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滿臉都是淚水,我不停的拍打著街道。
誰來……誰來解釋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孩子、那孩子躺在那邊!可是除了暗影會以外的人都沒有來。我喊
了好久好久,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梅茵和諾爾默默的站在我身旁。柏油路上沾滿了血,整條街充斥了鏽
鐵味。一點……其他人的氣息……都沒有……。
他們來了。
原生的力量。
憤怒。
血。
包圍。
唰唰唰唰地,名為記憶的厚重書本開始向前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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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咻。好了,哥。」楊寧緩緩地自梯上跳下後,伸出手來示意楊羿庭
牽著。他便握起妹妹的手向巷子外走去。
五百元。兩把水果刀。還有楊寧。這就是他目前有的一……對了,還有雙
手與胸口之間所蘊藏的力量。
外頭已經暗得很了,但還有路燈。不過考量到又遇到新解放軍的可能性,
兄妹倆一直走在陰影之中。
「我們到底要去哪啊,哥哥?」
『等會再說。』
除了為自身的安全以外,讓她先別問的最大原因是--楊羿庭還在整理自
己的腦袋瓜。帶她去暗影會真的是好選擇嗎?
在這單色的布幕中,某處傳來了貓叫聲。從那幾聲怒吼聽來,有人即將靠
近。楊羿庭馬上把妹妹拉到柱子後邊。
騎樓中沒有車子停放,只有一些小小的箱子。如果臨時要躲避,就得要找
另一根柱子躲。再回到巷子裡躲一陣嗎……?不,貓叫聲就是從那裏傳來
的。
原先楊羿庭還在後悔自己沒有走諾爾帶他到暗影會所走的那條路線,如今
想到這點反倒鬆了口氣。但大街上的危險性也不低,在思考一陣後,他拉
著妹妹繼續向陰影中探去。這條街再深入些,就能夠轉進古井之處。
「噓。」從巷裡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看來這不是巧合有人經過,因為在這
一秒都像是永恆(對楊羿庭來說)的震耳寧靜之中,只有這樣的一個聲音
。
他被包圍了。
『聽著,接下來安靜的躲著。如果有必要就自己跑。跑到山上去。哥哥等
會兒就跟上。』
「嗯……。」楊寧猶豫了下。
接著,雖然還是有些不熟練,少年還是舉起右手,做出了一道水刃。事到
如今隱藏聲音也沒有必要了。水聲正好能把狼通通引過來,省事。
如果說敵人是狼,那麼此時的畢拉托就是羊嗎?不,羊是楊寧才對。這種
時候的畢拉托,是為了守護羊而決定奮力一搏的牧羊犬。
「唔!?」他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呼,但畢拉托並沒有轉身,腎上腺素不僅
讓他能夠在黑夜中看清周遭,專注力也提升了。在水刀快速運轉的同時,
左手也凝出了一顆電球。
這個位置很不利,左右方都有路,只要一背向某側,那一側就成為了破綻
。同時應付兩邊可能會好一點。
敵人會先從哪裡出來呢?
「咿啊啊啊啊啊啊!」
是左邊。這並不是新解放軍的衣服,看起來更像是民間的強盜。老實說活
到現在,畢拉托也才看過兩次強盜而已。這是第三次。
那個人馬上吞下了雷球,躺到地上時身體還在顫抖著。無法確定那個人死
了沒有,但現在是畢拉托弱勢,沒辦法去顧慮在戰鬥前給自己下好的決定
了--盡可能不殺任何一人。
接著右邊衝出來了兩個人,因為不是士兵,所以他們有的武器都只是刀與
棍棒。用足以切斷鑽石的水刃似乎有些欺負對手了……
在前頭的瘦弱男子將改造過的曬衣竿舉到頭上,竿子的末梢掛著一顆大石
頭。從小跑跳習慣了的畢拉托蹲下身來,往左一側,向竿子砍去。一個閃
神之間,盯著斷開竿子直愣的男人就在雷光之中飛向柱子,重重地「砰」
了一聲。
第二個男人則是個光頭,高又壯實的多。他握著一把長長的西瓜刀不停向
前揮砍,隨著右手動作而飛起、滑落的薄外套間露出了肥厚的腹部。這傢
伙居然在牛仔褲邊又插了好幾把小刀?
畢拉托下意識地用手擋住刀,幸好還有把水刃,否則這刀起便是頭落了。
大光頭「哼」地一笑,把身子一側,硬是砍向他的右腿。在第二位敵手上
場的空隙,畢拉托便準備好了另一顆雷球,如今終於有作用。他一發轟向
那刀,黑夜之中出現了一道發著銀光的曲線。
「嘖。」
巨大的兩個拳頭被舉起,一見面就是往畢拉托重重捶去。後者趕緊把右手
一側,擋下了拳頭。就算是非尖銳面,高速的水也削下了男人一層皮。
「哇呀呀呀呀!」
光頭一退,握著那肉都快給掀開的左手。畢拉托沒有動作,只是靜靜的在
喚出另一顆電球。
「可惡可惡可惡………!」
此時,畢拉托注意到妹妹身旁出現了兩個男人,『小心!』
這麼一喊,男人也注意到了那個小女孩。被憤怒沖昏頭的他,撿起刀子馬
上衝去小女孩身邊。畢拉托將雷球打散,然後向刀子發出好幾道細小的閃
電。西瓜刀掉到地上,但男人還未停止。他從褲頭抽出一把水果刀,直往
女孩心頭刺去。
畢拉托……不,因為閃神而中斷原生能量的他,已經變回了楊羿庭。男人
大笑兩聲,然後把刀抽出。
血。
好多。
不停的……在沾染著騎樓………
越來越多人從巷子裡衝出來,其中也不少女的。加上前面兩個死去的,正
好就是二十個。
可是楊羿庭根本不想去注意這點。他只是呆呆的,睜大了眼睛。
「……哥……」
然後,小女孩握著胸口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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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為什麼鼻頭開始像被打到一樣酸呢?……明明,他們都沒有打到我
才對啊。拳頭也被擋住了,不是嗎。
可是,好酸,好酸。滿滿的什麼正從那裏往上衝去,就連頭都有點痛了。
我受不了了。我的身體好像在跟我這麼說……好,那就把那些什麼都給先
排出去吧。這樣可能會好點……。
然後好多好多水開始從眼睛流出。
都看不清楚了。
身體好像被原生攻擊那時一樣。無法動。無法呼吸。
只是這次不是水,是另外的什麼在一直往我靠近,然後想把我壓成薄薄的
。是悲傷嗎?
不,是憤怒。
血液在沸騰。原先已經用完的腎上腺素,因為我不停的要求,身體又硬是
排出了些。而且因為很煩的樣子,還一次給了我很多很多。
這是憤怒。
不需要哀傷。惟有憤怒,是此時此刻所需。
我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了。而且我並沒有被壓扁,而是不停的吸收那些什麼
。那是……什麼……呢?
是妹妹給我的。啊,對。是楊寧……她給我的……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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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道雷擊隨著男子的長長怒吼同時落下。隨著地震,柏油碎塊不停飛出
。黑夜宛如白日,刺眼的光芒不停的嘗試撕裂視網膜。
然而還沒結束,還沒結束。白日又變成了無限的黑夜,許多被雷烤得焦黑
的人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幾個小時前開始的夜晚根本是假的,對現在
還站著的強盜們來說--
現在,才是真正的黑夜。
長長的水刀不停揮舞著,在刀身上圍繞著的閃電令每一個傷口在流出血的
同時都發出「啪滋啪滋」的聲音。
煙味、血味。
『楊寧………!』他再度砍下一個男子的頭,『這是,哥哥為妳舉辦的……
最後的告別式……!』
告別式。多麼久遠的名詞。因為一直不想提,所以被封閉在腦內深處已久
。上次聽到這個名詞,已經是父母雙亡時了。
僵硬的雙手不停顫抖,試圖阻止畢拉托,但那都是徒勞。如今的他,就算
身體即將超越負荷,也無法停下。
因為在那裏的,不是楊羿庭,也不是畢拉托。
他,只是一個想為妹妹復仇的哥哥。
存活到最後的那個光頭男子不停逃竄,而手中握著長長水刀的男人則是在
後面毫無表情的緩緩跟著。淚水與血把他的臉給弄得髒兮兮的。
但是幾分鐘之後,他已經受夠了。他把水刀收回胸口,然後喚出一顆雷球
,如同那時要把西瓜刀打下那般,弄散了雷電。
然後,這一道雷光沒有擊中男人,而是在那顆頭顱旁不停環繞,並對內裡
的東西稍稍電擊一番。
這樣一來,他就不會死了。取而代之的是,接下來的他,都只能躺著……
然後,什麼事都要靠別人。
吃飯也是,運動也是,不,其實就連動自己的手指一下都沒有辦法。他所
能做的,只剩下睡覺,還有哭泣。
光頭男子重重的向下落在地面。鼻子大概都給撞扁了吧?
………
然後,楊羿庭回來了。
他直愣著看向天空,因為看著到處躺滿的屍體有些奇怪。
『……最後。麻煩,至少來一場雨好嗎。』
跟誰說話呢……?
不知道。
只是對方沒有答應就是了。他低下頭,然後向妹妹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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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又再度潰堤之後。楊羿庭抱著楊寧站起身。
「請節哀。」諾爾低聲的說。
『……啊……謝謝。』
他已經恢復理智了。梅茵本想開口說什麼,但諾爾舉起手阻止他。
他們倆是剛剛才趕到的。如此大的騷動,暗影會注意到也不是意外。但是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出來,就很奇怪了。
……對楊羿庭來說則不是這樣。
一點都不奇怪。
從他在大肆殺戮時看見那個男人也在其中時,他就全部明白了。這二十個
人,都是……街道上的住戶……。
但,嬸嬸並不是其中一人。她是知道這個事實之後才想逃走嗎……?會不
會是被威脅才會留下那封信呢……?
那都已經,不得而知了……。
月亮,靜靜的沉在,那毫無漣漪的漆黑水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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