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跟時間賽跑
本局──教育部文化局，成立才三年，編制原額只有九十四人，多是新進的年輕人
，雖然沒有太多的經驗，但衝勁幹勁十足，是一群不畏虎的初生之犢。
為了辦好「中國日」這樁無先例可循的大事，王局長從全局各單位挑選約十二位精
幹人員，組成工作執行小組，每人都像趕死隊、救火員及拼命三郎，除分內工作外，哪
裡需要人手，就向那裡去支援；夜以繼日，不眠不休地工作，犧牲了星期假日，且無加
班津貼可領。
人數雖在二百人以上，卻是一支倉促成軍的雜牌隊伍、適性迥異的男女團員，且須
於一個月之內，集訓成軍，開往國際戰線──日本大阪萬博會場表演，真是一項不可能
完成的艱鉅任務！
單是編列預算就夠傷腦筋，項目即包括：訓練、服裝、道具、旅運、辦公等五大項
；其中服裝就分團員外出服、指導教師服及工作人員服。最難搞定的是表演服，比如北
一女樂、儀隊團員的服飾繁雜有：髮帽、上裝的白襯衫、綠背心、肩章、金黃穗帶；下
裝白色折裙的長短尺吋；腿腳穿的襪子和靴鞋。道具類的彩獅、彩龍、樂器、木質槍支
、舞蹈服飾等，一項或一件，都馬虎不得；而且必得加工趕時間，分秒必爭。
每項事務都急迫、有些事務可用加班費解決；惟每個節目的表演，是急不得的，必
須用愛心、耐心和時間去磨練、培訓、調教，才能水到渠成。比如：樂、儀隊的演奏和
操練；舞蹈組的排演、舞獅隊的演練等，時間迫促，能不急嗎？
為瞭解各集訓隊進度和績效，我於下班後即前往訪察。北一女樂、儀隊一一○人、
集中在南昌街煙酒公賣局球場訓練，近在咫尺，下午放學後，步行十分鐘就到了。每天
從下午六時半至九時半，週末下午集訓，星期日不放假。
我發現每位同學皆揹了厚重書包前往；每當儀隊持木質槍作花式操練時，樂隊同學
幾乎全部拿出書本，挨坐四周觀眾席猛啃書本。經詢問，才得知她們是高三應屆畢業生
，七月一、二兩日就得參加應屆大專院校聯考；我耽心影響聯考成績。她們都答說：不
願放棄這次為國爭光的榮譽。軍訊室教官則說；一年級同學樂隊演奏不純熟，跟不上；
何況高三樂隊同學，平素學業優異，成竹在胸，不耽心集訓會影響聯考。
反之，當樂隊同學單獨演奏訓練時，儀隊同學就趁機拿出書本閱讀，她們都是高二
學生。至此，我才曉得，樂隊和儀隊成員，皆是從品學俱優者中挑選來的，還須儀容端
正、身高一六八公分以上，體重不超過四十五公斤。因之，當她們換了簇新制服，著迷
你短裙出場表演，豔光照人，幾疑仙女下凡塵。
後來查知，樂隊高三同學，於七月一、二兩日白天都去參加緊張的聯考，晚上仍來
照常集訓。一個月後放榜，她們不但全部金榜題名，而且四個組裡面，她們奪下三個組
的狀元！即乙組郭玉英、丙組郭慈惠、丁組歐靄娟。
至於舞蹈集訓地點，在僑光堂二樓大禮堂、高棪女士擔任指導教師，督導嚴格，受
訓學員五十名，悉皆文化學院舞蹈科系學生，受過專業訓練，她們排練的「霓裳羽衣舞
」及「嘉賓讌舞」，舞姿純熟美妙，我最是放心。
唯高棪女士提醒我說：「霓裳羽衣舞」服飾配件如頭飾及綵帶等，卸裝費時；中間
只有「羅漢戲獅」及「金龍獻瑞」穿插，倘不將兩節目拉長一些；則他們的下一個節目
「嘉賓讌舞」就趕不上，因須於短短十五分鐘內，卸妝又上妝，苦人所難。
我將她所提問題，認為事態嚴重，牢記於心。最後，我到萬華國中大禮堂察看，因
沒冷氣空調，但見舞獅男隊員們，打著赤膊，穿了短褲，揮汗舞動四隻南方祥獅，指導
教師是台視導播廖煥之，汗流浹背，揮搖紙扇，猛喝冰水解渴。
廖導播告訴我說，這些隊員都是北市西門町各個知名粵菜館的名廚師，悉皆體格壯
碩的彪形大漢；尤其哪位鼓手李輝岫，廣東新會人，陸軍營長退伍轉業廚師，居然成了
響噹噹的名廚，他的大肚子也跟大鼓一般凸出；但他擊起大鼓來，像在耍魔術，玩特技
，而其鼓聲鏗鏘，忽緩忽急，時而高亢，時而低柔，在他四圍舞動的四頭祥獅，都聽他
的兩隻魔鎚指揮。據說：他早被封為台灣及東南亞第一舞獅鼓手，有「鼓王」之稱。
他們二十人，是每晚九時於粵菜館打烊，才來集訓，至深夜才散去；舞獅行頭及道
具，全是他們自個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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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烏龍
我駐日大使館迭次函電稱：日本近來政情複雜，常有理念不同的偏激份子，擅闖大
會表演廣場滋鬧事端：比如右派的反蘇份子，抗議美日安保條約、更抗議蘇俄強佔北方
庫葉島及北海道附近四小島，要求收回。
左派份子抗議美國仍在琉球群島及南韓駐軍，更要求和中共建交及跟我國斷交。
因事態頗為嚴重，函電又說不明白。於是，本局局長兼召集人王洪鈞，偕同安全室
主任李藻圃、事務科長楊北海，逕赴日本與我駐日大使館、萬博中國館，及駐大阪總領
使館連繫，就安全及事務各方面交換意見。另悉：我旅日僑胞無論東京、橫濱、神戶、
名古屋與大阪均無舞龍團隊，前述由旅日僑胞負責舞龍節目，純屬錯誤傳言，舞龍變成
了「烏龍」！
王召集人回國後，十萬火急的事情，就是把「烏龍」事件如何補強，惟有調整節目
一途；為使舞蹈節目表演團員有充分時間卸裝及換裝上場，必須於兩者之間添加節目，
以致舞龍項目決不可減少。
為此，特邀集有關專家、教練、指導教師及執行工作小組人員召開緊急會議會商決
議：
﹝一﹞、由兩廣醒獅團團員，加緊趕排舞龍節目，命名「金龍獻瑞」，仍請廖煥之
教練督導。
﹝二﹞、由北一女儀隊學生，加緊排練一場民族舞蹈「繡荷包舞」，請舞蹈家李天
民、余國芳夫婦指導。
﹝三﹞、「舞龍」的兩隻巨龍，及「繡荷包舞」的服裝道具，請事務組即日招商趕
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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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節目定型，新裙試裝
舞獅團員加排舞龍，獅龍同屬祥瑞神獸，舞步隊形略有變化，差別不大，似乎難不
倒他們；惟舞耍龍頭的舞手，必須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舞耍一兩圈，氣喘吁吁，就要
換上替手；何況兩隻巨龍的迴旋、盤轉、昂首、伏身及交互吞吐龍珠，必須走步快速、
矯健及整齊。一、兩天後，他們都辦到了，龍騰獅躍、珠連壁合。
北一女儀隊同學，她們原是耍弄花槍的，如今加練民族舞蹈「繡荷包舞」，是要模
倣待嫁女兒心，穿起純樸村姑的服飾，拈了繡花針在錦緞上作刺繡狀，嬌羞而靦腆，楚
楚動人。這和儀隊的操耍槍枝的巾幗英雄威武姿態，迥然不同。好在北一女同學智慧超
高、資質優異，舉一隅而反三，一學就會，雖然動作有些生硬，不甚細膩優美，看來動
作是整齊劃一的，外行人看不出有任何破綻。
直到六月二十日，定型的節目單，以及演出的內容和時間，才最後拍板定案如左：
﹝一﹞、序曲﹝二十秒﹞。
﹝二﹞、少女樂、儀隊表演：由北一女學生一一○人擔任﹝十二分三十秒﹞。
﹝三﹞、霓裳羽衣舞：由中國文化學院舞蹈科系學生五十人擔任﹝十分二十三秒﹞
。
﹝四﹞、羅漢戲獅：由兩廣醒獅團團員二十人擔任﹝三分三十秒﹞。
﹝五﹞、繡荷包舞：由北一女儀隊學生六十人擔任﹝七分九秒﹞。
﹝六﹞、金龍獻瑞：由兩廣醒獅團團員二十人擔任﹝三分三十秒﹞。
﹝七﹞、嘉賓讌舞：由中國文化學院舞蹈科系學生五十人擔任﹝八分八秒﹞。
﹝八﹞、謝幕：由全體團員二○○人出場﹝二分三十秒﹞。
以上全部節目表演，合計五十六分三十秒，符合多元化、多變化、場景壯麗、精彩
緊湊原則。
六月二十三日起分別在僑光堂、萬華國中禮堂及公賣局球場等地加緊排練各項節目
。各隊量身訂製的團員外出服及各個節目表演服，均以陸續訂製備妥，送來試穿。前者
都是一樣的，女生白襯衫、花紋蝴蝶領結，外穿淺藍西式上裝，配淺藍褶紋及膝裙子，
頗有淑女風範，大家皆很喜歡。男生是白襯衫，配藍紫色領帶、藍色夏季西服一套，也
頗具紳士氣派，全都認同。
至於，各節目表演服，舞蹈、舞獅及舞龍部份，有一定制式規格，大家沒有意見，
只有尺寸大小寬窄的修正而已。
惟北一女樂、儀隊的表演服，有革命性的創新改變，試裝時全校師生矚目，校長江
學珠也撥冗來到公賣局球場，要和眾多師生檢驗新服裝，到底把行之多年的傳統白色長
褲揚棄，改換成白色褶紋短裙後是個什麼怪樣子？
我們特別挑選了一個分隊的儀隊同學，先到更衣室換了簇新制服，手托花槍，於樂
隊演奏的進行曲中列隊齊步走出來；全場的目光聚焦都放在她們搖曳生姿的迷你裙上面
：
「哇！好窈窕的身材！好漂亮的迷你短裙！」
「操耍花槍、好有精神、好挺拔、好漂亮，彷彿散花的天女嘛！」
讚嘆聲和掌聲，同時炸響起來；原本滿臉肅殺、翹起嘴角的江校長，臉上的冰霜卻
被熱烈交響的讚嘆和掌聲融化了！她帶著微笑和我們親切握手，似乎認同這次樂、儀隊
揚棄傳統的長褲子，換裝成迷你短裙是正確的！
當時，在場觀賞試換新裝的本局正、副局長王洪鈞、鍾義均和筆者，激動地掉了欣
慰的熱淚，心中虛懸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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