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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寫過一篇,不過因為某個原因再次重寫了一遍。 寫完之後感到很滿意所以再貼過來了,不行請告知orz    這條小河從不彎偏,也毫無起伏。    它時時刻刻照映出的皆是藍天,未曾作過任何裝飾;有好幾次   ,永遠高掛的太陽都想為它灑上幾些亮粉點綴,不料,這些日光   卻總是黯然沉澱在河床中。    該說是高潔,還是不領情呢。    一團白紙自地平線漂了過來。雖然風很少拜訪這裡,毫無外力   幫助的水流仍不願停滯,自己毅然前行。    遠方有幾朵慵懶的棉信步而來;周圍的草不知不覺中也開始嬉   鬧,頑皮地輪流倒向彼此身邊。他們之中有些還慷慨地伸出小手   ,邀請紙團共舞。    不遠處有誰正在睡著午覺。他的腳浸在水邊,看上去既舒服又   涼快。風偷偷地搔搔他那頭長髮,唰唰聲領起了樹影與草兒搖晃   的節奏。    低聲啜飲著溪流的根,在靠近樹幹處聚合起來,編作結實的長   椅;綠藤蜷曲於座位上,化為軟綿的坐墊。    陽光無聲地灑在茂密的樹葉上,自隙縫中落入大地;幾粒七彩   絢爛的玻璃珠淋在少女肩頭,將她的青色長髮照得閃亮。    她站在陰影中,靜靜等待著水流送來新的訪客。    女孩小心翼翼地拾起紙團,溫柔地擦去水漬,然後將它抱入懷   中,始終保持沉默。    然後-一道傷口劃開。    半凝固的血在裏頭滾動不停,卻沒有流出來。她將紙團褪去,   再拍掉細瑣的紙屑。    那是隻毛茸茸的小白兔。牠那對哭得慘紅的雙眼,驚慌地掃視   著四周。青髮少女放下兔子;這兒的土泥似乎隱約帶有家鄉的味   道。    家鄉。    牠走往和水面幾乎沒有高度差的河岸邊,馬上就注意到了那腫   凸的眼袋,於是牠揉了揉臉,總算撫去了少許刺痛。    牠側過頭去,看見少女正坐在樹根上,赤裸的雙腳輕輕拍打水   面;白兔再次轉頭回來,盯著水裡那起伏不定的天空和自己。    濃厚的什麼掩蓋住了記憶。    好遠。    「遠嗎?」少女把玩著老樹落下的樹枝,「樹爺爺又掉頭髮了…   …」    大概吧。不知不覺中,我好像越走越遠了。    另一隻白兔走入倒影中的對岸。在現實世界似乎看不到牠。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吧?」    還來不及回答,一切就發生了。    四周爽朗的陽光被厚密的烏雲遮蔽起來,白兔花了好一段時間才   能適應。一陣寒風吹過,在水上跳起華爾滋來。起初只是像秋天吹   起落葉的那種輕微力度。但下一刻,它化作龍捲,超越了大樹,甚   至讓天上的雲堆也隨之起舞。    第二道風吹來,它穿過龍捲底部,所經之處皆被冰封,水面就像   被粉刷中一樣,從此端到彼端迅速地凝起厚霜。    龍捲被第三道風向遠方推行。絕大多數的草都被它連根拔起,盎   然的生意瞬間寂寥。少些幸運殘存下來的,則和那棵樹一樣枯萎凋   零。    白兔驚慌地看著周遭。    透過冰面上破掉的一小角,少女仍繼續打水著;另一隻白兔則出   現在對岸。    牠看向牠,那對同樣血紅的雙眼毫無轉移視線之意。    牠看著牠,唯一不同的就是牠毫不驚慌疑惑。    突然,一片雪花蓋住了白兔的雙眼。牠把純白抹散。    「小兔子,」老婦人說道,「前方可是很危險的哦。」    牠抬起頭來,看見沒有五官的她。儘管臉上除了扭動的皺紋以外   沒有任何動作,白兔仍可以聽見她連牙齒都在打顫的說話聲。    「又暗又冷,一個活人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雪。」她將手合抱在   胸前,「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白兔看向前方,赫然發現本該在那裡的大樹消失了。少女和對岸   的白兔也不見蹤影。牠奔向樹根,那裡還留著一排腳印。跟著足跡   ,白兔躍過一座小雪丘,來到了大樹林當中。    這邊的雪變大了。被雪掩蓋的足印也難以再拿來跟隨。白兔於是   先停下腳步,望望四周。    這裡沒有樹。    在那裏突兀地插著的,只是一隻又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    邊隨著風搖動,邊奇怪的蠕動。    當有鳥兒飛過,牠們會被突然抓住,    而拳頭再次打開時,剩下的只是慘不忍睹的渣漬。    這裡的確有鳥兒。    但牠們全是有著人類眼球的烏鴉,    雖然兩翼看起來毫無平衡,卻能夠快速地穿過樹影,在目標周圍盤旋。    牠們不是獵食者,莫不如說是拾荒者。    牠們利用自己那似如嘲笑,又像慘叫的聲音吸引真正的前者過來,    等待分食。    這裡真的有獵食者?    這點白兔就不想知道了。    因為周遭的氣氛實在不舒服至極,白兔趕緊繼續前行。牠小心翼翼   地穿過兩隻只剩下中間三指的「樹」,然後跑進旁邊的樹叢,以繞過   長在樹中央的十幾隻手掌。    隨著越來越靠近坡腳,河道再次出現。牠沿著河道走,看見對岸充   滿了黑色大樹。    唰……唰……    四周一直傳來五指憤怒地陷入雪地的聲音,看來它們好像注意到有   誰在了。不過這些致命的樹,弱點就在牠們無法自由行動。只要好好   閃避過去就沒有問題了。    前面的河道轉了個彎,那裡的凸岸向下傾斜,在斜面上長了許多手   。改走對岸自然是不可能的了。只是左方這邊也充滿了黑手掌,只能   通過斜面上方。    有顆巨石擋在那裏。底部爬滿了奇怪的黑蟲,但如果跳上石頭頂端   ,就可以不需要顧慮到兩邊的威脅。    黑蟲似乎一直在雪裡深處和石頭邊緣來回徘徊。抓準了它們藏進雪   裡的時機,白兔跳上巨石。    右腳滑掉了。    牠的雙手趕緊抓住上方,可以看見爪子屑不停飛散。黑蟲群爬了出   來。白兔趕緊把右腳抬起,總算是穩定住。牠在巨石上看向四周。    前方不遠有一座洞窟,其他三個方向則充滿了黑色手掌,完全看不   到止盡。兔子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往下一躍。    只要再穿過幾棵樹,就可以到洞窟裡面了。    這些東西總不會長在石壁裡面了吧。    兔子趁著烏鴉飛過並被抓起的空檔,飛奔過兩棵樹中間,然後    …………?    牠轉過身去。    那是兩棵都只剩下三指的手掌。    唰……唰……    咀嚼完烏鴉的黑色手掌,將碎片丟了出來,透過把後跟拔出雪中,   同時五指插入前方雪地、隨後再次立起,如此不斷循環的方式,    向白兔接近過來。    唰……唰……    四周的樹群們也都開始動作。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整座無根的森林都聚集過來了。    白兔顫抖著疾奔。    暴風雪呼呼襲來。    四處都有黑蟲砰地一聲從雪中集體爬出。    不時有幾些雪白的身影穿梭於黑手之中。除了白兔之外,難道還有   其他兔子嗎……?    前面兩步之處有一群黑蟲爆散出來。同時,兩側也爬來了黑手。    兩隻兔子奔來,跳入黑手之中,在手掌握起的瞬間,牠們化作光輝   消散。白兔趁機跳上右邊的拳頭,然後往前方跳過黑蟲繼續前進。    雪裡有一隻黑手爬出,大張四指。    從側邊跑過來的另一隻兔子順利通過了許多太晚握起的手掌,衝入   這隻黑手裡,消失。    後面有另一群三、五指摻雜的黑手正在接近。白兔趕緊跳上即將張   開的手,在落地時卻因重心不穩,滾了幾圈。    牠甩掉幾隻黑蟲,然後再繞過一只黑手,跑進洞窟。    許多爬在地上的黑手也跟了進來。白兔在毫無光線的黑暗中不停狂奔……。    光。    幾隻飛出洞來的人眼烏鴉,化作燃起熊熊火焰的羽毛消失。    對比起另一端,天氣緩和許多的這裡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佇立不動   的針葉樹冬眠著。幾隻冬天仍會活動的鳥兒四處穿梭覓食。溫暖的冬   陽。真令人懷念。    兔子樂園應該就不遠了吧。    ……兔子樂園?    白兔邊想著什麼,邊向不遠的大屋前行。在路上,牠遇見了一隻流   下血紅眼淚的、積上灰濁塵埃的白兔。    牠躺在那裡,自然是一動也不動。一把鑰匙插在兔子身後的雪裡。    兔子樂園。    白兔是為了樂園而離開的。    離開族人,離開兄弟,離開父母。    牠說,牠不想住在冬天裡。    那是牠對少女提出的要求。    牠說,牠不能在這裡倒下。    大樹下縱然舒服至極,但那裡的陽光太過虛假。    小草們儘管親切友善,但那裡沒有兔子的同伴。    在一路上的劫難裡,失敗、失敗,然後失敗,    如此數十次反覆之後,    牠來到了這棟大屋前。    白兔繞過自己,拿起鑰匙。    太陽彷彿泡沫那樣消逝而去。    所有的樹都把樹皮炸了開來,黑色手掌從樹幹當中竄出。鳥兒們躲   進樹洞裡,而數量足以覆蓋整片天空的人眼烏鴉向白兔襲來。    大屋怒吼,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內部的家具正翻來覆去。白兔舉著鑰   匙,緩緩走向屋前的階臺。    當烏鴉的鳥喙碰到白兔時,黑蟲從牠們的羽毛中快速爬出,然而牠   們卻不約而同地蒸散消失。其它烏鴉也是如此。而若有黑色手掌握住   了牠,則這些手會化作碎炭,埋入雪中。    白兔走上傾斜的樓梯,毫無猶豫地再次踏出第二步、第三步。    風雪沖向牠的毛皮,讓白兔看起來就像一顆大雪球似的。    牠轉頭過去,無視於不停撲來的手掌們,看向前世的自己。漸漸地   ,紅色眼淚一點一滴乾去,並隨著身軀沒入雪中。    白兔轉開門鎖。    一切都停了下來。    旭日再次升起。    這裡,是剛出了洞窟的那座森林。    門裡,暖色系的木頭裝潢映入眼簾,    穿過玄關走廊,右轉就可以進入起居室。    在那裡,青髮的少女正嘗著熱飲,享受嵌在石壁當中的壁爐帶來的   溫暖。小圓桌的另一端則有另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    「恭喜你。」    我跳上小椅,遲疑了一陣後趴了下來。    ……謝謝。    「這裡很不錯吧?舒適的很呢,連我都想搬來這兒了。」    我看看四周。毛茸茸的地毯,永遠不會燒盡的爐子,在這裡我甚至   還可以學學人類語,因為大大的書櫃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書。    「走廊盡頭還有一間書房哦。」    這裡就像是春天。在這裡過著舒服的生活,想著就覺不錯。我站起   身來,繼續觀察起居室。    「如果想到處看看的話,就請自便吧。呼呼呼……」少女繼續喝著   熱呼呼的飲料。    我點點頭,然後往旁邊跳下。    ……不。我是往上方跳去。    我跳向窗台,打開窗戶,然後向後瞥了一眼。    女孩的嘴角在熱氣中微微揚起。    「不要再被那些恐怖的外表矇騙了啊。」    我又再看著她一陣,然後把頭轉回去。    縱身一躍。    這裡像春天,    但這裡不是春天。    在嚴冬之中,    這裡必無我真正在追尋的兔子樂園。    對,我沒有忘記。    牠沒有忘記。    白兔沒有忘記。    牠想活在春天裡。    兔子向前奔去,消失在純白的畫布當中,再也沒有回頭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81.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