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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 體 觀 察 電 子 報 ((#.#))
一 團 混 亂 的 臺 灣 政 治 與 媒 體 !! 〈第十九期 2000.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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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ch1】 政治、民調與媒體的三角習題
－－－－－－－－－－－－－－－－－－－－－－－－－－－－－－－－－－－文‧黃浩榮
「民意調查」是蒐羅社會公眾對於公共事務意見趨勢與
偏向的指標工具。在民主社會裡，公正的民意調查不僅具有檢測政府
施政的作用，更可使執政者直接體察民意之向背，繼而對政府於公共
事務的處理上形成監督與導向的力量。然，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在政治權謀的惡性鬥爭下，有心人士往往藉由偏頗的民意調查，抽取
有利己見的民調數字，形塑特定的意見氛圍以鞏固自身政治立場，並
透過大眾傳媒的宣傳與渲染，產生意見強化效應。相對壓迫其他不容
於己的「異見」，使之相形沈默，建構其缺乏社會正當性的迷思。
從停建核四到罷免總統，台灣政治社會瀰漫著民調數字抗爭
的迷霧，執政黨、在野黨紛紛祭出各自完成的民調報告，各說各話地
宣揚政黨立場的正當性與民意支持度，抨擊對手的蠻橫與指控。政黨
果真適合兼任民意調查單位？實然非也，無論政黨、政府單位均有其
本位立場，做出的民調自然無法趨於公正客觀，爭議批評不絕於耳；
亦並非囿於專業能力的不足，反因各政黨民調單位深諳民意調查技術
之箇中精微，故而更利於藉由問卷內容與形式的特殊設計，暗示引導
受訪者做出政黨所偏好的反應與選擇。專業的民調機器卻架構於非專
業的道德意理之下，無怪台灣各次民調均激揚起軒然大波。
放眼本次的美國大選，民調數字的公布絡繹不絕，但何以
歷次民調均未曾引發太大爭議與質疑，反而更於大選結果印證其精確
與可信？相當重要的主因之一，在於民調單位的公正專業。此次美國
大選的諸多民調幾乎均由民間聞名遐邇、極具公信力的專業媒體如 ：
CNN, ABC等所公布，而非由各政黨陣營所自行提出。專業技術在
專業意理的規範下運作，自然能夠降低外界對於民調內容的可能疑慮。
台灣媒體亦常扮演探測民意的角色，但不少媒體卻慮及政治、
商業等利益考量，不惜賠捨媒介公正形象，做出有失公允的「技巧性」
民意調查，或斷章取義地擷取部分民調數據，圖以「民意」的滔天神力
護衛媒介自身所偏向的立場與價值。此外，隨著傳播科技的日進千里，
電子媒體上大量的call-in節目 、 投票專線如雨後春筍般茁現，號召
閱聽眾透過身邊可用媒介來即時表達「公民意見」、「群眾聲音」。
透過一個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宣示著『普羅民意的立即表達』，儼然
成為最具時效性的民調系統。
然此類過於簡化的另類民調，往往是媒介報導議題的同時，
附帶炒作議題設定的效果 -- 媒介擇取當日特定話題，再將議題爭論
焦點片面地二分為「正反兩造」，輔以新聞影像的哄抬渲染，特意突顯
議題中不同意識形態的抗爭文本片段，煽動群眾非理性的激昂情緒，
製造出高潮迭起、緊張刺激的動態意見對抗 -- 但媒介卻因此忽視對於
議題本身所可能觸發之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層次變動的深入報導
。電子媒介雖掌握了新聞議題的即時性並予以發揮，卻無法提供充足的
相關資訊，幫助民眾作進一步的深度思考。
其間所塑造出的「民意」/民粹，已非「社會公眾意見的集合體」
，僅是一個個被化約，淺象化、表面化的數學符碼。商業主義掛帥的
媒介生態中，媒介為提升議題的刺激性、放大議題的重要性，而將政治、
社會議題粗簡地二元化、衝突化。受制於媒介框架內的任何議題，公眾
均只有「非A即B」、「非是即否」的唯二選項，失去其他的第三、第四
或更多抉擇與思考面向。媒介此等的議題二元分立」（agenda dichotomy
）策略，毋寧係為製造更多的激情與對抗，升高正反兩造對立的緊張態勢
，刺激公眾的社會聚焦，俾使媒介收視率或閱 聽率獲得提昇，但卻也
日漸潛化、縮限了公眾的多元思考邏輯與理性辯證能力。
媒介堂然高揭「民眾知之權利」大纛，卻罔顧與民眾切身相關、
為民所需needs）的社會訊息脈動，僅一味斲伐自由議題的多元層次
，強霸式一分為二， 鼓動對立意識形態的抗爭，將激情的、去理性
的民粹春「要」（wants）餵食社會公眾，升溫各種意識形態的對立
局勢，激化社會的紛擾動盪。此舉非但悖離社會學者哈伯瑪斯（J. Habermas）
『媒體乃各種社會組織機構與意識形態的競爭角力場所』之媒介公共場域
多元化理念，也抵觸了民主社會言論多元、意見多元、存在多元的自由精神。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台灣媒體廣受質疑與批評，絕非
一朝一夕。欲劃破此僵局，媒體必先體認身為公共電波使用者的
社會公器，所應擔負的社會公義與責任感，傳遞真實的訊息及正確
的價值觀，扮演公正超然的社會第四權。藉由客觀負責的新聞報導
建立起媒體自身的品牌與形象，獲取多數公眾的認同與信任，並秉持
媒介道德與新聞良心進行每一次的報導與民調，自能消弭爭議與質疑。
媒體所有者亦應察知領略「媒介建構社會公共議論場域，係為公眾
圖謀福祉，非僅造就一己之私利」，撤手對新聞室內工作自主權的
干預介入，讓社會多元意見自由發聲，不僅可獲社會各界的信賴與
肯定，更展現一名氣度恢弘的報人/電視人/媒體人，所具備的責任與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