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台灣人民…（自由時報，2004.6.13）
李敏勇
「我們美利堅合眾國人民，為建立更完善的聯邦，樹立正義，保障國內安寧，
…制定本憲法。」人類史上第一部成文憲法的開頭，像動人的樂章序曲，揭示了
建構國家共同體的信實諾言。
我們台灣人民，何時才能共同實現類似的憧憬？二○○四年總統大選前，在激
烈的選戰中，台灣與中國、改革與守舊兩個競選主軸：改革與守舊的攻防，被泛
中國國民黨以政黨輪替的弔詭訴求進行混淆；但台灣與中國的差異取向，明確地
區隔了競爭者角色的差異。
政黨輪替的訴求之所以無法讓泛中國國民黨候選人得到助益，並非台灣人民不
能體認政黨輪替對於民主政治之重要性，而是獨佔台灣統治權力半世紀的泛中國
國民黨之政黨輪替說不能取信人民。
更關鍵的是台灣與中國的差異取向：民進黨的候選人說一邊一國；而國親連宋
配候選人一個中國概念混淆不清，未脫殖民體制本質。在台灣人民心目中，總統
大選在於台灣與中國的不同選擇。
台灣正名運動揭起奮戰聲勢，二二八台灣和平紀念日，二百萬人手護台灣的全
島縱列動人地呈現歷史意識與社會意識，形成決定性的影響，終致在大選結果造
成泛中國國民黨候選人難以相信的落敗。台灣人民的意志和感情突破以往全國性
大選無法絕對過半取勝於泛中國國民黨的經驗，台灣進入本土政黨接管中華民國
的民主深化政治進程。
從二○○○而二○○四，台灣本土政黨至少有八年期間統治在台灣的中華民國
這個國家。但相形於中國國民黨在台灣超過半世紀的統治，八年統治要改善所承
受的舊體制盤根錯節的包袱，畢竟是沈重的。
在台灣的中華民國，並不是一個正常國家。政黨輪替雖然使民主化成為可能，
但是虛耗於政黨內鬥，受制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對於中華民國之殘餘中國的主權主
張，若無法解決，台灣這個國家終將長期處於不確定未來的扭曲狀態。
台灣的不確定未來，是中國國民黨所造成的。從前，蔣體制的中國國民黨為了
長期獨佔他們挾帶來台灣的中華民國，制定非常時期，並以戒嚴法為枷鎖，無視
於其視為匪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逐漸成為代表中國的國家。解嚴、全面改選公職
，台灣在民主化的實踐上朝向發展正常國家之路，泛中國國民黨儘管競逐政治權
力，卻無法真正參與台灣國家正常化的努力。曾被敵視為匪偽政權的中華人民共
和國，竟成為泛中國國民黨藉以嚇阻台灣自我重建的不當外力。
在台灣國家的不確定未來陰影裡，台灣的精英階層移民美國的情況相當嚴重，
經濟發展厚植的國力似乎提供缺乏安全感或投機者競相取得美國公民權的基礎。
從二○○四年總統大選後的政治紛亂延伸到美國，看著高舉中華民國大旗卻在異
域破壞台灣國家形象，可以想見。
在美國持有公民權，並且擁有中華民國國籍，是在某種意義上的雙重國籍人格
者，但更是一種自力救濟。如果想想美國的獨立建國如何從大英帝國脫穎而出，
如何發展出全世界最吸引移民者入籍的歷史，應該對於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如何在
民主化實踐的歷程建立新共和，有一番體認。
大英帝國在北美的殖民者，五月花號船隻搭載的大英帝國子民，他們從歐洲傳
承民主自由思想，以人民之名建立新的合眾國。而台灣現在的人民，除了極少數
原住民，其餘都是大明帝國、大清帝國時代移入的閩、客人，以及戰後移入的中
華民國在中國大陸各省人或滿蒙回藏苗人。
歷史的因緣際會，台灣人民理應在民主化的發展，形成國家共同體。視中華人
民共和國為匪偽政權，或視中國可併吞台灣主權，都是偏頗之論。台灣可以在既
有的與中國分離形式，發展出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友好之正常國家，一如美利
堅合眾國之於現在的英聯合王國。
因為持有台灣與中國一邊一國的觀點，阿扁總統在選前釋出制憲說，其實是給
予信賴之支持他的台灣人民一種許諾，一種重建國家的許諾。這樣的許諾，就像
美國學者阿克曼（Bruce Ackerman）在憲法變革五階段中，發出的信號（signal）
階段。
但是，大選後遲未平息的政治紛爭，似乎阻礙了新憲運動的進程。嚴重的政治
僵局橫越在台灣國家重建的道路上。許多政治精英階層似寧可繼續虛耗於維持中
華民國現狀的殘餘中國狀態；寧可一面取得美國或其他第三國國籍，一面在台灣
的不正常國家虛耗，而不願促成一個新興國家台灣的重建│如果無法建構一個新
興國家，背負著殖民體制中國包袱的泛中國國民黨其實是再也無法取得台灣人民
的信賴與支持而執政的。
從憲改的信號階段，依阿克曼論點，還須憲改方案（proposal）、憲改命運程
序（triggering）、憲改方案批准（ratification）和憲改鞏固（consolidaton
）。阿扁總統的憲改信號應該繼續發出亮光，而不是灰暗信息。在特殊歷史構造
下走過來的台灣人民，應該共同關注這樣的信號。為了一個新的小而美麗的國家
共同體努力，繼續向前推動進程。
「We the people」，在我們的國度應該是：「我們台灣人民」。我們人民是
憲法變革的原動力，我們台灣人民應該為了走出在台灣的殘餘中國，共同建構一
個新興國家。
不要讓阿扁總統的憲改信號被澆熄！阿扁總統不要讓憲改信號澆熄！生活在台
灣的人民需要有許諾自己國家共同體的新憲法！我們台灣人民期待阿扁總統和民
進黨的不只是接管中華民國，更要積極促進新國家願景的實現！
(本文作者為詩人）
自由時報 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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