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A1Yoshi (我是妖西)》之銘言:
: 刪除部分以利閱讀。
me, too. XD
: 這裡還挺有趣。乍聽之下有些道理,「並非『S應該做X』」和「S不應該做X」
: 邏輯上不等價。妳舉的例子是,比方說,「S吃了三明治」。
: 如果說先撇開應然語句本身所擁有的命令特性,即,該語句被說出的同時即相當於
: 某種動作--這一點,純把該語句視為是有指涉對象或描述對象的語句,那麼,「並
: 非『S應該做X』」這句話可以用來描述「S吃了三明治」所描述的情況嗎?
: (我知道妳訴諸的是內涵而非外延。不過我覺得談外延似乎會比較清楚,故讓我扣
: 緊外延來談)
: 好像可以,有點道理。
: 但這樣看的話,「『並非』S能做X」和「S不能做X」(我傾向不要用「不可能
: 」取代「不能」,兩者差蠻多的)好像也可以得到類似的結論:
: 「『並非』S能做X」和「S不能做X」兩句話邏輯上亦不等價。
: 怎麼說?
: 「那朵花是紅色的」所描述的事態似乎也可以被「『並非』那朵花能做紅色」所描
: 述,但不能被「那朵花不能做紅色」所描述。
: 換種簡單的方式說,如果你覺得你能夠找到一種情況(或事態)無關乎應該或不應
: 該,那麼,要找到一種情況無關乎能或不能....並不困難。
我覺得這裡的推論有點問題。
之所以「it is not obligatory that A」與「it is obligatory that not A」
兩句話在邏輯上是不等值的,並不是因為前句是「無關乎應該不應該」,事實上
即使一件事確實關乎應該不應該,它依然可以是「既非應該,亦非不應該」。
怎麼說?
「應該」一詞的邏輯意義和「必然」一詞的邏輯意義其實很相仿,前者要求在規
範上(prescriptive)的必然性,而後者則要求在描述上(descriptive)的必
然性;然而在「必然(應該)」與「必然不(應該不)」之間仍存在一個範籌是
「可能(可以做但不必要)」的空間。
因此,在有關必然性的邏輯系統裡,我們會有「it is necessary that」、「it
is possible that」、「it is impossible that」三種算符;而在有關應然的
邏輯系統裡面則也有「it is obligatory that」、「it is permissible that」
、「it is forbidden that」三種算符。
也就是說,回到「S吃三明治」這個例子裡面。
確實,我們不能說「S應該吃三明治」,也不能說「S不應該(應該不)吃三明
治」,但至少我們可以說「S可以(it is permissible for S)吃三明治」。
而第三個命題跟第一和第二個命題都是邏輯上不等價的,同時第三個命題我想也
絕不是「無關乎」應該或不應該的命題,因為「可以(permissible)」顯然是
一個跟應該或不應該有關的詞。
但在這裡有一點必須特別注意的是,第三個命題與第一個命題的否定在邏輯上也
是不等價的:
「it is permissible that A」與「it is not obligatory that A」在邏輯上
並不等價,真正與「it is permissible that A」邏輯等價的命題是:「it is
not obligatory that not A」,而原因是:「it is not obligatory that A」
並不排除「it is forbidden that A」,然而「it is permissible that A」卻
有排除。
簡單說,因為排中律不適用於「應該」和「不應該」這兩個概念(如同排中律不
適用於「必然」和「不可能」這兩個概念),因此一個同時否定「應該」和「不
應該」概念是不衝突的,所以才說「應該的否定與不應該是不等價的」,並不必
因為存在一種「與應該或不應該無關的命題」,才能說「應該的否定與不應該是
不等價的」。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能夠找到一個與「應該或不應該無關」的命題,但不能找到一
個「可以同時否定『應該』與『不應該』而仍不衝突」的命題時,我們真的能說
這樣一個命題使「應該的否定」與「不應該」在邏輯上不等價嗎?我認為不行,
但你的看法似乎是可以。
: 但讓我們繼續看。「那朵花不是紅色的」和「『並非』那朵花是紅色的」,同理,
: 也邏輯上不等價。顯然存在一些情況(事態)與是或不是,無關,比方說「S應該
: 做X」。因此,「『並非』那朵花是紅色的」可以用來描述「S應該做X」這句話
: 所描述的情況。
: 好像有點怪了。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這一段。
因為我們很明確地知道「是」和「不是」這兩個概念是排中的(當然,這依然是
可以被質疑的,但為了討論需要,我們姑且忽略各種對排中律的質疑的無論成功
不成功的嘗試),而你卻認為「因為『〔並非〕那朵花是紅色的』可以用來描述
『S應該做X』,所以『〔並非〕那朵花是紅色的』就是一句與『那朵花是/不
是紅色的』無關的一個命題,所以『〔並非〕那朵是紅色的』與『那朵花不是紅
色的』在邏輯上就不等價」。
這個推論到目前為止都很合理,但是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討論裡,原po所在意的問
題不是「『並非』S應該做A」與「S不應該做A」這兩個命題在邏輯上是否等
價的問題,嚴格說起來,原po所在意的問題其實是「『S應該做A』的否定」與
「S不應該做A」這兩個命題是否在邏輯上等價。
而根據你在這裡談的「『並非』那朵花是紅色的」已經脫離了「『那朵花是紅色
的』的否定」這個意義,而是「『不論』那朵花是不是紅色的」的意思了。你在
這裡所使用的「並非」喪失了「否定」的意思,而僅僅表達了「不確定,同時也
不處理」的意思而已。
因為,否定一個事態,即使在宣稱該事態為假,或宣稱該事態的否定為真,這就
是排中的意思。
: 拉回原點。「S應該做X」的否定句到底是哪個?我同意,應該是「『並非』S應
: 該做X」。但,「『並非』S應該做X」和「S不應該做X」的差別在哪兒?
: 我的看法是,一般會認為兩者邏輯上等價,因為,「應該做X」在此被視為是某種
: 的屬性,就像紅色是某朵花的屬性一樣。
: 表示成邏輯符號可以是"Fs",即S有某屬性F(應該做X)。
: 而這是一個原子句,無法再拆解,否定也無法套用在其元素上,因為根本沒有元素。
: 妳認為「『並非』S應該做X」和「S不應該做X」不等價,並且舉了一個「S做
: Y」做為反例,如果是這樣,那表示:
: 若S做Y,則並非S應該做Y。(反向成立與否在此可以先略過不討論。顯然不成
: 立,因為後者所描述的事態的總集合顯然比前者大,前者只是其中一種可能的情況
: / 事態)
: 套用contraposition,我們可以得到:若S應該做X則並非S做Y。
: 「『並非』S做Y」和「S不做Y」等不等價?我上上頭的分析是假設它不等價,
: 然後一直用其它例子再推。但其實,一般來說這兩句是等價的不是嗎?
: 我想這一堆繞來繞去,說明了一件事:
: 為什麼許多哲學家相信實然與應然應該被清楚的區分。原則上,或就邏輯關係來看
: ,「S做/ 不做X」和「S應該/ 不應該做X」兩者無關。
: 而也因此,若純論S和X之間的關係,至少有三種:
: 應該、不應該,無所謂應不應該(就是做或沒做)。
: 可是,無所謂應不應該的這一類情況,無法透過對應該,或不應該的否定來描述之
: ,就好像我今天早上吃了三明治,無法透過「並非那朵花做了紅色」或「並非那朵
: 花是紅色」來描述一樣。
: 總之,把「S不應該做X」和「並非S應該做X」視為邏輯上等價應該不是沒有道
: 理的事。妳視為不等價,可能會得到更無法接受的後果。
: 我的專長不是倫理學,所以分析的過程可能有不恰當的地方,所以參考參考囉。
所以到這裡可以發現,其實你認為會有問題,不是因為真的有問題,而是你誤解
了「應該」/「不應該」在邏輯上的意義。
因為「應該做X」並不如同你所宣稱的,只是一個屬性,因此「S應該做X」就
只能是一個無法拆解的原子句,如:Fs。
但不是這樣,「應該」本身就是一個用來描述命題的概念。
例如,「S應該做X」,其意義就是「『S做X』是應該的」;而「S不應該做
X」的意義就是「『S做X』是不應該的」,至於存在於兩者之間的,則不是你
說的「無所謂應不應該(就是做或沒做)」,而是「『S做X』是可以的」,或
「『S不做X』是可以的」。
--
謝遜提起屠龍刀,恨恨的道:
「還是讓你到龍宮中去,屠你媽的龍去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27.2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