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覆nknuukyo:
我想有幾點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的,所以我想稍加說明,至少讓我的想法可以表達地更
清楚!
一、所謂「創造性詮釋」,跟你所說的「發現」是不同層面的概念。「創造性詮釋」的
重點不是真的去「創造」什麼,或者是說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之所以說「創造
性」詮釋,重點在於,我們對於經典的閱讀,常常可以讀出「言外之意」、「言後
之意」。針對這兩個部份,當我們在經典中找不到作者確切所指的時候,我們會利
用「言外之意」、「言後之意」的空間,去找尋文本中其他概念來解釋,藉此構成
一個所謂「詮釋的循環」。某個角度來說,文本作者未必意識到這個問題(或者無
論作者有沒有明講或這樣地暗示),文字之間所留下可詮釋的空間,常常就是造成
我們有「為作者辯護」的嫌疑,不過,只要不離開論證的基本規範,我想大抵都是
可以接受的!例如莊子內七篇,有很多人會去討論「七」到底意味著什麼?然後常
常以〈應帝王〉最後的那段文字與「道術將為天下裂」的言論加以連結,這就構成
所謂「詮釋的循環」,在這種循環中,常常有「創造性」的一面,但就我所知,學
者們不會說這叫作「發現」。(當然這可能牽涉到所謂客觀主義所說的「真實」與
詮釋學的理論問題)
二、我認為讀經典至少有兩種方法,一種就是把文本回歸他所生存的時代,儘可能地在
他所生存的時代所使用的語彙去進行解讀,所謂「脈絡化」;但經典通常有超越的
一面,出現於古代,但至今依然很有閱讀的價值,而經典如何透過「轉化」來融入
現代社會,常常被人拿來討論「現代性轉化」。後者這種關懷,往往是我們在進行
對經典進行某種「創造性詮釋」的契機。古人沒想過某個問題,但讀者基於當代的
關懷,在不偏離文本的情況下,立足當代以與過去對話,自然可能想過老子沒想過
的問題。同理,尼采或康德也可以因為當代人的閱讀而在他們思想中抽繹出在文本
中「未經明說」的命題。因此,我基於這樣的理解,大抵上會認為拿尼采與康德去
比較老子,大概是意義不大,因為每個文本對我們而言,很可能我們都不斷在對其
進行「創造性詮釋」!
三、我當然同意經典的閱讀要立足在其所生存的歷史時空下進行解讀,並且解讀要有其
根據以求精確。但其實這屬於比較初步的問題。文字解讀的優秀,往往引導到接下
來必須面對的問題:如何形構文本的思想面貌?其理論體系為何?這樣的問題就不
單純只是掌握文字即可,還要著重概念與概念之間的內在聯繫。這種無論稱之為所
謂「創造性詮釋」或「詮釋的循環」,本身當然有可能跳脫原作者的意圖(但這已
經不單純只是文字掌握與否的問題了),然而據說詮釋學史中最大的弔詭之處在於
,一個詮釋者很有可能透過近乎「創造」新理論與概念去詮釋經典文本,反而更能
夠貼近作者本意。當然,這個觀察可以case by case的討論,我只是想說,經典的
解讀與詮釋,固然涉及文字的掌握,但不單純如此,還需要考慮思想整體面貌如何
捕捉,以及內在邏輯與理論體系的聯繫為何。
關於「創造性詮釋」,可參考傅偉勳先生的《從創造性詮釋到大乘佛學》,印象中似乎
是第一章的地方,有對這個問題進行詳細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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