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 Taiwanlit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親愛的文友: 因為上週身體有些不適,沒有固定PO文,真是不好意思, 現在附上大家引領期待的小說「佐久間正治的晚年」的第三部分, 我們一起享受好故事和好人物,還有其中安靜卻深刻的思想啊! 看完這一篇,文友會不會覺得很想親近佐久間阿公、了解他的故事呢? 來源:Nakao Eki Pacidal 臉書:http://goo.gl/PDJSU0 佐久間正治的晚年(3) 2014年9月17日 4:38 那瓜所認識的佐久間正治, 是個律己極嚴,對小孩的管教也絲毫不放鬆的人。 那瓜還清楚的記得,當她和哥哥芙袋(Foday)的母親因為胰臟癌長期住院, 他們的父親榮輝(Eiki)無法兼顧工作、小孩和妻子, 便請佐久間正治到台北來照顧兩個孫子。 有一次芙袋將一張用了一半的紙丟進垃圾筒, 被佐久間正治發現, 立刻抓住他罵說:「這張紙還可以用,你為什麼丟掉?」 然後他回頭從桌上拿起筆, 在那張紙上寫了「勤儉」兩個漢字, 直遞到芙袋眼前, 怒聲說:「難道你在學校沒有學過這兩個字嗎?你不知道它的意思嗎?」 當時在旁邊看的那瓜(或者正確的講,是當時還叫作舞賽(Wusay)的妹妹) 一方面因為佐久間動怒很受驚嚇, 因為她自己也可能把這樣用了一半的紙丟掉, 另一方面則是很驚訝, 因為佐久間正治的中文說的並不怎麼好,日本口音很重, 那時年紀太小還搞不清楚日文裡也有漢字的舞賽, 只覺得阿公會寫「勤儉」兩個漢字真是太奇怪了。 這件對當時的舞賽來說太過奇怪的事情過了三十年後, 約是佐久間正治九十二歲的那一年, 有一天在太巴塱, 那瓜從外面到阿公家, 看到佐久間正治正在看電視。 他看的是原住民電視台的一個座談節目, 畫面上是幾個人很嚴肅的在談原住民自治的問題, 講的當然是中文。 佐久間正治很認真的看著節目,而且還一邊看一邊做筆記。 「嗯?」那瓜吃了一驚,心裡暗想, 「難道阿公聽得懂這麼複雜的中文?他真的知道這節目在說什麼嗎...」 那天晚上,佐久間正治洗過澡,像往常一樣早早的就睡了。 已經在和室房的蚊帳裡等了很久的那瓜連忙悄聲爬下榻榻米, 就著背後和室房蚊帳裡透出來的燈光, 在佐久間正治平常坐的沙發邊摸了一陣子, 找到了白天他看電視時用的筆記本。 她將筆記本拿到和室房裡一頁一頁的翻著, 只見上面寫滿了大家談論原住民議題時經常會出現的字彙, 最新的一頁上也確確實實的寫著「原住民族自治」, 此外還有一些零散的筆記。 「阿公真的聽得懂!」 那瓜大吃一驚, 「而且他寫的是真正的中文,不是日文哪!」 那一年的四旬期間, 有一位法國的耶穌會神父造訪太巴塱。 這位神父在很多方面給了那瓜許多協助和教導, 但即使那瓜不這樣將這位名為「笨篤」(Benoît)的神父介紹給阿公, 佐久間正治對這位神父一定還是一樣的尊敬, 因為佐久間正治是虔敬的天主教徒, 除了祭典或其他特殊的場合,他從來不會錯過主日彌撒, 更何況那時候正是四旬期,離復活節不遠, 有神父遠道而來,還好幾次到家裡來造訪他, 佐久間正治當然很高興,有時候還會跟神父一起出去散步。 那一年正是那瓜在離家多年以後首度返回太巴塱「做學習」(minanam), 重新學習太巴塱的傳統文化, 因此每天都四處游蕩, 還隨身帶著素描本和粉彩,有時候會把看到的人物風景畫下來。 就在這四旬期的某一天傍晚, 佐久間正治和笨篤神父一起從教堂漫步回家, 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那瓜也在院子裡。 她的素描本攤開著,上面畫著一株紫色的檳榔樹。 佐久間正治看到了那張畫,相當驚訝, 一邊抬頭四處張望,想找到這株紫色的檳榔樹, 一邊問:「Icuwa kinian?」(這在哪裡?) 「I faloco' no mako.」(在我心裡)那瓜回答。 佐久間正治恍然大悟, 笑著回頭對那位笨篤神父以中文說:「這是她想的啦。」 佐久間正治就這樣走進屋裡去了, 但那瓜卻突然醒悟過來, 原來佐久間正治的中文遠比她想像的好得多。 他很清楚知道阿美語中所謂的「心裡的」, 在中文裡面要用另一種邏輯來替代(想的)。 那時候的佐久間正治還算相當健康,可以自理生活,也每天都出門。 但在年過九旬之後, 他的身體自然還是一日一日的衰弱下去了。 到了近幾年,他已經不再出門。 照顧他的長子弘志(Hiroshi)在他的床邊放了一張桌子, 三餐都讓他坐在床邊進食。 除了睡覺吃飯以外, 佐久間正治就坐在床邊, 安安靜靜的讀著一本相當厚的日文聖經。 「他快要去見天主了,所以讓他讀聖經,好好的做準備吧。」 有一天那瓜跟表哥阿鬧(Anaw)一起去看佐久間正治的時候,弘志這樣說。 「阿公會活到一百歲吧。」阿鬧說。 「哎,不要吧...」弘志開著玩笑說,「這樣也活太久了啊。」 「看阿公這樣,真的有可能活到一百歲喔。」那瓜笑著說。 那時正是天冷的新曆年,阿鬧和那瓜為佐久間正治和弘志都買了新的禦寒衣物。 他們幫佐久間正治圍上新圍巾的時候,佐久間正治笑得很開心, 阿鬧還順著佐久間正治已經長得很長的白眉毛輕輕的摸了一陣子。 好長的日子啊。 那瓜看著哥哥摸著阿公眉毛的手,突然興起這樣的感覺。 從怒斥芙袋、寫下「勤儉」兩個字的那一年, 到因為孫子來拜年而高興笑著的此時此刻, 三十年已經過去了。 三十年到哪裡去了呢? I faloco' no mako.(在我心裡) 那瓜打了這樣一行字。 正要合上筆記型電腦的時候, 她突然想到, 寫著這故事的現在,離佐久間正治的九十八歲生日只剩下二十天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8.126.164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Taiwanlit/M.1412606218.A.EB4.html ※ 編輯: zoobox (118.168.126.164), 10/06/2014 22:44:25
success0409: 好久不見 10/06 23:40
success0409: 原PO保重身體 10/06 23:41
belleyyc: zoo大:希望已經康復, 保重身體為要! 也謝謝提供. 10/06 23:51
lupins: Z大 請多保重啊! 10/07 2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