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ocket7422:推~這樣的生活的確會讓人嚮往~ 05/04 10:58
嗅到春天的味兒之後,我就一直想著要去太魯閣露營。
台灣的春天來的特別早,每年的這個時候,北台灣大霧瀰漫各把星期,有細雨、花香,鄉
間的蟲子在傍晚之後,就會開始鳴叫。過些陣子,雨不下了,早春的潮濕感似乎要消失了
,我想,對於一個即將要遠行的人而言,是不是應該要去荒郊野外睡它個幾晚,這樣一來
,之後停留任何一個地方,記憶裡才會存著台灣泥土的香味。
有這樣的想法,幾天後,便搭著早上九點多的莒光號往東部去,台北天色黯淡,外頭飄下
幾點雨絲,沿路到宜蘭,還是這般天候。雖然是星期日,火車上的乘客卻不多,年紀小小
帶著黑眼圈的孩子,坐在前座一邊看著窗外一邊扒飯。車上風景不過如此,沒有人大聲喧
嘩,沒有人講手機,就像是被命令不准講話的一班學生,全部安安靜靜的坐在位子上,等
待下課鐘聲響起。南澳站停得特別久,我站起來拍了幾張照片,把車窗玻璃外的南澳站牌
攝入影像裡,包括幾張佛埃斯特吃著便當的開心笑容。
看看報紙、打個盹兒,到花蓮已經中午了。
我們去租了台125CC的摩托車,旅行用大包包外加帳棚睡袋就塞在前座腳邊,車行附了四
件雨衣,原本在火車上佛埃斯特說租車時要殺價的,站在車行邊和老闆說話時,我們又糊
裡糊塗的忘了要還價,人家說多少就多少,摩托車也都長一個樣,隨便揀了一台也就付錢
填資料了。等到騎了好一段路才想起,大概是坐三個鐘頭火車坐傻了。
花蓮因為來過數次,或晴或雨,我都覺得有它親切可人的滋味,一條條的省道就像是自個
家一般熟稔,即便一路毛毛雨後增至大雨,我們仍然愉快的哼著歌,把從家樂福買的麵、
罐頭、青菜、麵包,包括佛埃斯特新購的兩百塊睡袋,綁在摩托車上。冒著雨,往太魯閣
騎去。
家樂福旁就是花蓮機場,邊騎車的當下,偌大的機身就在我們幾百尺外降落,從來沒坐過
台灣的國內飛機的我,可以說從來不曾有錢過,但又或許該慶幸總是有坐車和走路的時間
,所以金錢並不完全能威脅到旅行的存在吧!例如,大學期間我從新城火車站徒步走到天
祥,佛埃斯特從台北騎單車下台東,種種云云,現在想起,我們做過不少窮鬼的荒唐事,
可那快樂是大把鈔票買不到的。
這次的目的地是「綠水合流露營區?,是個傍著立霧溪,階梯式的營地。或許不少遊客在
開車經過時,根本沒有正眼瞧過這個地方。過去尚未對露營產生興趣前的我,也不知道有
這麼一個好地方。太魯閣峽谷對我而言,唯一的目的地就是天祥,至少高中畢業旅行是這
麼辦,搭著遊覽車,高中生們看看燕子口、九曲洞、長春祠,最後以天祥為迴轉點,稍作
停留,我們下車走動,上個廁所或買買紀念品,這就是太魯閣之旅。
一年一年過去,脫離人群之後,自己來了東部好幾趟,在我的認知中,沒有到過白揚?道
,等於白來了太魯閣;我對神秘谷充滿想像,來的那回一路撿柚子一路剝,樂不可支;什
麼是水濂洞,朝著洞口往裡去頭也不回,像個落湯雞從另一頭出來時,會有想再來一次的
感覺!而這趟露營,到踏上合流?道,我才知道人原來可以走在岩壁上頭,穿過黑暗無光的
小隧道,俯瞰一台台的遊覽車,以高超駕駛技術,在峽谷裡出入。
這就是每一次都給人驚喜的太魯閣,就像是一塊寶石,鑑賞家們每把玩一回,就愈發現那
石頭的光澤、光線的折射,甚至是它的紋理、甸在手上的重量,那樣的讓人愛不釋手。也
是如此,每次造訪後,離開時總有意猶未盡之感,這次三天兩夜都待在峽谷裡,睡也睡在
溪流邊,離古人說的「枕流漱石?去之不遠矣!而且還是世界級的地理景觀,我心中真是盈
滿了幸福與快樂!
騎車莫約一個鐘頭的光景,我們從峽谷入口騎到營地,此處營地有兩處,一為「綠水?,
一為「合流?,兩處相差不遠,剛到合流時,地還是乾的,有兩個小朋友蹲在地上玩沙,
他們的爸媽似乎不在,只留下一個帳棚。傍晚,爸媽出現了,他們開始煮飯,吃完就收收
東西走了。
對於露營,我只能算是個入門者,並沒有辦法把設備弄得盡善盡美,僅帶著簡單的小瓦斯
爐、兩人帳、睡袋,幸而合流露營地設備完善,有廁所、水龍頭、木板搭的桌椅和營地,
除了間歇下的雨水外,一般來說,比去北橫公路露營舒適。因為非假日,又是雨天,整個
營地只剩我們一個帳棚。很安靜。
我們趁著雨不下時,開始烹煮,第一天的晚餐是國民便當稀飯,有點噁,但可接受。吃飽
之後睡了一下,雨聲不斷,晚上八點起來雨又停了,我們出來泡泡茶,拿出小收音機來聽
。
我和佛埃斯特一邊翹著腳,一邊感嘆著原來這就是出來玩而晚上沒有電視的感覺,我們太
依賴文明,幾乎到台灣每一個地方,晚上就是吃東西看電視,人被電視制約的情形太普遍
,難怪有一個笑話,說外星人要征服地球,把人類的領袖綁架,結果帶回去一台電視機,
因為每晚家家戶戶都守在這個東西面前,被電視完全的「統治?。
峽谷水流很急,隆隆的在耳旁響著,連收音機都聽不大清楚,而廁所被蛾群占滿,我得墊
起腳尖走路以免踩到牠們,後來雨又下了,我們躺在帳棚裡,把小收音機放在中間,似乎
這就是我們和外界溝通的唯一管道了。但FM完全收不到,以致我們聽了整晚對岸的廣播。
睡到半夜十二點,雨水滲進帳棚裡,我腳邊濕濕的,我說,換位子吧!佛埃斯特說好,懷
著濃濃睡意,在帳棚裡匆匆把東西塞進背包,佛埃斯特甚至是嘴巴咬著手電筒,一手拿傘
一手拿帳棚,然後兩個人像螞蟻那樣把帳棚搬到另一頭,也就是下一階離溪谷更近的營地
,那兒有個涼亭。我們想著下次要買頭燈才是。
幾天下來,涼亭成了我們真正的露營地,早上起來,我爬出帳棚,旁邊斗大的招牌寫著「
公共觀景台請勿搭營?,但雨再也沒停過,我們也無意重回雨中,便放任這樣違法,中午
過後,有一個帳棚,似乎也是一男一女,也跟著遷到涼亭區來,但與我們有些距離,只看
到不時伸出帳棚抖著煙蒂的兩隻手,雨天一邊露營一邊抽煙,倒也愜意。
早上在廁所大鏡子前刷牙時,望著鏡中的翠綠峽谷,都會想著是因為雨一直下才顯得樹木
如此青翠吧!? 前晚活動力十足的蛾群,在早晨只剩屍骸,被打掃歐巴桑一鼓腦兒用水從
廁所裡沖出來,我進去廁所,覺得清爽許多,蛾群全回歸溪流了,但我知道牠們晚上還會
以軍臨城牆之勢進攻這處光亮之城,也就是掛著幾支日光燈的廁所,不免?自然循環的生
生不息讚嘆,縱使我昨晚以婦人之仁硬是救起誤入洗手檯的幾隻蛾,也無法阻擋他們隔天
一早被掃入水溝的命運……
而我的命運,或許就是在峽谷淋雨吧!我們白天走了幾個步道,在白揚遇到一隻獼猴,一
對邊抽煙邊喝咖啡的外國情侶(後來才知道他們就是隔壁帳棚的人),和幾個日本遊客,腳
一直都是濕的,早上走一會兒,中午就回營地煮飯,吃完飯就睡個午覺,起來之後泡個熱
咖啡,吃點麵包,望著外頭的雨發呆,然後再出發去走步道。晚上到了,就去天主堂借熱
水洗澡,每個人被收了一百塊,但熱水好比有好幾千塊的溫暖那麼多,把連日睡帳棚的骨
頭痠痛感,和遠離我們的統治者-電視,整晚聽中國廣播的詭異感和失落感,一併除去,
再度使用吹風機這文明且便利的東西時,我覺得家的感覺又回來了。雖然明白,等一下又
得穿起雨衣,騎十幾分鐘的摩托車回營地,該煮碗麵來吃吃,或許飯後來杯熱茶,再來段
中國廣播,這樣的雨夜,即使是不便,但它也帶著恬然,我好似能夠像隔壁帳遊客雨天抽
煙般開始享受峽谷的優閒時光。
雨落溪流,時間行走但不必去追趕,因為我待在此處,有雨聲溪水聲伴著入眠。雖黑夜,
但不致無光而迷失方向,因為我在峽谷的懷抱裡,確是「幸有我來山不孤?,三日過去,
出了峽谷之後所要面對的人生、未完的任務,深深覺得山中時光的美好,竟是如此不可得
!
〔後記〕三天兩夜的太魯閣之行,連同台北花蓮來回的火車票,本人一共花費台幣1280元
,沒餓到肚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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