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亞—墨西哥和拉美卓越的哲學家和思想家:
塞亞及其在拉美哲學思想史中的地位
作者: 徐世澄
今年6 月30日是墨西哥和拉美卓越的思想家和哲學家萊奧波爾多‧塞亞‧阿吉亞爾90壽辰,
今年也是塞亞在大學從教60周年。今天，我感到十分榮幸，同我的同事、同行和墨西哥駐
華使館的外交官一起共同慶賀塞亞教授90歲壽辰和從教60年。
塞亞1912 年6月30日生於墨西哥城，從小同其祖母米卡埃拉‧阿吉亞爾一起生活，他獲得
獎學金在拉薩爾學校上小學。小學畢業後，因家境貧困被迫輟學，開始打工，以貼補家用
。21歲時當郵遞員，開始為《自由人》日報撰稿並在夜校讀中學，後又入大學預科學校學
習。24歲塞亞改在晚上當夜班郵遞員，上午在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簡稱墨大）法律系學
習，下午在哲學系學習。1939年塞亞在墨大聽關於西班牙哲學家奧特加－加森特的專修課
時，認識了奧特加－加森特的學生、從西班牙流亡到墨西哥的哲學家何塞‧高斯。高斯十
分賞識這個出身貧苦、勤奮好學的學生，幫助塞亞在墨西哥的西班牙之家即後來的墨西哥
學院爭取到一份全額獎學金，使塞亞能全力從事哲學研究和學習。
1942年塞亞在同年創刊的《美洲紀要》上發表了《關於美洲哲學》一文。1943年塞亞在墨
大哲學系獲碩士學位，他的碩士論文《墨西哥的實證主義》于同年在墨西哥學院發表。
1944年塞亞獲墨大哲學博士學位，其導師是高斯，他的博士論文
《墨西哥實證主義的高潮和衰落》于同年在墨西哥學院發表。同年，塞亞在墨大講授歷史
哲學課。
1945～1946年塞亞獲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助，先後到美國和拉美國家考察，歷時一年半之
久。他廣泛結識拉美各國的哲學思想家，並深入研究拉美各國的文化和哲學思想。1947年
塞亞在墨大哲學系開設美洲思想史課。1954年任墨大哲學研究中心研究員。1959～1961年
主編《美洲思想史》雜誌。1960～1965年任墨西哥外交部文化關係司司長，任內，塞亞曾
出訪非洲和亞洲不少國家，這對他哲學思想的形成起重要作用。1966～1970年任墨大哲學
文學系主任。1970年任墨大文化傳播部主任和全國文化傳播委員會代主任，1970～1976年
任墨大校刊主編。1980～1986年任《我們的美洲》雜誌主編，1982～1995年任墨大拉美研
究協調和傳播中心主任。自1982年至今任國際拉美和加勒比研究聯合會協調員（主席）和
拉丁美拉洲拉美和加勒比研究學會協調員（主席）。1985年任泛美哲學學會會長。1986年
至今一直任《美洲紀要》雜誌主編。
塞亞著述甚豐，主要有：《西班牙美洲思想的兩個階段》（1949）、《美洲的意識》
（1953）、《歷史上的美洲》（1957）、《拉丁美洲思想》（1965）、
《美洲哲學是獨樹一幟的哲學》（1969）、《美洲意識的辯證法》（1975）、
《美洲史的哲學》（1976）、《處在歷史十字路口的拉丁美洲》（1981）、
《美洲的哲學》（1983）、《來自邊緣和野蠻的話語》（1988）、
《拉丁美洲的發現和特徵》（1990）、《以人的水準為高度的哲學》（1993）、
《20世紀末的思考：這是荒廢的100年嗎？》（1996）、《千年之末：邊緣者的崛起》
（2000）等。
由於塞亞對拉美和世界哲學的傑出貢獻，自1980年以來他贏得了國內外多項重要獎項和眾
多的榮譽稱號，其中比較重要的有：墨西哥國家科學和藝術獎（1980）、西班牙政府阿方
索十世智者獎（1985）、美洲國家組織“加夫列拉‧米斯特拉爾”泛美文化獎（1987）、
委內瑞拉政府解放者勳章（1997）、墨西哥政府“貝利薩裏奧‧多明格斯”獎（2000）；
蘇聯莫斯科羅蒙諾索夫大學、法國巴黎第五大學名譽博士（1984）；烏拉圭蒙得維的亞大
學名譽博士（1985）；阿根廷國立庫約大學、俄羅斯科學院名譽博士（1993）；希臘國立
卡博迪斯特裏亞大學、智利聖地亞哥大學、古巴哈瓦那大學名譽博士（1997）等。
從20世紀初至今，拉美的哲學思想大致可分4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20世紀初至30年代末，
在這一階段，在拉美形成了3個文化輻射中心：一個是墨西哥，另一個是阿根廷，第三個是
秘魯。被稱為“1915年一代”的拉美各國的思想家、作家和藝術家，通過自己的作品（論
文、著作、小說、壁畫、雕塑等）來尋找拉美的特徵和共性，表現拉美獨立的文化和思想
。這個階段的代表人物有：墨西哥的壁畫三傑：裏維拉、奧羅斯科和西凱羅斯；秘魯思想
家岡薩雷斯‧普拉達和馬里亞特吉；阿根廷的作家馬列亞和馬丁內斯‧埃斯特拉達等。
第二階段是從1939年到20世紀60年代末，被稱為“1939年一代”的拉美思想家利用二戰歐
洲留下的空白，形成拉美自己的思想。這個階段的代表人物有：墨西哥的薩穆埃爾‧拉莫
斯、何塞‧高斯和塞亞；阿根廷的弗朗西斯科‧羅梅洛、亞曆杭德羅‧科恩等。自40年代
起，塞亞就開始成為領導、組織拉美各國哲學思想家共同形成拉美哲學思想的中心人物，
在這一階段，塞亞發表了多部重要哲學著作，如《西班牙美洲思想的兩個階段》、
《美洲的意識》、《拉丁美洲思想》和《美洲哲學是獨樹一幟的哲學》等，從而奠定了他
在拉美哲學界的地位。
第三階段是從1968年到80年代末。60年代末，塞亞等拉美一些哲學家提出了解放哲學，對
西方哲學思想進行挑戰。塞亞在《美洲哲學是獨樹一幟的哲學》等著作中，提出了“拉美
哲學就是人的問題”，拉美哲學是摧毀統治、爭取解放的哲學，是批判的哲學。這一時期
也是拉美思想最活躍的時期，湧現出一批著名的思想家，他們提出了各種新的理論和主張
，如巴西卡多佐（現任巴西總統）和智利法萊托的“依附論”；巴西保羅‧弗雷萊的“被
壓迫者的教育學”；秘魯古斯塔沃‧古鐵雷斯的“解放神學”；古巴格瓦拉關於塑造“新
人”的思想等。
第四階段是從20世紀80年代末至今。在這一階段，拉美新的一代哲學思想家既接受了解放
哲學揭露壓迫的一面，又對它的排他主義和對抗的主張提出質疑，他們承認他人擁有創造
自己推論的權利。這個時期塞亞的論著中有不少是涉及當代國際政治的，塞亞堅持第三世
界立場，揭露和反對美國霸權主義。
塞亞雖已步入耄耋之年，但他依然筆耕不輟。塞亞已發表的幾十部著作和大量的文章是
20世紀拉美哲學和思想發展軌跡的最好寫照。塞亞繼承了第一階段的拉美哲學思想遺產，
他組織並領導了第二階段的拉美哲學思想潮流，他為第三階段拉美的哲學思想奠定了基礎
，如今他又代表拉美的主流哲學思想，仍活躍在拉美政壇和學術界。
塞亞的哲學思想及其對拉美和世界哲學的貢獻
塞亞的哲學思想既受到墨西哥哲學思想家安東尼奧‧卡索、阿豐索‧雷耶斯和薩穆埃爾‧
拉莫斯等的影響，又受到西班牙哲學家加賽特和從西班牙流亡到墨西哥的哲學家高斯等的
影響。塞亞還博採眾長，他廣泛結交國內外的哲學家和思想家，深入研究歐美和拉美各國
的哲學思想，並不斷加以分析、梳理，去粗取精，取長補短，最終形成自已的哲學思想。
塞亞的哲學思想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1.美洲哲學是使命，是承諾，是責任。塞亞認為：“美洲正處在一個需要履行其文化使命的
歷史時刻。這個使命是什麼，這是我們稱為美洲哲學所要闡明的另一個問題。” 塞亞多
次強調“拉美人的哲學使命”、“當代哲學的責任感”、“哲學是承諾，是對拉美各國人
民具體處境的一種責任。”[1]
2.哲學是歷史的真實，是人們反思和對話的結果。塞亞提出“歷史哲學”的概念，他認為
“哲學是歷史的真實”，哲學是人們反思和對話的結果；哲學與歷史的關係是同真實問題
密切相關的。
3.哲學應解決環境所提出的問題。塞亞提出“環境哲學”的概念，他認為：“我們的不幸的
淵源在於我們無視我們所處的環境和無視我們是美洲人”，“美洲哲學應解決我們的環境
所提出的問題”，[2]“美洲哲學就是美洲人，即處在美洲環境、紮根于美洲環境中的人，
對所處的環境、對美洲提出的哲學。”[3]
4.拉丁美洲的意識。塞亞提出了“拉丁美洲意識”的概念，他認為：“真正的拉丁美洲哲學
的形成是環境哲學和批判哲學的結果。拉丁美洲哲學應該成為對拉美人民所處的受壓迫境
況清清醒的意識”，“應該意識到要廢除偏見、神話、偶像，意識到要揭露拉美人民受束
縛和被侮辱的境況，因而，應該意識到必須擺脫束縛拉美人發展的桎梏”。[4]
5.具體的人道主義。這可以說是塞亞哲學著作的軸心。在這方面，塞亞的看法與馬克思和恩
克斯的看法相吻合。塞亞認為：“馬克思和恩克斯繼續了黑格爾的思路，主張實現具體的
人道主義，這一人道主義應該包括所有的人民，所有的人”，“我同意哲學的人道主義意
義，我引用馬克思和恩克斯的話作為我這部著作序言的開始”,[5]
“如相信人的自由、相信人民的自主權並捍衛這一權利是馬克思主義者的話，那麼我就是
馬克思主義者。”[6]
6.塞亞指出：“在理性方面，人與人是平等的；但在理性的使用方面，
人與人又是非常不平等的”，“這是有血有肉的人，是具體的人，他體現在我們每個人身
上，人是歷史的主角”。[7]
7.爭取解放的哲學。塞亞認為：“哲學就是覺悟，就是意識到依附狀態、受壓迫的地位，就
是覺悟起來，爭取解放。哲學已不是一個計劃，而是一種態度，用這種態度來建立解放哲
學，非異化的哲學。這種哲學必須通過批判，從歐洲哲學中解放出來”；塞亞引用阿根廷
哲學家杜塞爾的話，說明拉丁美洲的哲學是爭取解放的哲學：“拉丁美洲的哲學是人類哲
學的新的時刻，它產生在歐洲、俄羅斯和美國現代哲學之後，在非洲和亞洲後現代哲學之
前，非洲和亞洲後現代哲學同拉美哲學代表了世界的未來：這是貧困人民的哲學，是爭取
人類－世界解放的哲學。”[8]
塞亞對拉美和世界哲學的主要貢獻是：
塞亞創造性地繼承和發展了拉美傳統和現代哲學思想的精華，是拉美當代哲學的奠基人之
一，闡明了拉美哲學的特徵、使命。塞亞首先是墨西哥卓越的哲學思想家，是拉美卓越的
哲學思想家，也是世界卓越的的哲學思想家。
強調哲學不是清談，而是要行動。塞亞認為：“哲學不只是清談，而是要‘做’”，“要
去思考和行動，要做正在思考的東西”，“哲學始終是對現實挑戰的回答。”[9]
鮮明的第三世界立場。塞亞認為：“冷戰已經結束，但是，一場肮髒的戰爭已開始普及”
，“在歐洲發生的變化中，損失最大的是第三世界國家”；[10]“冷戰的結束，將歐洲和
世界分割開的牆的倒塌．．．．．．一個新的、強大的幽靈，邊緣者的幽靈，不僅在歐洲
，而且在全球出現，使1989年事件開始的全球化受到遏制。”[11] 正是由於塞亞鮮明的
第三世界立場，塞亞的著作受到第三世界國家政府和人民的歡迎，同時也受到不少發達國
家的稱讚。當然，也不乏有人批評和指責塞亞是“馬克思主義者”，“共產黨人”，“用
類似斯大林的辯解方法”來“捍衛社會主義革命”；[12]更有甚者，有人甚至罵塞亞為
“魔鬼”。[13]塞亞的論著，特別是近幾年的論著具有鮮明的反對美國霸權主義、同情和
支持第三世界國家和人民正義鬥爭的立場，正因為這樣，美國政府想方設法阻撓塞亞去美
國訪問，美國駐墨使館的一位外交官、塞亞的朋友明確對塞亞說，“由於你寫的內容”，
所以美國給塞亞發放的是“美國的敵人的簽證。”[14]
塞亞與中國
7年前，1995年塞亞同他的阿根廷籍夫人、同為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教授的瑪麗婭‧埃萊娜
應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的邀請訪問中國。回國後，塞亞在報刊上發表多篇文章
，熱情地讚揚中國。塞亞在2000年發表的 《千年之末：邊緣者的崛起》一書中寫道：
“中國走的是自己的路，既與歐洲不同，又同它的兩個強大的鄰國日本和俄國不同”，
“中國社會主義革命的領袖毛澤東最關心的是根據本國自己具體的特點改變國家．．．．
．．馬列主義思想同中國的需要和可能相結合。”[15]塞亞在《全球化中的拉丁美洲》一
文中寫道：“中國的領導人江澤民在聯合國回答媒體關於中國人民的未來的問題時說，當
每個中國人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受到好的教育，能得到休息，能自由地欣賞文化最
高級的表現形式並且明白這一切是靠自己，靠自己的勞動時，民主就會開始。起源於偉大
的中國革命的政府正為中國人民準備上述的未來。”[16]
筆者有幸于1995年在北京參與接待塞亞夫婦訪華，1996-1997年和2000-2001年在筆者在墨
西哥從事客座研究期間，曾多次到塞亞辦公室和家裏同塞亞交談，2000年8月14日筆者作為
評論員之一參加了塞亞《千年之末：邊緣者的崛起》一書的首發式。塞亞對中國十分友好
，每當我們所的研究人員去墨西哥進修，需要墨方邀請時，只要向他提出來，他立即答應
；當中國學者提出要拜訪他時，他總是熱情地在百忙中抽出時間來接待。
最後，我想談談我的兩點感想。一是我十分欽佩塞亞孜孜不倦的工作精神，儘管他今年已
90高齡，他依然經常到墨大去上班；他在幾年前，還學會了用電腦寫作；他每週都在
《至上報》等報刊撰寫和發表文章，他每期都在他主編的《美洲紀要》雙月刊上發表文章
。他的工作精神和對人熱情友好的態度值得我們學習。二是我感到，同其他國家相比，我
們對塞亞以及墨西哥和其他拉美國家的思想家及其思想瞭解、研究和介紹做得還很不夠，
這是我們今後應該努力去做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 Leopoldo Zea:La filosofia como compromiso,en Filosofar a la altura del
hombre,UNAM,1993,pp.95-112
[2] Leopoldo Zea, En torno a una filosofia americana,Cuadernos Americanos,
mayo-junio,1942
[3] Leopoldo Zea, La filosofia en Mexico,Mexico,Libro-Mex,1955,p.205
[4] Leopoldo Zea, El Pensamiento Latinoamericano,Editorial Ariel,3a.edicion,
Barcelona,1976,pp.518-519
[5] Leopoldo Zea, Filosofar a la altura del hombre,UNAM,1993,p.273
[6] Leopoldo Zea, Discurso desde la marginacion y la barbarie,Barcelona,
Anthropos,1988,pp.12-13
[7] Leopoldo Zea, Discurso desde la marginacion y la barbarie,Barcelona,
Anthropos,1988,p.225;p.18
[8] 同4，第520-521頁和525頁。
[9] 同5，第21 、25頁。
[10] 同5，第229頁。
[11] Leopoldo Zea: Fin de milenio Emergencia de los marginados,FCE,Mexico,
2000,p.14
[12] 同5，第84頁。
[13] 同5，第240頁。
[14] Leopoldo Zea,Tercera Guerra Mundial?,Cuadernos Americanos,
Noviembre-Diciembre del 2001,p.33
[15] Leopoldo Zea: Fin de milenio Emergencia de los marginados,FCE,Mexico,
2000,pp.54,56
[16] Leopoldo Zea: Latinoamerica en la globalizacion,Cuadernos Americanos,
Marzo-Abril del 2001,p.30
《拉丁美洲研究》2002年第4期
全文轉載自: http://blog.china.com.cn/xushicheng/art/85287.html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9.165.122
※ 編輯: puyoyo 來自: 125.229.165.122 (06/30 1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