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烏台怪譚』：終章，三屍護棺（七）

[jfsu (水精靈)]

「小泉，妳躲起來，待我叫妳時再出來。胖子，等會我數到三，立刻往上跑，可千萬

　別回頭，就當成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看著胖子發呆的眼神，我鼓起力氣再度對他吼著：「死胖子！聽到沒！」

只見他微微點頭，腳仍不聽使喚地發抖。


我伸出手指，邊比邊說：「一...二...」

尚未說到三，胖子便拔腿就跑，這一動，一尊石像竟開了眼，齜牙咧嘴地跨出步伐追了

上來，連同石虎、石羊亦睜開那火紅的眼珠子，對著我們咆哮，吼聲震天，試著掙脫地上

困住它們腳上的泥石。

我眼見情況不對，亦跟著胖子後頭跑。

一時之間，塵土飛揚、煙霧瀰漫，整座樓梯轟隆作響，依稀可以感覺到在我身後正有

東西追著！

我們拼了命地往前狂奔，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落在後頭，成了這些石像的盤中飧。

階梯末端又是一個平臺，直到胖子踏了上去，我整個人亦飛撲而上，趴在上頭，身後

呼呼的風聲才嘎然而停。

當我們再向樓梯回望時，空蕩蕩的，哪有什麼石人？石像個個都蹲踞著好好的，好似

它們就原本在那，連個石屑也沒有落下。

「是見鬼了還是幻覺？」

我們喘著大口粗氣，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瞧著，深怕轉身回去，石像又復活，

追向我們。

「我可以出來了嗎？」小泉問。

「嗯...。」

小泉拉著我的衣角，亦不停地左右張望。


「這樓梯被佈下法術...。」我站起身，逕自走向一具石像，反握手上的刀，用刀柄的

部份篤篤地輕敲著一具石像的底座，

「果然沒錯...這些泥石都混有特殊的材料。」我拾了一撮靠近鼻子聞聞，「我想，每道

　石階上頭應該都刻著咒文。只要踏上了，必須不停地往上走，只要停下腳步，就必死

　無疑了。我們很幸運，發現石像已經跟著我們移動，就那麼一次活命的機會讓我們

　碰上。」


拍拍衣服後，我轉身將手電筒照向眼前的大平台。

一個巨大的石碑就橫在前頭兩三米處。

「就是這個了...。」

「這啥？」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後頭問

「墓誌銘～刻著死者的生平事蹟。」小泉沒好氣地回答。

「這麼大一個，想必這傢伙豐功偉業不少。」

由於石碑兩旁的長明燈並沒有點亮，我要胖子將手電筒的光也打向這裡。

「一起來找看看，有沒有出去的路～小泉，妳負責最上頭的字。」

石碑上的內容由於是用正楷陰刻而成，閱讀起來對於我們而言並不是問題。

才正要看第一行字時，小泉突然飄了下來，拍拍我們肩膀，對我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胖子見此，手又不自覺地抖了起來，活像是電影「侏儸紀公園 I」裡，那位在餐廳裡

吃著果凍看到外牆映著迅猛龍的影子而嚇壞的小女孩。


我們屏息以待，可以聽得到，數道敲擊聲斷斷續續傳來，非常細微。

「聽聲音的來源，好像是在這條通道的盡頭，要再往前走！」我指著黑漆漆的前方說，

「走吧，別管石碑了。」

「為什麼？」小泉不解的問。

「只要找到了假道叔，這裡一切的謎團就可以解開了。就算發現了出口，我們仍是得

　救回小雅。」

胖子點了點頭。

「為節省電池的電力，手電筒先關掉一隻，先用你的。」

我抽掉電池，放入口袋。


接過胖子手中的手電筒後，我們繞過石碑，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

在石碑的後頭，是一條鋪有紅磚的『神路』。道路分為兩部分，稍高的部分供王的亡靈

行走，旁邊稍低的部分供拜謁者使用。而在稍低的路旁各有一條溝渠，裡頭有些微的

水流，看樣子，應該是沿著『神路』出來，直至石璧，並順著樓梯，流到方才我們潛水

出來的地下河渠。


此外，更多的石人和石獸分列在神路兩側。石獸列在石人之後，種類大大增多，新增了

長頸鹿、大象、獅子、麒麟、駱駝等，而石人則是看得出文官與武將，文官雙手持芴，

武將腰際配劍。


「真難想像這裡竟然會有如此大陣仗的文物...」

原本還害怕的胖子倒是走到一尊石人像前，東看看，西摸摸。

的確，這些東西讓我也看得眼花撩亂。


就在我們約走到『神路』一半路程時，兩旁的石像竟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個個漆黑

的大缸子，排列整齊地立在兩側，算一算，數量至少也有十多個。

胖子走了過去，用手環抱，量測一下，約略要三人合抱大小，高度約二米半，有點像舊時

水塔用的黃色儲水缸。

接著他用手敲了敲，「咚、咚、咚～」地發出紮實聲。

「裡頭到底放了什麼東西？」胖子伸長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只見小泉拿走我的手電筒，先行一步飄了上去。

「封起來了～」小泉看了一眼後說著，「但有條鎖鍊穿了進去。」

循著小泉說的那條鐵鍊，我抬頭往上瞧。果然，從頭頂的石壁垂下一條條的鎖鍊直通這些

缸子裡，好似裡頭吊了個東西。


「會不會是上等好酒啊？還是藏了一堆金銀珠寶？」胖子兩手搓著，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那沒道理封口又加條鎖鍊啊？」我歪著腦袋想了想。

「想也知！就是裡頭有寶貝才不想讓人知道咩～」胖子說完，竟想爬上去看個究竟。

「既然怕人知道，又為何大喇喇地擺在這？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胖子被我一這問，答不出話來。

「別管這缸子是什麼東西，我們快點找到小雅，然後離開。這地方沒有一處是正常的。」

我一把拉下胖子，拎著他的衣領就往前走。

胖子則是一臉哭喪，直喊著說要查查大缸子裡是否有裝金銀財寶。

「小雅會不會在這裡面？」小泉突然冒了這句話出來。

我停下腳步，胖子一見機不可失，便搶過我手裡拿著的手電筒，直奔到一口大缸子前，

左瞧右瞧。


「這裡剛好有個洞！正好看看裡頭裝啥寶貝！」

胖子指著一處位於缸口下方數公分、約略拳頭大小的洞。

由於高度不夠，視線對不上去，胖子索性從牆壁下搬來幾塊大石頭用來當墊腳石。


「嘿！」胖子墊起腳尖，整個人貼在缸子上，拿起手電筒，斜著照入，循著洞口一望，

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沒有，只有一條鎖鏈靜靜地懸掛著。

胖子不死心，將手電筒斜舉的更高，想要一探究竟。

這一瞧，差點沒把他的膽給嚇破，正所謂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

其實缸子內部並非什麼都沒有，裡頭約略裝了一半的不明液體，半透明黏稠、蠟黃色略帶

點腥臭味，而從缸口正上方垂下的鎖鏈正好沒入其中。順著鎖鏈往下，依稀可以看到

數團泥狀的物體正被緊緊地綑住，看上去有點像是人體的四肢軀幹，裹在一起活像個

肉粽般，而且層層交錯數量不少。

更詭異的是，這些人體肉團均不見腳掌、手掌，只剩個腦袋瓜。


胖子將手電筒轉個方向，在缸壁另一側，一眼瞄到有顆腦袋正對著他，上頭原本閉著的

眼睛突然緩緩張開，一對濁黃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瞧。


胖子先是一愣跳下大石，一手扶著大缸子外圍，嘴裡吐著稀哩嘩拉。

從胖子極其誇張的表情，小泉也耐不住好奇心，緩緩地飄了上去，打算揭開封口

想要從上方看得仔細。只是，小泉才離了地，便馬上被我曳了下來。

「別去掀開封口，看胖子〔崩潰〕的模樣，這裡頭裝的東西，妳不會想要知道...。」

「可是...」小泉欲言又止。

「那些...褐黃的膠狀物...好像是...」胖子抹去嘴角的嘔吐物，臉色蒼白地說。

「...民脂民膏...」我用了一種比較間接的說法。


簡而言之，就是人體的脂肪。

這些人被以一種殘酷的方法給斷其雙手雙腳與腦袋，並抽掉內臟，身體剩下的部份用

鐵鍊鎖緊，丟入缸內，經年累月之下，體脂肪逐漸流出，因墓室內的低溫而凝結成塊狀

活像是我們用來炒菜用，一罐罐白花花的豬油般。


「好噁心，真變態！」小泉摀住耳朵，退得遠遠的。

「墓室內的長明燈的燃油極有可能就是用這些人體脂肪...」我環顧一下周圍正燒著的

長明燈，在我說的同時，燈影不時地晃動著，好似在回應我的話語般。

「為什麼...要用鐵鍊吊著？」胖子問。

「我也在想這問題，沒道理這麼做。」我搔搔腦袋說。

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胖子，你剛才看到裡頭裝著的玩意有沒有特別不同的地方？」

「沒...沒有啊，怎麼這麼為問？」胖子有點心虛地回答。

「沒什麼，沒有什麼異變就好。我們快走吧～」


不待思索地我便轉身離開，胖子一見我跟小泉走遠了，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頭嚷嚷著：

「你說什麼異變？會怎樣？」

「這鐵鍊連同上頭加的封印是有目的。」

「該不會沒了封印，缺了鐵鍊它們就會跑出來？」

「呵～我還沒想到。」

「靠！賣什麼關子！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胖子推了我一把。


其實，是我不敢說。

那些在缸裡的肉團，其實都是活的。

只要灌注一點點陽氣，它們就會出來『活動』。用鐵鍊鎖著它們，是因為金屬不透陰陽，

掛著它們，往上無法用陽氣導引而下，往下又碰不到地，地氣也傳不上去。封上缸口的

原因，應該也只是怕有活物掉入。

設置了洞口，我想，該是用來取出脂肪，好當成長明燈的燃油，順便觀察裡頭的情況。

只是擺在這墓室...總覺得怪怪的。畢竟，光一個缸子的容量，幾近就可以供應這墓室內

的燃油的用量，就算再多給個幾口子，沒必要放那麼多啊，甚至還放在『神路』的兩側？

該不會想把整缸子拿來點亮吧？

算了，算了，深吸口氣後，便不再多想，還是繼續往前走吧。

過沒多久，我們就到達了這條『神路』的盡頭。

在眼前展開的景像，竟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就是當時陳桑給我看的照片啊！！


一具上有朱漆的棺槨正大喇喇地擺在眾人前面，而另一旁則是立了口大罈子。依周圍的

散佈的鐵鍬、繩索、滑輪...等等來看，肯定是從地下被挖了出來。


「別靠近，這是個降墓。」我伸手擋住了欲往前走的胖子。

這大罈子，看來，就是照片上的『坐棺』準沒錯。

「降墓？」

「就是被施了降術的墓，古時多用來防盜，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是要某位人兄無法

　超生。」


胖子聽完，連忙退了幾步。


「看看這口被打開的大罈子，裡頭是不是有具屍體？這就是『坐棺』...。」

我將光線打了過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

只是，不看還好，這一照，卻讓我詫異不已。

原本陳桑的照片中，罈子裡的屍體的雙手環抱著雙腳、身體蜷曲而頭部是整個陷在

兩腿膝蓋之間，像是默禱般。但眼前這具屍體，竟然是半彎著腰而立，雙手下垂。

而應該是乾枯蠟黃的肌膚紋理與身上一條條暗紅的肉線，現在卻是像灌了水的氣球般

鼓脹了起來，更駭人的是，渾身長出細細的白毛。

胖子一看，轉頭與我對了上眼，異口同聲地說：「『白凶』！」

「我看...小雅也兇多吉少了...我們...我們還是快走吧...」胖子用那發抖的聲音說。

胖子會怕，也不是完全沒有理由，我們都曾吃過殭屍的虧，知道對方的厲害之處，所以

看到這類的東西，能避則避，躲不了就逃。

眼前在坐棺裡的傢伙已經發凶了，再過沒多久，將會變成殭屍，最好的法子就趁它還沒

醒來前，用把火燒了它。問題是，冒然接近這個降墓肯定會惹禍上身，得另外想辦法

才行。


「ㄟ～那口棺材怎麼壞掉了？」胖子嚷嚷道。

「壞掉？」

不敢置信地我，將手電筒往主棺的棺槨一照，糟糕，棺木裂了一口子，像是被什麼銳利

的東西削去了一角，看來是有人使用暴力法想要直接破壞它。

「連主棺也有人敢動，真是不要命了！」


驚嘆之餘，小泉提醒了我一件事：那敲擊的聲音來源到底在哪？

才正想找找，胖子揮了揮手說：

「喂！你們過來看看，這又是啥玩意？」

我移了手電筒過去，赫然發現原本主棺旁除了有那大罈子外，在附近竟然還有兩處隆起

的土堆，上頭不知道擺了什麼東西，方方正正，像是磚頭。

「這不對頭。印象中，照片裡並沒有這多出來的東西啊...」

我努力思索著，試著回想當時陳桑給我看的相片內容。

胖子試探性地走近，小泉也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


「叩、叩、叩」，那陣敲擊聲突然從主棺內傳了出來，那聲音迴蕩在四周，在這陰暗的

墓室裡聽起來格外清楚，似乎也揪著自己的心跳。

胖子飛也似的逃到我身後數米，靠在石壁上，小泉咻的一聲趴回在我肩上，好似驚弓

之鳥般。


「該不會等會兒伸出一隻綠色的手...」胖子憶起了在『陰沉木棺』裡的妖異。

倘若如此，就算喚出十個小泉也不夠用。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說不出話來。



下回，『烏台怪譚』：終章，三屍護棺（八）


胖子：小泉，過來～胖子大哥跟妳說個新發現！電影侏羅紀公園系列的笑點在於，裡面
　　　被恐龍殺死的都是男的，女生都不會死。
小泉：ㄟ...真的耶！
胖子：妳知道為什麼嗎？
小泉（搖搖頭～）
胖子：因為同類不相殘啊！！哈～
小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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