會容易感染的,快別哭了,媽媽要你……”中年女人哽咽著泣不成聲。 国国我神情麻木的看著,我能體會她的痛苦——她一定很疼。 国国我的心也疼。可是這一刻我就是哭不出來。 国国後來,我發現老師看我的眼神很怪異,我的背後總能聽見同學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 国国媽媽也開始疏遠我了,好像我真的成了不祥的怪物。 国国我的心麻木了。 国国一個月之後,我坐在奶奶的院子裏曬太陽。 国国是的。 国国爸爸給我辦理了休學手續,把我寄養在奶奶家。 国国奶奶很疼我,依舊不讓我幹農活,她說:“我的孫女是最漂亮的,細皮嫩肉的,誰捨 得使喚啊!”我也不知道她怎麼這麼高興,看見我就樂。 国国鄉下的生活很寧靜,也很適合我,我在這裏成了暢遊的魚,開始快樂的成長。爸爸說 我可能不適合上學校去念書,我也開始不喜歡往人堆裏鑽,所以也沒去上學。 国国我喜歡看人釣魚。 国国村裏的民辦教師是個話不多的年輕男人,他就喜歡沒事的時候坐在河塘邊上釣魚。我 也不喜歡呱噪的人,他沒話,我更安靜,就這么蹲在他後面的土坷垃上看他守魚竿。 国国有一天他忽然回頭看我,我也不抬眼皮,只是靜靜的看著魚竿。民辦教師突然對我說 :“小丫頭,你長的真好看。”我的臉忽悠一下紅了,緋紅的。以往我對自己的長相從來 不上心,但是我知道這會兒我肯定是好看的。我的睫毛又黑又密,彎彎上翹的低垂著,在 太陽的餘輝下,能和泛著波光的河塘一樣閃出淋漓的水霧。我不吱聲,也不動,繼續安安 靜靜的看著魚竿。他回過頭去,繼續釣魚。 国国那時候,我已經明白了讚美的動聽。我安靜的接受,沒有誇耀,也不沾沾自喜。 国国我想我是個早熟的孩子。我可以冷靜的面對一個陌生男人的讚美。 国国那一年,我十歲。 国国 国国我的學業並沒有因為輟學而耽誤。民辦教師對我不錯,他把自己上學時用過的課本全 都借給了我。我自學的速度並不比上學慢。但是我仍然自閉,不愛說話。 国国晚上,我睡在奶奶的身邊。夏天悄悄來了,蚊蟲多了起來。她經常整夜、整夜的搖著 蒲扇,為我驅趕蚊蟲。我常依偎著奶奶,纏著她給我講故事。奶奶肚子裏有好多好多原始 的故事,我貪婪的聽不夠。從樊梨花講到穆桂英,從九華山道士到雷峰塔下的白娘子,真 是奇怪,奶奶從來沒有念過書、也不識字,可她整個就是一故事?子。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国国村裏的郵遞員經常會停在奶奶家門前,因為有我的郵件和包裹。海哥哥並沒有忘了我 ,我好高興。他經常的給我寄來好多有意思的書,從《西遊記》、《三國志》到《基督山 伯爵》、《亂世佳人》,一應俱全。我如饑似渴的拜讀,全然不用出去撒鴨子似的瘋玩兒 。於是,奶奶的院子牆頭總有些和我一樣大小的愣小子趴在那裏叫我出去玩兒,我誰都不 應,只管看我的書。他們苦悶的看著我,進不來;而我,根本不想走出去。這樣恬淡的生 活,一直持續到我十五歲的夏天。 国国那一天,海哥哥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的快樂。 国国我激動的看著他的嘴在動,卻傻了一樣什麼也沒聽進去:“這不到大三了嘛!我和幾 個同學想下鄉體驗一下,明年我們就打算去西藏支邊教育去了。我一想,正好你在這裏, 我們來了也有個熟人引見啊!”他奸詐地笑著,刮了我的鼻子,“我還可以假公濟私,順 便來看看你!” 国国“啊?”最後一句,我反應過來了,頓時紅了臉,“哦,我住我奶奶家,你們都跟我 走吧!先去院兒裏歇歇,我給你們吃好東西。” 国国“這裏有什麼好東西?窮山僻壤的。”海哥哥的一個同學搭訕了過來,“我說妹妹, 你這普通話可是標準啊!比城裏的姑娘說的還好聽呢!”他過來就想搭我的肩膀,被海哥 哥一腳踹了出去:“鐵柱,你滾蛋啊!這是我妹妹,要想佔便宜你找別人去,別看她個頭 長的高,還是個小孩兒呢!”說著,海哥哥自然的攏過我的肩膀,把我帶到了一邊。 国国“丫的,我說你這傢伙,怎么吃著碗裏看著鍋裏啊?”鐵柱一出溜,爬起來就嚷嚷上 了,“你不是有雪梨了嗎?” 国国海哥哥懶洋洋的笑:“瞎說什麼呢?臭小子。” 国国他話音剛落,眾人後面就有一個清脆的女聲喊了過來:“我說,你們這幫爺們太不仗 義了。看著我手裏拿這麼多東西,也不幫幫我,一個個竄的比兔子都快。” 国国海哥哥的手迅速的從我的肩膀上拿開。我立刻明白了:她就是——雪梨。 国国這群大男生們轟笑著跑了過去,紛紛給雪梨解圍:“早說啊!提不動了還硬抗著,我 們還都當你是巾幗英雄呢!來,來,來,大包給我,我給你分擔肉體折磨,你給我啥精神 獎勵啊?” 国国“嘿!你就貧吧!鐵柱,就你那張大貧嘴,要能找著媳婦才奇了怪呢!”雪梨甩了甩 額頭上的汗。她的臉瘦長,一對柳葉眉,眼睛不大,笑起來很甜,呈彎月狀,寬厚的嘴唇 很飽滿,有亮晶晶的光澤。 国国“我說你真是的,出來是下鄉體驗生活的,你帶這么多東西多麻煩啊!”海哥哥埋怨 了她一聲。 国国“這時候嫌麻煩,等你用的時候你就記得我的好了。”雪梨撅起嘴巴抗議,一偏頭, 看見了我,“呀!索海,這就是你常說的妹妹吧!太可愛了!長的真像洋娃娃!” 国国我急忙低頭回避她直視的目光,她已經跑到了我面前,拉起了我的手:“呀!看看, 這麼俊的丫頭怎么窩在這山窩裏呢!這要是到了我們學校啊!還不得把那幫臭男生都饞死 啊!不用說,肯定是當校花的料。” 国国“哎!哎!哎!我說,咱不興這樣的,我剛跟這妹妹套點兒瓷乎,你就來搗亂。敢情 是你有索海,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啊!”鐵柱一步搶過來,就要牽我的手,“妹妹,跟哥 走,別聽他們糊扯淡。” 国国他的手還沒有碰到我,海哥哥已經搶先一步拉走了我,他的另一隻手自然的攬起了雪 梨的腰:“跟你說了這是我妹妹,人家還是一孩子,你就積點兒德吧你!”說著,頭也不 回就走。 国国“哎……我說……”鐵柱在後面氣的直跳腳,“靠!你丫的太缺德了,自己左擁右抱 的,老子還得在後面給你出苦力,你丫的才不是個東西呢!” 国国“別理他!他就好抽風,你當沒聽見就是了,僅他自各瘋去。”海哥哥大笑著昂頭往 前走。我任他牽著我的手,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耳根子都燙了起來。 国国來到奶奶的小院兒,我把能找來的椅子都搬了出來,放在陰涼處,請他們坐。 国国“若惜,你別那麼客氣啊!我可是走哪兒都不客氣,你家就是我家,你要是客氣,我 們反倒不自然了。”海哥哥還是小時候的調皮樣。 国国反倒是我不自然起來:“怎麼會呢?你們大老遠的來,我總得招待一下吧!” 国国院子正中心有一口小小的石井,是二伯在家時幫奶奶打的,裏面的泉水帶有淡淡的甜 味兒,冬暖夏涼,是真正的農家水。我去搬起壓在石井上面的石板,海哥哥過來幫我:“ 這板子是做什么用的?” 国国“沒什麼,就是蓋一下井臺,不讓落葉掉進去。”我抬起頭看看他,“還熱嗎?” 国国“不熱。”他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額頭上還在“滴答”的冒水。不知道為什麼,我 看到的海哥哥竟然有點緊張,他跟我近距離說話的時候不敢看我的眼睛,沒有以前那麼自 然了。 国国他是討厭我了嗎?我心裏有一點傷感。 国国我從井里拉上來滴水的籃子,鮮紅欲滴的櫻桃就跳進了眼簾。那兒坐著的人都蹦過來 ,哄搶成一團,像一群沒吃過櫻桃的孩子。 国国“好吃!好吃!怎麼這麼甜?這麼清爽?以前從來沒覺得櫻桃有這麼好吃的!”眾人 嘖嘖的讚歎著。 国国我笑了:“好吃吧?還說我們這窮山僻壤的沒有寶貝呢!其實農家才到處寶貝呢!這 新鮮的果子泡在井水裏,又清涼又新鮮,還帶著井水的甘甜,你們想在城裏吃是吃不到的 。” 国国接著,我還給他們搖了井水來喝,眾人都說:“好喝!這才是降暑的極品呢!” 国国 国国晚上,只好讓他們睡通鋪了。 国国正好,這幾日奶奶和大伯他們去鄰村的舅姥姥那邊走親戚,暫時不回來。所以,我也 不怕他們鬧騰。城裏的娃娃沒怎麼感受過這樣寧靜的鄉村夜晚,吵吵鬧鬧的不得片刻安寧 。我出了院子,坐在西南面的草垛子上看星星。鄉下的星星總是明亮的炫耀它的美麗,這 也是有空氣污染的城市裏見不到光景。 国国“嗨!”有人來。 国国我吃了一驚,回頭見是鐵柱,禮貌的對他笑笑,轉過頭來繼續看星星。 国国“你總那么仰著頭不累啊?”鐵柱挨著我躺下了,“躺下看吧!脖子不酸,還看的寬 廣。” 国国我再回過頭看他,他雙手放在腦袋後面,很愜意的樣子。我笑了,隨即也躺了下去。 国国視野很寬闊,星星明亮的讓人憐惜,就感覺那漆黑的幕布離我很近,伸了手去似乎就 能把它扯下來。 国国鐵柱在看我,我知道。他不是偷偷摸摸的看,而是大大方方的,明目張膽的看。我故 意裝作不知道,也不理會他,只看我的星星。 国国“若惜!”這次他一點都不輕浮,誠懇的喚我的名字。 国国“恩?”我依然禮貌的答他。 国国“你真好看!”鐵柱直言不諱的脫口而出,“你有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像潭水一樣 深,看不見底,卻明鏡似的,那么亮,能和天上繁星的光澤一樣璀璨。” 国国我淡淡的笑,很平靜:“我知道!” 国国“唉!”他也笑了,“你真的跟明鏡似的。” 国国他側過頭去,繼續看星星。 国国忽然,他又轉了過來:“其實你喜歡索海吧?”我心裏一驚,身子顫動了一下,用不 可置信的眼光看著他:他怎麼知道? 国国“唉!”他平躺下,長吐了一口氣,“我早知道了,從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人的 眼睛騙不了人的。” 国国我很快平靜了下來,自己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坦然的說出口:“是的。我喜歡他。從八 歲開始就喜歡他了。”我的眼光飄向了遠處,臉上有點泛紅。 国国“唉!”鐵柱又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国国我正是不解的時候,聽見草垛子的另一頭有腳步聲,接著就聽見了說話的聲音:是海 哥哥和雪梨。他們大晚上的不睡覺,來這草垛子幹什么?也來看星星? 国国“哎呀,你快點兒啊!”雪梨嬌嗔著。 国国“哎,你怎麼這麼色啊?”索海批了啪啦的解著衣裳扣子。 国国天!他們在做什麼? 国国我差一點驚呼出聲,鐵柱伸出一隻大手捂上了我的嘴巴。我和鐵柱躺在這邊的草垛子 上,逆著光,他們看不見我們,可是我們看的清楚他們。 国国“誰色啊?當初是誰給我開的苞?你才是真的色……”雪梨嬉笑著調戲索海,她的嘴 已經被索海堵了個嚴實……兩個溜光赤條的滾燙身體糾纏在一起。索海的欲望已經被雪梨 挑了起來,男人的野性好像頃刻之間點燃了草垛子,溫度燙的驚人。他在她光滑細膩的肩 膀上舔著咬著,她肆意的喊了出來,馬上被他用舌頭塞住了嘴巴:“想死啊!叫這麼大聲 !”他驚慌的訓斥她。雪梨一點都不退讓:“怎么?在學校你那個小出租屋裏,你不讓我 喊,出來了在野地裏你也不讓我喊?”索海樂了:“我倒是想讓你喊呢,可是這也不是真 正的野地啊,人家村子裏還養著狗呢,萬一你一叫,家畜都跟著一起叫怎么辦?”雪梨把 眼睛一翻:“那才好呢!還有的伴奏呢!”索海一把將雪梨的身子掀了過來,從後面進入 了她的身體:“你……個浪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他更加瘋狂的扭動起來,雙手支在 底下用力的揉搓她渾圓的乳房,在她的後背瘋狂的吮吸著。“啊——啊——”雪梨叫的更 大聲了,歡愉的細胞擴散到了末端神經…… 国国我驚呆了。 国国 国国海哥哥健壯的身體赤裸裸的在草垛子上翻騰,壓著雪梨光滑的身體,還有孟浪的叫喊 。我覺得我的血漿在腦門子頂上衝開了去,耳根好像被抽了耳刮子一樣燒起來。 国国我久久的沒有動,任鐵柱的大手捂了我很久,直到我冰冷的淚水滑落到他的掌心,他 才警醒的鬆開手。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的性教育啟蒙竟然是海哥哥和雪梨在面前赤裸裸 的表演給我看的。 国国“我手勁大,弄疼你了嗎?”鐵柱有點不安,再朝那邊看去,那兩人已經完事跑了。 “你……沒事吧?”他伸手碰到了我的臉,卻在黑暗中,觸到了大片淚水。 国国我無聲的坐起來,沒有反應。 国国“其實知道了對你也沒有什么壞處。”鐵柱的聲音一點也沒有了平常的油滑,開始變 的深沉起來,“若惜,你知道嗎?你是水,而雪梨是火,這就是你們最大的區別。” 国国我不解,回過頭來無助的看著他。 国国“你太純潔了,索海是喜歡你的,但他不敢愛你。所以只能把你當作小妹妹,保留在 心底。你是男人心底那朵聖潔的雪蓮花,卻不是能解饞的紅燒肉。”他還拿手勢比劃著。 国国我瞪圓了眼睛看他,他像是要被人甩一耳刮子似的往後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口水繼續 說:“我這么說可能有點粗俗,可是我形容的很貼切。你看,你現在就好比美麗的花朵, ‘好看不能吃’,而我們呢,其實男人大多都是食肉動物的,我們又都處在青春騷動的二 十多歲,火力正旺,那肯定是要找‘紅燒肉’解饞了……不管怎么說,”他用手指了一下 我的身體,“你還沒發育完全……” 国国我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尚且平坦的前胸,想起了剛才看見的,草垛子上滾動的 雪梨那一對渾圓豐滿的乳房,“嗖”的臉紅了。 国国“你看,我一說你不就明白了……”鐵柱剛想笑,我一回頭,一道冷冽的目光射向他 ,他馬上閉嘴不言了。 国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28.45
fucoid:国国 国国 国国 XD~ 12/11 00:21
evileye:哎,你怎麼這麼色啊? XD 12/11 00:31
vivianJ:沒囉? 12/11 00:49
acwch:推樓上 12/11 00:50
babyface1977:国国...應該是兩個空格...可能是文字編碼問題 12/11 05:03
vamzhao:好看 12/11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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