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realove (realove)》之銘言:
: 相信以下的心理學實驗 許多人應該都不陌生(有錯 煩請訂正)
: 1. Milgram experiment
: 當受試者接受到權威者的命令時 幾乎很一致的都會給予隔壁房間的人施於電擊
: 2. Bystander Effect
: 如果一群人見到一個人需要援助時 會挺身而出的機率遠遠低於 單獨一個人
: 3. Princeton seminary experiement
: 一組受試者在知道自己會遲到的時候 他願意停下來協助另一個人 的機率
: 遠遠低過於另一組知道自己不會遲到的受試者
: 4.Mood Effect
: 一個人在心情好時 他願意幫助人的比率遠大過他心情低落時
: 由以上的心理學實驗 有人就認為一個人的行為只不過是情境的函數
: 任何人在同樣
: 的情境底下都有很高的機會做出同樣的行為 這就是所謂的情境主義(situationism)
: 如果情境主義成立的話 那麼德性倫理學就受到嚴重的挑戰 畢竟
: 在以上的各種實驗當中
: 個人特質似乎不扮演任何角色
: 但我想提出討論的有兩點
: 1.以上的例子是否真的可以用來說明情境主義?
: 2.情境主義成立的話 德行倫理學就會垮台嗎?
: 針對以上兩點 我直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不知道有人想要發表看法嗎
: 希望可以拋磚引玉囉...
這是所謂的情境主義?@@
如果這裡要談的是倫理學,我所知道的 situationism 應該是否定
存在普遍的道德規範 (比方說「汝不可說謊」或是「作人要正直」之類的)
而認為道德乃是個殊的,應該隨情境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判斷
而由此而得出的一個重要結論就是:倫理學的工作在於澄清不同情境
中那些會反覆出現的結構性要素,而提供人進行行動決策時的一個參考框架
它不可能給出一個實質的「規範內容」
ok,也許你說的這個也算是一種情境主義,剛好我沒聽過而已
就你問的兩個問題來說----
一 這個問題我實在沒法回答。不過我覺得就事論事來說
「任何人在同樣的情境下都有很高的機會作出同樣的行為」
畢竟是個很強的全稱命題,似乎沒法只用四個實驗來論證:P
就個別的實驗來說,其結果當然是無可爭議的。
二 若(你所謂的)情境主義成立,德行倫理學也完全不會垮台。
更直接點說:只有關於倫理學的真理才能讓虛假的倫理學說垮台。
這可以分兩個部分來回答:
a 依照我所認知的情境主義,它的宣稱和某些版本的德行倫理學是相容的:
比方說亞里斯多德版本的德行倫理學。
照亞里斯多德看來,其實德行只有一個,就是智慧
智者完全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該作什麼事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遵守社會的普遍規範,但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違反它
他是不會犯錯的完人,因此不適合當作悲劇的主角
或者簡單地說:有智慧者就是情境主義的完美體現
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智者 (依照亞里斯多德的描述,這種人
在古今中外到底有沒有出現過實在是很不確定:P)
正是為此,我們必須提出一些普遍的,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適用的標準
我們一般人沒有智者的智慧,就可以靠這些標準來指引我們面對
大多數的道德情境,因為某些情境總是會重複出現,而解決它的方式
也往往類似----在亞里斯多德這裡,這個標準就是「其它的德行」
像是勇敢、大度等等。
由上:
i. 亞里斯多德的德行倫理學的最高意義(或 strong version: 智慧作為唯一德行)
本質上就是(我所認知的)情境主義。
ii. 亞里斯多德的德行倫理學的弱化意義(無智慧者需要許多非智慧的德行)
也認可(你所謂的)情境主義的基本道理:
有些類似的情況人們會有類似的反應,而研究這些情況的倫理特質和反映出來的
德行的面向,也就能夠推動德行倫理學的研究。
b 為了說明 a.ii.:為什麼(你所謂的)情境主義不會讓德行倫理學垮台呢?
簡短的答案是,因為「事實是怎樣」跟「我們該拿它怎麼辦」是兩件事。
舉例來說,你引用的其中一個實驗說:「一個人在心情好的時候比較容易幫助別人」
那我們就問:「幫助別人是好事嗎?」或者「心情好是好事嗎?」
如果幫助別人確實是好事,那我們可以說「每個人應該盡可能地讓自己
保持好心情」,在德行倫理學的脈絡下,「保持好心情」不被看作是一種
行動,而被看作是一種品行;因此,我們也許可以把這個美德稱之為「陽光男孩性」
(我不完全是在開玩笑,亞里斯多德也說過,許多德行在日常語言中是沒有名字的)
讓問題複雜一點:如果心情好並不是一件完全好的事
(比方說,如果研究發現,正面情緒和
負面情緒的培養都對於一個人的人格養成具有重要意義)
那我們就必須權衡----有時心情壞所造成的人格養成是否比幫助別人來得更好?
(這聽起來有點效益論的味道,不過我沒那個意思…這就且按下不表)
或者我們必須有一個這樣的德行:「在心情好的時候盡可能不和人群接觸
(因為這樣就不會有你需要且能夠幫助的人了)而在心情好的時候則和人群接觸」
這個德行也許可以稱之為「善體人意」etc.
以上這些設想聽來有些可笑,不過我的意思很明確:
(你所謂的)情境主義僅僅是關於人類生活中某些面向上的「事實宣稱」。
而倫理學(不管它是不是德行倫理學)則是提出「我們該如何面對事實」的學問性探索。
這意味著,當我們在這些心理學實驗中找到一些規律時
至少有兩個步驟要作出:
i. 這一規律的情境是否有重要的道德相關性(morally relevant)?
畢竟並不是所有的情境都是道德情境
也有些道德情境可能沒有那樣重要
因此心理學實驗的成果顯然不是每一個都具有倫理學上的重要性。
(康德就認為,自己的倫理學只需要最粗淺的幾個心理學概念就已足夠;
不知道德行倫理學是否能夠如此呢?)
ii. 與這一規律的情境相關的德行是什麼?
這似乎不是這類心理學實驗能回答的
因為某些德行並不只涉及某類情境,而某個情境也未必只反映一種德行
因此必須由一個構思德行倫理學的倫理學家來提供
很簡略的答案,不過大體說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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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used to be indecisive but
now I'm not so 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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