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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今晚你參加高中同學會去了,我躺在沙發上發呆,心中突然泛起沒來由的一陣漣漪 ,想整理我們的房間,期望藉此得到你一句讚美。   翻開衣櫃,望著每件你穿過的衣服,一幕幕甜美的畫面讓大腦的記憶體阻塞,你的 身影清除一切不相干的人、事、物。黑色的EVISU上衣,是我們手牽手在天母的1 001買的,之後你還帶我到金山吃鴨肉;BLUE WAY的復古牛仔外套,是你跑 了士林、西門町、饒河街和淡水到處比價後,以很優的七點五折入手;Paul Sm ith的襯衫,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記得那天你連睡覺也捨不得脫下呢!   很怪異,在你放內褲的夾層最深處,我發現一封信件。強烈的好奇心會殺死世俗的 道德觀,我猶豫了四百五十八秒,決定窺探你的秘密,而這個冒失的決定卻砍倒結實纍 纍、收穫在即的愛情樹。那封信是你生父寫給你的,我沒被字裡行間流露的虛偽親情打 動,只是不斷凝視熟悉的筆跡,好像是我爸爸的字跡……   等待情緒平復,我馬上撥電話給身分證上登記為「父」的那個人。隨著話筒的嘟聲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時間彷彿拉回到媽媽出殯那天,我被悵然若失的憂鬱 淹沒。   「喂!莉莉嗎?我這幾天可想妳想的緊呢。」他果然還是死性不改。   「爸,是我啦,你女兒。」我以近乎崩潰的語氣回應。   「什麼事呀?莉莉是老爸的秘書,妳不要誤會。」   我對這些緋聞並不感興趣,什麼夢娜、小慧、純純,沒完沒了。「請你明天回來一 趟,我惹了一個大麻煩。」   「很急嗎?」他明顯缺乏興致。   「算我這輩子第一次拜託你,請你回來一趟也那麼痛苦嗎?」   隔天我在中正機場,苦等四個小時才看到他。   「你是不是跟別的女人在台灣有個私生子?」我不給他辯解的餘地,同時,拿出快 消失的勇氣準備迎接回答,空氣停止對流,令人暈眩的壓力籠罩。   「嗯……有是有,大概二、三十年前吧!」他倒也爽快說出。   「那個小孩是不是在xx孤兒院長大?」   「算是吧,我壓根兒也沒有去探望他的念頭。」他依然自顧自抽著煙,似乎緬懷從 前的輝煌戰功。   「你可以回去了。」我遞給他半小時後起飛的機票。   「就只有這件事!妳不是惹了個大麻煩嗎?」   「我只是不小心踩死六隻螞蟻,請問這個答案您滿意嗎?」我轉過身,上了計程車。   「他媽的!妳這個小賤人,今天的帳等我下次回來再算。」他氣得直蹬腳,頭頂的 髮油被鵝黃色的燈光滲透出可笑的幾何圖形。   只是段短短的對話罷了,卻把我打入阿修羅地獄。如果沒有眼睛,就看不見你的笑 臉;沒有鼻子,就聞不著你的氣味;沒有耳朵,就聽不到你的誓言;沒有嘴巴,就說不 出永恆承諾。我多想躲在宇宙的邊緣,你的身影卻仍然存活於右心房,不必添加防腐劑 就能保存恆久,還附送鮮血調味。   回程,我試圖調整腦中紊亂的秩序,可惜仍換來失敗的訊息。一進家門,你在浴室 洗澡,我連忙躲進被窩,鴕鳥的心態。   「妳把房間整理得好乾淨,給妳愛的親親當作獎勵。」你身上圍著浴巾,用熱切的 語氣訴說我曾渴求的讚美。   「我感冒了,身體很不舒服,可以幫我向公司請幾天假嗎?」   「好呀,那妳要乖乖去看醫生,因為我明早要出發去香港開會,剛剛編輯部臨時通 知。」   「我會很乖、很乖,絕對不會去危險的地方,也不會到西濱公路飆車,你就安心出 差去吧。」   早上醒來,雙人床只剩單人床的意義,我感覺頭疼欲裂,胃液在翻騰。跪在馬桶前 ,我嘔不出一滴液體,噁心的是胃酸在食道無力游走的觸感。我就這麼趴在馬桶蓋,掙 扎著是否離開你,一直死命掙扎,然後沉默,我暫時接受不了失去你的未來。   我有個糟透的幻想,幻想自己拿刀捅了頸動脈一痕,紅血球承受不住極限的哭號而 狂奔。再多的幸福也填不滿傷口,鮮紅的黏液汩汩四散,能替我把四周地面洗淨,然後 贖罪嗎?   跌跌撞撞回到房間,拿起你的照片,用平和的表情欣賞。你知道嗎?從這時候開始 ,我漸漸能從你的眼角膜看到自己,那個如果被人看見就會破碎,脆弱得隨時會消失的 自己。 -- 沉默就是我的語言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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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somebody [12] 時間: Thu Oct 25 02:30:03 2001 〔12〕   今晚你參加高中同學會去了,我躺在沙發上發呆,心中突然泛起沒來由的一陣漣漪 ,想整理我們的房間,期望藉此得到你一句讚美。   翻開衣櫃,望著每件你穿過的衣服,一幕幕甜美的畫面讓大腦的記憶體阻塞,你的 身影清除一切不相干的人、事、物。黑色的EVISU上衣,是我們手牽手在天母的1 001買的,之後你還帶我到金山吃鴨肉;BLUE WAY的復古牛仔外套,是你跑 了士林、西門町、饒河街和淡水到處比價後,以很優的七點五折入手;Paul Sm ith的襯衫,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記得那天你連睡覺也捨不得脫下呢!   很怪異,在你放內褲的夾層最深處,我發現一封信件。強烈的好奇心會殺死世俗的 道德觀,我猶豫了四百五十八秒,決定窺探你的秘密,而這個冒失的決定卻砍倒結實纍 纍、收穫在即的愛情樹。那封信是你生父寫給你的,我沒被字裡行間流露的虛偽親情打 動,只是不斷凝視熟悉的筆跡,好像是我爸爸的字跡……   等待情緒平復,我馬上撥電話給身分證上登記為「父」的那個人。隨著話筒的嘟聲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時間彷彿拉回到媽媽出殯那天,我被悵然若失的憂鬱 淹沒。   「喂!莉莉嗎?我這幾天可想妳想的緊呢。」他果然還是死性不改。   「爸,是我啦,你女兒。」我以近乎崩潰的語氣回應。   「什麼事呀?莉莉是老爸的秘書,妳不要誤會。」   我對這些緋聞並不感興趣,什麼夢娜、小慧、純純,沒完沒了。「請你明天回來一 趟,我惹了一個大麻煩。」   「很急嗎?」他明顯缺乏興致。   「算我這輩子第一次拜託你,請你回來一趟也那麼痛苦嗎?」   隔天我在中正機場,苦等四個小時才看到他。   「你是不是跟別的女人在台灣有個私生子?」我不給他辯解的餘地,同時,拿出快 消失的勇氣準備迎接回答,空氣停止對流,令人暈眩的壓力籠罩。   「嗯……有是有,大概二、三十年前吧!」他倒也爽快說出。   「那個小孩是不是在xx孤兒院長大?」   「算是吧,我壓根兒也沒有去探望他的念頭。」他依然自顧自抽著煙,似乎緬懷從 前的輝煌戰功。   「你可以回去了。」我遞給他半小時後起飛的機票。   「就只有這件事!妳不是惹了個大麻煩嗎?」   「我只是不小心踩死六隻螞蟻,請問這個答案您滿意嗎?」我轉過身,上了計程車。   「他媽的!妳這個小賤人,今天的帳等我下次回來再算。」他氣得直蹬腳,頭頂的 髮油被鵝黃色的燈光滲透出可笑的幾何圖形。   只是段短短的對話罷了,卻把我打入阿修羅地獄。如果沒有眼睛,就看不見你的笑 臉;沒有鼻子,就聞不著你的氣味;沒有耳朵,就聽不到你的誓言;沒有嘴巴,就說不 出永恆承諾。我多想躲在宇宙的邊緣,你的身影卻仍然存活於右心房,不必添加防腐劑 就能保存恆久,還附送鮮血調味。   回程,我試圖調整腦中紊亂的秩序,可惜仍換來失敗的訊息。一進家門,你在浴室 洗澡,我連忙躲進被窩,鴕鳥的心態。   「妳把房間整理得好乾淨,給妳愛的親親當作獎勵。」你身上圍著浴巾,用熱切的 語氣訴說我曾渴求的讚美。   「我感冒了,身體很不舒服,可以幫我向公司請幾天假嗎?」   「好呀,那妳要乖乖去看醫生,因為我明早要出發去香港開會,剛剛編輯部臨時通 知。」   「我會很乖、很乖,絕對不會去危險的地方,也不會到西濱公路飆車,你就安心出 差去吧。」   早上醒來,雙人床只剩單人床的意義,我感覺頭疼欲裂,胃液在翻騰。跪在馬桶前 ,我嘔不出一滴液體,噁心的是胃酸在食道無力游走的觸感。我就這麼趴在馬桶蓋,掙 扎著是否離開你,一直死命掙扎,然後沉默,我暫時接受不了失去你的未來。   我有個糟透的幻想,幻想自己拿刀捅了頸動脈一痕,紅血球承受不住極限的哭號而 狂奔。再多的幸福也填不滿傷口,鮮紅的黏液汩汩四散,能替我把四周地面洗淨,然後 贖罪嗎?   跌跌撞撞回到房間,拿起你的照片,用平和的表情欣賞。你知道嗎?從這時候開始 ,我漸漸能從你的眼角膜看到自己,那個如果被人看見就會破碎,脆弱得隨時會消失的 自己。 -- 沉默就是我的語言 -- ┌┌┌┌ Origin: 小魚的紫色花園 <fpg.twbbs.org> 140.112.200.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