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經忘記,上一次的見面是何年何時何月了,那滿佈塵埃的回憶,總沒能整理出個
頭緒來。也許是國民中學時期最後的那段日子裡,在教室前的走廊中,初夏的午後的斜陽
下,白衣藍裙的短髮女孩,不經意的擦身而過,我知道她是誰,但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
或許是高中時期乘坐公車往來學校的途中,穿過滿車的乘客,從窗戶的一點細縫中,看到
了車外的人群裡,那熟悉不變的身影;又或許是大學時期的寒暑放假中,一個人騎著機車
,在兒時上下學的道路旁,瞥見了那似乎仍是記憶中的女孩。高挑的身材,一樣的短髮,
歲月並沒有在容顏上留下了痕跡,一樣如舊的清晰樸素,這樣的形象,昨夜悄悄的來拜訪
我的夢境,毫無預警的;在夢中的對話若有若無,情景卻是似夢似真,而如同來臨時的突
然,也在沒有任何的預警下,倏忽地離開,留下了清晨的寂寥,以及窗外的藍天。
她,是個年紀比我大的女孩,或者說因為早讀的關係,國小的班級上,沒有多少人是年紀
比我還小的(印象中似乎也有比我還年幼的),不過小學生一兩歲的差距是不會很明顯的。
小時後就讀的國小,環境坐落在一個半山腰旁,國小的一側是通往太平的主要幹道,中山
路;另一側則是一個三叉路,直走通往丘陵山區,現在已經被開闢成幾條豋山步道,也有
幾戶人家灑落其中。三叉路的右邊,會經過小學的外操場,然後連接到一大片住宅區,很
多同學都是居住在此,而住宅區也有連接到中山路幹道上,不過等於是繞了小學校區一圈
一樣似的,住宅區的幹道出口跟小學連出去銜接幹道的路口還是有一段距離。三叉路的左
邊,現在已經整理出一條小徑,算是連接到大坑的捷徑,不過陸小,所以車輛並不多。根
據兒時不可靠的回憶指出,那邊在童年時代沒有整建出道路來,而是泥土路,並且跟學校
相連(後來才有築牆挖水溝相隔開),稱之為學校後山,同學間會流傳些那邊有瘋子鬼怪之
類的,當然,是無稽。這樣的一座國民小學,提供了方圓五公里左右的學童就讀,十多年
來改變其實不大,學校門口一樣上下學的人潮攜擁,當然裁減了許多班級而沒有以前熱鬧
;一樣坐落在學校對面的操場,日日月月有著黃昏時活動的母子爺孫,當然昔日的紅砂
滾滾已經改成了安全跑道;操場上遊樂設施依舊是那些鞦韆滑梯跟翹板,當然活耀在其中
的孩童已非昔日的朱顏......
學校週遭環境改變不大,小學生涯的改變也不大,小學六年下來,除了換過四五間教室,
被帶過四五個導師;參加過四五次的園遊會,四五次的郊遊旅行;結交四五好友,放學後
打過四五次的電動,國小轉變最大的時期,應該是四五年級的交替。
小學一二年的懵懂無知,當然什麼都會聽老師指揮教導,但是到了三四年級,換了個男導
除了會彈學生耳朵,捏學生臉頰以外,對學生不嚴苛,打算走慈善爺爺路線。可惜叛逆如
我偏不領情,聽起來是個壞小孩,但是也沒多壞,既沒對女生惡作劇,也沒打架鬧事,但
是就是作業愛寫不寫,不寫就說忘了帶,聯絡簿自簽自蓋,反正導師從來沒追究。一開始
忘了帶作業,老師自以為心胸廣大,沒有對學生計較,但是也沒有事後追繳,自然就成為
我投機取巧的機會。三番兩次"忘記了","放家裡沒帶",老師也頂多處罰交互蹲跳,或是
又捏臉彈耳,提水桶罰站,但是這類身體健康用的處罰,根本對厚臉皮的我,沒有作用。
偶爾,是真的沒帶作業,但是前科磊磊的我,任憑怎麼辯解,老師還是一口咬定這是謊言
與欺騙,只是他也從來不會去教導學生說謊與欺騙的後夥如何,而是任憑自生自滅。
昇上了五年級,換了個女導,開學就戴著兩根竹棍走進教室來自我介紹。雖然那時候我才
年方十歲,但是小小的腦袋裏面也知道何謂"識時務為豪傑";"肉絲只有被竹竿炒的份",
於是瞬間轉型,作業按時繳納,聯絡簿乖乖簽章,當然偶爾還是會忘了寫作業或是帶東西
免不了是一棍兩棍的,但是自己知錯,挨罰也沒有怨言。就是可憐當年一干與我同生死,
共拒繳納作業的夥伴們,因為來不即棄暗投明,依舊我行我素,當然是挨打連連,而我卻
搖身一變老師眼中的好學生之一。
我們把話題拉回來那個女生,其實從小學一年級,我們就已經同班,可是因為跟高的關係
,座位距離因素,自然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各自在屬於自己高度的團體中打轉。
小學時代的我,除了在成績上不至於殿後以及賣弄小聰明外,其他的事蹟時在乏善可能,
既沒有豐功偉業的打架成績,體育活動中也只能替同學加油,唯一參與的應該只有拔河比
賽及趣味競賽,就連躲避球也只有在自己班的分組練習賽上場挨球,正式的比賽還是只有
看熱鬧。不過她可就不同了,功課也是不錯,體育項目又拿手,舉凡接力賽,百米,躲避
球都有參加,身高當然是比我高,因此在認識之前,真的只有敬而遠之。
直到小學五年級開始,班導會依據每次段考成績重新安排座位,同時也會安排特殊的組合
,好比頑皮的男生會分配到比較兇悍的女生旁,六年級的上學期開學,命運幫我安排了,
坐在她的旁邊(她比較高,如果依照一排一排橫坐,一定影響後坐上課視野,不過由於導
師的安排,以直排的方式進行桌椅佈置,自然有個弧度可以不用擋住後方視線。)實際的
相處情形其實早已經淡忘,只記得她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女生,比方會抓著我的手寫字,
幫我抄寫作業簿之類的,以及功課上的指導。那時期的我也比較活耀,不過其實也僅止於
班會勇於表達意見,以及下課聒噪,還有老師上課提問,會舉手回答。她有時候會提供意
見給我,或者是幫我一把。另外就是小學男生都會流行買七龍珠戰鬥卡片之類的,女生通
常是搜集娃娃貼紙,彼此是互不研究的。不過有時候他會看我在蒐集著什麼,雖然最後還
是被批評為無聊無趣之類的,但是總是沒有女生有這樣接觸過,印象特別深刻,活像對姊
弟似的。
還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男生的後腦部分都是短頭髮,她說她最喜歡橫拿著筆,從脖子
上面,由腦勺開始往上慢慢推,男生頭髮短且硬,經過筆的壓迫經過後,會迅速的往回彈
對拿著筆的手指造成刺激,她說她喜歡,而我是任由擺佈。活像對姊弟似的。
六年級教師節前,班上同學策劃在禮拜六的早上舉行一個同樂會,打算給老師一個驚喜。
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幫忙,一個人至少20塊,其他的隨意,班長會把錢拿去買飲料餅
乾,大家一起分享。我從小學時代其實思想就比較特別,也許是天生的吧,反正就特別喜
歡與眾不同。在繳交費用的前夕,儘管許多同學好言相勸,包括她也多次的問我要不要繳
交,但是我仍然不為所動。活動當天,一大早工作人員就帶了許多食物,當然也藏的好好
的,怕被老師看到,等到老師跟隨班上同學們下樓到操場上進行朝會的時候,班長便偕同
工作人員開始佈置會場,跟擺設飲料食物,我跟她是值日生,當然也在其中。
不過就在朝會進行到一半,班長在調配飲料的時候,發現冰塊竟然早早融化掉了,待機太
久的關係。班長隨機應變,要我跟另外一個同學快速的出校外(以公務為由)購買冰塊。而
當仁不讓地,我跟隨同學一起出去,並且出了點經費(可能五十或一百吧)。勇者總是在最
危急的時候才會豋場,並且會拯救遇到困難的人。至少,當下我自己那麼樣的認為我自己
是。不過打敗怪獸後所獲得的掌聲,卻不是在現實的我所遭遇的情況。取而代之是在老師
進入了教室,同學齊聲祝教師節快樂後,大家開始享用餐點時,幾位正義感十足的同學,
見到我拿著被子要去裝乘飲料同時,義正詞嚴的發難,指責我沒盡義務。不過班長跟她倒
是第一時間就幫我澄清,我才得以勉於變成千夫所指。畢竟我也跑腿,佈置,出資,五十
塊搞不好還比一堆人的資本額度還大勒。當然,這場感恩會不會因為這樣的小插曲而變成
意興闌珊,之後也開了檢討會,不過那都是另外的故事了。
最後的離別,可以說是種自作自受的感傷。距離畢業有段日子的學生,總是會買本封面看
起來很漂亮的書冊,然後流傳給班上同學書寫紀念(我們稱之為畢業紀念冊)。當然,我也
去拿了一本,封面是日本插畫家慶文的作品(一個短髮女孩),跟著同學們一起交換塗鴉。
我會用塗鴉來形容,是因為小學生實在不懂什麼叫離別,雖然寫了些懷念的字眼,但是升
上國民中學後,大家多半還是隔壁班。另外就是計畫著是畢業典禮的告白,以及是否要送
她禮物。最後決定要送個禮物,是個水藍色的鉛筆盒,上面也是慶文的插圖,只是在畢業
典禮當天,我自己沒有勇氣,託人拿給她。只記得被委託的同學回來報告說她收到禮物很
生氣,還問為什麼我要送她。至於告白什麼的,往心理吞就是了。
日後在國民中學時期,三不五時在走廊或是操場上相遇,但是卻已經是陌生人了。蘇東坡
寫道"縱使相逢應不識",我不知道我跟她要算"應不識",還是"裝不識",但就這樣的沒有
勇氣說出自己所想的,才會一而在的重蹈覆轍。不一定要有什麼進展的,當個朋友也很好
,但是我卻連去重新認識對方也沒那個膽量。一直存在的缺失,並沒有隨著十多年來歲月
的洗禮,而有所消損,或是焠鍊成長;反而還是完好如初,每個一段時間就會拿出來懊悔
與檢討,反省,批判,但是卻從來沒有消滅那膽小怯弱的本體,而做看其蔓延深根。其實
拿起一把利斧,往其根處砍斷即可,我卻只是一股腦兒地剪裁枝枒,以為修飾成好看,便
不是膽怯。
逃避了許多年,很多時候,面對事情就一念之間,一步之遙,只要踏出去,自然視野就能
開闊,心境自然成長,即使荊棘路上有著霜風雪雨等著,也好過溫室裡面的那不堪一擊的
暖風。人生最精采的,是你所踏下每一步腳印所刻劃下的痕跡,每一段歲月,都會有所體
驗,有所收穫,有所回憶,只要你肯參與,真正的青春無悔,莫過於此!!夢境所能聯想的
,任憑個人來解釋。多年不見的故人,突然地出入我的夢中,儘管最後她還是消逝,但是
帶給我的,是個提示,是條指引,再見了,過去。
再見。
2004 10.15~17
"D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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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
頭都變了。。。。。。。。。
心
又有幾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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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73.185.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