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環境哲學研究的幾點思考
作者:張豈之 來源:光明日報
“環境”一詞已經成為我們時代的關鍵詞之一。有一位哲人說過,如果蘇格拉底生活在今
天,他可能會是另一個蘇格拉底,因為他將不得不思考與環境有關的哲學問題,從而有可
能成為一名環境哲學家。我想,面對持續惡化的環境危機,今天的學者們都有必要關注有
關環境哲學的問題,這是我們推卸不掉的一份社會責任。
大約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環境問題也進入了我的視野。長期以來,我主要從事中國
思想史研究。中國思想史是古老的智慧長河,環境哲學是一門於20世紀70年代誕生的新興
學科。可是,兩者存在密切關係,西方許多環境哲學家在分析環境危機的思想和文化原因
、探尋環境哲學智慧與文化傳統的關係時,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中國古代思想文化。例如,
挪威環境哲學家奈斯(A‧Naess),稱自己講的生態“大我”,就是中國人講的“道”。
美國學者馬希爾(P‧Marshall)認為,《老子》一書最早清晰地表達了生態思維。英國思
想史家J‧克拉克,甚至把道家對環境哲學的影響與西方歷史上幾次重大的思想革命相比,
認為道家的自然理念正在對西方生態文明轉型產生作用。上述評論是卓有見地的,反映出
中國文化承載著一種親自然的文化精神。這更激起我們努力拓展中國思想史研究和發掘其
現代價值的興趣。2003年我們開始編輯出版《環境哲學前沿》學刊。2004年,我們著手完
成一套“環境哲學譯叢”。現在首批譯稿4種面世,我想借此機會談談若干看法。
關於“環境哲學”的特點問題,我的淺見是,環境哲學屬於哲學範疇,是一門概念科
學。不過,它新在哪里呢?有的學者認為,環境哲學屬於自然哲學,或曰是自然哲學的延
伸。我以為,環境哲學與自然哲學之間是不能劃等號的,原因在於:自然哲學範疇,因為
對自然的好奇而產生,在認識上強調對象化與認識主體的中立性,它的目的主要是為了獲
得必然王國的規律。由於這個特點,它逐漸和數學與形式化方法、實證與實驗方法結合起
來,成為理論自然科學。
環境哲學產生的背景迥然有別,它與環境危機的激化有關,是出於關懷和憂患而產生
的,其目的不是描述種種環境危機現象,也不是為了對環境危機的現狀進行科學的解釋。
它有下列幾個特點:首先,環境哲學的對象不是單純的對象化自然或外部物質環境,而是
伴隨環境變化而產生的一些哲學問題,它們涉及的是環境和人的關係,應包括自然(生態
)環境、社會環境、人文環境,這樣的“環境”概念比我們通常遇到的自然客體更複雜、
更難分析和把握。它應當擺到與存在、變化同等重要的地位上加以探討。環境哲學的基本
目的應該定在生命、人類可棲居的最佳狀態上面,環境哲學應該可以找到通過最少
的人為而達到最大成功的道路。其次,環境哲學需要對環境變化進行價值判斷。人與自然
的關係體現在我們對自然環境的行為、道德判斷、環保政策等方面。這裏問題的焦點在於
環境倫理的原則問題。這樣說,並不意味著取消自然哲學,因為,當我們要判定何物應當
受到道德對待時,就離不開有關生命、自然界複雜性關係的科學知識。再次,必須注意的
是,對近代主流哲學而言,環境哲學誕生之初就面臨各種爭論,它包含很強烈的批判性特
點,有人說它是對傳統哲學的顛覆,有人說它應納入後現代哲學,這些當然屬於學術看法
,可以繼續爭鳴。個人認為,應該辯證地看待此二者的關係。
誠然,要實現環境哲學的使命是非常艱難的。這裏有必要談談這樣一個問題,即:環
境危機和自我的責任和社會動員的問題。
目前,對環境和後代的未來問題,社會上有兩種極端的態度,一是樂觀主義的態度,
他們認為人類自然可以解決環境危機,甚至說環境危機是危言聳聽;二是悲觀主義的態度
,他們認為生存意味著消耗、破壞甚至毀滅,人類終究難逃自造的環境厄運。這兩種態度
都只看到了環境問題的某些側面,都不足信。尤其是悲觀主義態度,它預言,人類最終會
因為資源匱乏而導致自相殘殺,或者不得不回到獨裁、智力下降和道德惡化的狀況。這種
態度忽視了自我的動態和多元性內涵。其實,自我既有利己的一面,也包含有群體意識的
一面。任何一個自我都有社會性,自我的表現與其在社會中擔當的角色有關,美國學者馬
克‧薩格奧夫(M.Sagoff)提出,每一個體都是多種角色的可能組合體,他或她既是消費
者也是公民,既能追求個體目標,也能考慮公共利益和共同體的需要。由此看來,面對全人
類共同的環境危機問題,人類的分子完全有能力、且應該會做出正當的選擇。當然,理論
上個人可以承擔起公共責任,實際上卻未必然,二者的差距如何縮小?僅靠個人努力還是
有限的,還需要政府和社會力量切實發揮作用。我國的環保事業已經開展多年,收效不容
樂觀。究竟突破口在哪里?
我們初步瞭解了西方發達國家環境保護發展的歷程和現狀,通過各國環境保護戰略實
施的比較,注意到一個顯著的不同:環保狀況較好的國家和地區有個普遍現象,即非政府
環境保護組織(ENGO)異常發達。1976年有關統計顯示,全世界有532個ENGO,到1992年出
席巴西地球峰會的就有6000多個,今天,就更多了。著名的非政府國際環保組織如:國際
自然和自然資源保護聯盟、世界自然保護基金會、世界觀察研究所、地球之友、綠色和平
組織、羅馬俱樂部等等。它們的作用不僅是響應政府,更重要的是推動了公民普遍環境意
識的成長和成熟,擴展了環境危機的解決途徑,起到了政府無法替代的作用。目前,我國
應該系統探究ENGO的組織原理,試驗合乎中國國情的ENGO模式,有組織地培訓ENGO領導和
管理人才,最大限度地通過社會力量補充和促進中國環境戰略的實施。通過ENGO解決途徑
,還可望催生出新生的社會機制和結構關係,調適制度漏洞,增強社會活力,從根本上說
這對於發展社會主義政治文明是個有力的媒介。
今年適逢美國環保運動先驅之一卡遜(R‧Carson,1907-1964)誕辰100周年,希望這
套叢書的出版,能夠帶來一些思想的碰撞,有益於我們認真落實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和
我國環境保護的萬年基業。
以上全文轉載自光明日報網
http://www.gmw.cn/01gmrb/2007-08/25/content_660964.htm
附:
環境哲學譯叢 (不想去代表性的博客來的話,用[環境哲學譯叢]作關鍵字就可以找到了)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editorial/
publisher_booklist.php?pubid=0000000302&qseries=000000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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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puyoyo 來自: 125.229.169.138 (06/12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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