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渣文筆,偶爾也想寫些小東西……
我咳出口感難堪的沙。
在這裡的第一天是怎麼樣度過的,直到現在還是有些難說上來。
或許是在海裏漂流太久,腦子進太多水了吧。
幸虧十二月的南方很溫暖,烈日曬乾了我的衣物。從方位來看,
推測我醒來時,大約是十一點左右。也就是說,從海盜登上甲板的
那一刻起,已經過了至少一整天又兩、三個小時。
我拍拍衣袖,揉去眼中的眠意,眼角瞥見原來剛剛我還吐出了一
隻悶死的小魚。
登場時機恰當的微風捎來海洋的氣息,在我頭中直鳴不停的暈眩
也總算是消了些。
接下來的我還處於恍恍惚惚的狀態。前方有一片矮林,但拜訪那
裏的行程被我排在之後。
餓了……。
「有人嗎?」沿著海灘行走,我微弱地喊著。順便,也是想看看
有沒有什麼能吃。
–
再有記憶時,我已經站在艾琳身旁。
和她曾在船上見過一面,聽父親說是和家中貿易的盟友之一。我
拍拍她的臉,試圖探索鼻息或脈搏。還活著。
以不離她太遠為前提,我繼續查看沙灘。
霎時之間,開機終於到達一個段落的大腦大笑起來:
魯賓遜的船是沉船四散,但你的船是被劫持。哪裡能有船上的東
西給你找到啊?
我愣了一陣,然後也笑起來。
或許是因為聽到笑聲,艾琳這時醒過來了。
–
我手中握著昨夜用樹枝和石頭作出來的小鐵鎚,全身顫抖不停。
擁有茶黃色眼球的黑色巨大藤壺看著我,雖然對方只有一顆眼睛,
但我還是能感覺到-
它在笑,它感到有趣,它甚至是興奮。好奇、訝異、大肆驚嚇獵
物之後的愉悅。
艾琳的金髮被藤壺收縮之後吐了出來。我的胃酸也全部落在草地
上。藤壺很高興。它的眼睛往上頭-也就是它的巨口處-看了看,
然後又把許多什麼吐了出來。
是艾琳。頭。某隻手指。肉塊。一塊肩膀。肉塊。小腿肉。肉塊
。連著腸子的腹部。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
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
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
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肉塊。
肉塊。
–
我躲在小洞穴裏,空間只足夠我蜷縮身體藏在裏頭,所以我不必
擔心藤壺的侵襲。
不知道我已經多少天完全沒有食慾了?
儘管如此,為了活下去,吃點什麼還是必須的。儘管活下去不一
定等於逃出去……
但是,早上雖然不在,卻還是能清楚聽到它正在周遭四處徘徊。
是正在找其他食物?還是正在等我?抑或者是……
正找著這個洞穴的其它入口呢……?
–
晚上更慘。我完全不能躺著。頭面向外頭,很可能會被藤壺口直
接吸出去。要是反過來,就得盯著那顆無時無刻都緊貼洞口的眼球
入眠。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麼呢?
…………。
不如問,我又知道什麼?
–
我找回了自己!
趁著一次藤壺離洞穴太遠,我向海邊的方向狂奔。
如我所想,在中途的草地上,艾琳果然還在那邊。我抓起她的頭
顱,搖掉在她美麗的雙眼中鑽進鑽出的蛆。
我抱著她奔回洞穴,興奮地五指都陷入了破了洞的左臉頰。我把
她放在洞中最深處,有了艾琳的陪伴,夜裡我就不需要再懼怕藤壺
的視線了。
–
在島上四處探索時,藤壺總是在樹叢裡邊微笑邊望著我。牠似乎
並不想攻擊我。我錯怪牠了,藤壺竟然是如此友善。
這座島並沒有任何動物,除了有時會經過的某種候鳥。
夏天已經過去。氣候雖然漸趨寒冷,但反倒能使食物不易腐壞。
我在沙灘上找到了幾個月來,將蠍子、螞蟻、蠕蟲、某種飛蟲以外
的第一餐!
-
我把艾琳全部都帶回了洞穴,因為現在已經有了多的空間。
我在洞穴外的大樹上築了一座樹屋。雖然覓食的返途時,要把在
海邊找到的屍體一同搬上草繩編成的階梯確實有些困難,但這樣我
就能和艾琳更近了。
我並未吃下艾琳,因為她是我在這島上唯一的同伴。或許她的到
來是神的旨意吧?
我不只找回了自已,更重新擁有了信仰,也知道了滿口血腥的自
己心中總是還有人性的。
吃人是沒辦法的。這是為了活下去。
-
艾琳不見了。
不見了。
-
我殺了藤壺。
用骨頭製成的尖刀,我深深刺穿它的眼球。
牠再也沒有微笑,只是一直掙扎,使我剖開牠時花了不少力氣。
-
島上再也沒有與我為敵的其他人。
我抱著艾琳,吃著每天由善良的海浪送上來的食物。
偶爾,偶爾會有珍稀的活人上島拜訪。我也把它視為上帝的恩賜
。那些船則提供了我蓋屋子的木板。現在已經累積不少了,大概很
快我就能和艾琳有一間自己的小木屋了!
-
我始終覺得屋子裡缺乏什麼。柴火、地毯、木桌、一對椅子,一
個艾琳專屬的搖椅。
這天我試著在屋裡過上整日。先從出門開始。
搞不好會找到什麼祕密呢!
-
今早醒來之後,終於想到是缺了什麼!
我趕忙跑到森林裡,找到我親手埋下的藤壺屍體,把眼睛挖出。
果然,在窗外掛上這顆眼珠之後,終於又有了安全感。
現在,我和艾琳、藤壺,和這片島上的一切,過著與世隔絕的美
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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