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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耀明的水鬼學校 台灣鄉土童話
【民生報、聯合報／記者劉郁青、陳宛茜／報導】
英美有濃厚鬼故事傳統，中國民間傳說也成為小說品種，日本鬼怪文學更是風行。台灣是
否能發展出屬於自己的「鬼故事」？文壇8P之一的甘耀明運用豐沛想像力，融合打小接觸
的鄉野傳奇，寫成《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小時聽到的魍神、黃鼠狼在文字裡活
靈活現，「童話」本來就是甘耀明寫作的重要元素，結合民間的鄉土味，成為自成一格的
甘氏「鄉土童話」。
甘耀明的小說面貌五花八門，有青少年成長故事、諷刺時事的政治鬧劇，甚至老式的傳奇
講古，難怪學者李奭學封為「千面寫手」。甘耀明上一本書《神秘列車》隱含的「童話」
元素，到了這本書發展為更成熟的童話風格。而迂迴晦澀的語言更是甘耀明的寫作實驗，
濃密化不開的語法，使得這本小說絕不通俗，鄉土得十分文學。
甘耀明是客家人，六歲前住在苗栗獅潭鄉，客語有稱「魍神」的山神，屬於漢人的內山傳
說，總是聽到誰被魍神牽了去，全村的人拿著手電筒尋找，最後卻在墓地找到。魍神傳說
雖是舊時鄉村對深山恐懼的集體意識，但甘耀明寫成鬼魅的「魍神之夜」，魍神化身著蓑
衣，斗笠沾幾枚油桐花，晃著四十九種醉步，搖入村子唱歌的活潑形象。
小時候甘耀明讀漢聲中國童話，人參精的故事在腦中揮之不去。住在荒涼山村的小孩找到
了同齡玩伴，卻讓父母起疑，於是請小孩在玩伴身上綁條細線，仔細尋去原來是山裡的千
年人參。甘耀明因此創作了「蘭王宴」，森林裡的採蘭人幻想採集花色迷魅的蘭王，故事
裡蘊含的卻是環保及悲憫的寬容。
甘耀明曾在卓蘭全人中學任教三年，頑皮孩子的形象卻在「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
裡鮮活躍動，他寫著「揹起了小書包，我使勁地在地上乾泳，得躲過大人而扭過神桌、藤
椅和電視機下頭，再游到廚房……」小時對尿桶畏懼的情緒卻轉化為「尿桶伯母要出嫁」
裡熱鬧喧天的場景，談的卻是土地與人的情感。
甘耀明寫童話，文字卻有濃厚密度，動詞的使用更是活潑，詩化的語言，名詞當動詞用的
「轉品」更隨處可見。甘耀明說，這是他的文字實驗，嘗試以華麗的修辭來寫童話，卻有
些礙於閱讀，下本童話會讓文字更淺顯、放淡，增加可讀性。目前他也正為國藝會的計畫
整理耙梳鄉野傳奇史，兩年內要寫成長篇小說。
專訪甘耀明：老人是故事保存庫
「我是從一座遙遠的山村聽來，用自己的筆寫下。在那村子，孩子是事製造機，老人是故
事保存庫。」童年的夏夜沁涼如水，甘耀明慣常在苗栗鄉間的寬大庭院裡，聽長輩搖扇笑
談鄉野傳奇。
時光匆匆，甘耀明從製造故事的孩子，長大成為保存故事的「老人」。他搖一搖文字魔扇
，抖出四篇色彩斑斕的「成人童話」，華麗而幽暗。
新作《水鬼學校和失去媽媽的水獺》，是六年級作家甘耀明繼《神祕列車》之後的第二本
小說集。裡頭四篇中短篇小說皆建構於台灣的鄉野傳說之上，也呼應成名作《神祕列車》
隱含的童話元素。「我是個鄉下小孩！」成長於苗栗獅潭鄉的甘耀明，謙稱自己做為小說
家仍「缺乏足夠的生活經驗」，然而童年生活裡的山風花雨，卻落入記憶沃土長成豐美的
果實。
〈蘭王宴〉脫胎於甘耀明兒時讀物《漢聲中國童話》裡的人參精。住在荒山裡的小孩忽然
有了玩伴，懷疑的父母讓他在玩伴身上綁條線，尋線而去，竟然找到一條千年人參。〈蘭
王宴〉裡的主角是個終年 在山裡晃蕩、「身上薰滿獼猴、水鹿、山羌、狗熊味道」的採
蘭小孩，因緣際會以「純真」為籌碼、買下一株神祕蘭花，因而闖入奇詭神祕的非人世界
。最終，目睹成人世界與幻想世界交戰的他又回到了現實，哀嘆「我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麼
，永遠失去了什麼」。
靈感得自台灣民間傳說「魔神仔」的〈魍神之夜〉，主題同樣環繞著成長與純真的失落。
甘耀明小時住的村裡流傳，隔壁村有小孩被「魔神仔」牽去，醒來置身刺竹叢裡。「魔神
仔」在他小說裡化身「魍神」，擅長「夜裡欺騙小孩，帶到荒闢而無大人干擾的世界，快
樂地玩起扮家家酒」。破解魍神魔咒的方法是唸一段咒語：「魍神，再見。真的抱歉，我
長大了，再也不會跟你玩了。」「長大」竟是一種咒語，現實和想像世界之間連通的門從
此闔起。
文字以奇詭華麗見稱的甘耀明，表示自己在這四篇小說中刻意讓文字「淡一點、平凡一點
」，以突出故事軸線。他的下一部小說仍以台灣鄉野傳奇為主。
【2005-10-19 民生報、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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