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笛卡爾真的存在嗎？

[nameofroses (玫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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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聽說一則有關法國哲學家笛卡爾（Rene Descartes）的笑話：



　　笛卡爾和朋友到酒館尋歡。侍者問笛卡爾：「您想喝點什麼？」笛卡爾說：「我不想
……」。

　　於是笛卡爾神秘消失。



　　早在我讀國中的時候，笛卡爾就曾經藉由歷史課本向我透露他四百年前發現的真理─
─我思，故我在。這一句哲學史上的名言，還曾經不時出現在我不堪回顧的中學作文簿裡
，聊以為制式生活的制式激勵。直到上了大學，我才知道我根本沒有搞懂笛卡爾的意思；
而我對笛卡爾的誤解，和這則笑話對笛卡爾的誤解是一樣的──我一直以為，他說的「我
思，故我在」是一個省略了的三段式論證，亦即：思考的人存在，我在思考，所以我存在
。



　　其實不是這樣的。要瞭解笛卡爾真正的意思和他說這句話的意圖，我們必須淺淺地回
顧一下中世紀的哲學史。中世紀歐洲受到教會文化的影響，到了十七世紀已經痿靡了兩百
多年。笛卡爾被稱為近代哲學之父，其意義就是：笛卡爾率先企圖推翻中世紀以來所有似
是而非的哲學，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哲學體系。他的方法是這樣的：



　　他懷疑一切不能肯定其為真的事，並且暫時不相信它們，也不依賴它們做判斷。根據
笛卡爾的《沉思錄》看來，不得不說，笛卡爾對世間萬物懷疑得非常徹底。他的做法是這
樣的：假設有一個全能的惡魔（evil genius）可以矇騙他所有的感官知覺、經驗、乃至
於已知的信念和原則。也就是說，這個惡魔可以製造出假的感官知覺、經驗、信念和原則
，但笛卡爾無法分辨其真偽。在這樣的假設下，所有已知的知識只要不能肯定地（
conclusively）信其為真，哪怕只有一點點地不確定，笛卡爾就絕不採信。就常識來判斷
，這個假設當然很瞎、很極端；但是身為哲學家，這是笛卡爾對懷疑方法的貢獻。



　　縱使在狡詐惡魔的欺瞞之下，笛卡爾仍然聲稱他發現了一項可以確知的真理──即使
有惡魔的矇騙，我的存在是無法置疑的，否則就沒有「我」可以被惡魔矇騙了。這才是笛
卡爾說的「我思，故我在」的意思。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的「我」並不是指生理上的笛卡
爾；不是指社會上的笛卡爾；也不是指歷史上的笛卡爾，因為以上都是可以被惡魔欺騙的
；而是說，「作為一個思考者、懷疑者，我存在」，這一點是無法被惡魔欺騙的。



　　然而笛卡爾真的存在嗎？或者說，在笛卡爾極端的假設之下，兇猛而萬能的惡魔真的
不能矇騙他「作為一個思考者，我存在」這件事嗎？



　　一般我們在進行哲學論證的時候，都是假定了三個條件的存在：（一）我存在；（二
）矛盾原理為真；（三）人有認知事實的能力。如果沒有這三個條件，討論就無法繼續，
也無需繼續了。因此有哲學家稱這三項條件為「三個第一原理」。笛卡爾在最初的惡魔假
設裡，他是連第一項第一原理都懷疑的；但是在他論證「我存在」的過程中，卻暗用了第
二項第一原理──矛盾原理。



　　矛盾原理，用白話文來講就是「A要嘛是B，要嘛不是B；不可能既是B又不是B」的原
理。依照笛卡爾原初的假設，全能的惡魔可以欺騙人所有的感官知覺、經驗、信念和原則
；則理所當然，笛卡爾連矛盾原理也不能依靠。



　　一旦失去了矛盾原理，笛卡爾還能夠安然存在嗎？答案可能是否定的，因為在笛卡爾
論證「作為一個思考者，我存在」的過程中必須要有矛盾原則才能成立，也就是說──「
笛卡爾要嘛在思考、要嘛不在思考」；或者──「笛卡爾要嘛在這件事上被騙，要嘛在這
件事上沒有被騙」。如果不依賴矛盾原則，那麼笛卡爾在思考，也可以是不在思考；笛卡
爾存在；也可以是不存在，進一步說，「我思，故我在」也可以同時是「我思，故我不在
」；或者也可以同時是「我不思，故我在」。因此，在笛卡爾最初的假設下，他不但無法
聲稱「作為一個思想者，我存在」，他整個後面的知識建構也土崩瓦解了。



　　其實，笛卡爾重建哲學體系的雄心是令人感動的，只是他終究沒有成功；只能說他以
他的假設懷疑這個世界懷疑得太過徹底，卻使自己坐困愁城。多瑪斯．利德（Thomas
Reid）就說：笛卡爾好像拆毀了一幢舊大廈，卻讓自己身陷瓦礫堆，再無重建的能力。可
憐的笛卡爾，縱然在中世紀的渾沌迷障裡勉強邁出了步伐，仍舊走得如此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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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81.146.21
→ ivanos:我覺得應該大力一點
→ nameofroses:溫柔一點
→ tOlaNd:請仔細閱讀《第一哲學沉思集》的第一個沉思，看笛卡爾到底
→ tOlaNd:懷疑了哪些東西 不要看了一點課本上的介紹就想當然地以為他
→ tOlaNd:真的懷疑了一切
→ dreaminc:這似乎只是讀書心得呢
→ nameofroses:是讀書心得
→ iamice:大一？
→ nameofroses:大二非哲學系 @@
→ Altoum:笛卡爾這個論證  需要牽涉矛盾律嗎？
→ shrunty:你這個想法並不是完全沒有價值 你對這個問題真的很有興趣
→ shrunty:的話我們可以用站內信討論 因為要討論這種問題我很難不討
→ shrunty:人厭的吊書袋
→ shrunty:另外給你一點提示 哲學是完全沒有專業權威的學問
→ shrunty:你來這邊問得不到什麼答案
推 shrunty:當然 補充一下 所謂專業權威是相對於其他學科來說
→ shrunty:比方說去物理版或數學版問問題總是比來這個版問問題快又
→ shrunty:有效率得多
→ shrunty:至於得不到答案的部分 我是假設你要求一個確定性高的又廣
→ shrunty:被接受的答案
推 nominalism:我想大部分的人唸哲學,不是為了一個"答案"。
推 shrunty:感謝這位發問的板友 為西哲版注入了活力
推 Fuzishan:推  至少讓我知道  我對我思故我在也誤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