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澤克的肉慾反資本主義哲學入門：《性變態的異想世界》
作者：聖女貞德
在《性變態的電影異想世界》中，英國紀錄片導演蘇菲‧芬恩尼斯斯（Sophie Fiennes）
以風趣的影象敘事風格紀錄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Zizek）的精神分析論述。影片緊
湊明快，全無冷場；不過，由於齊澤克的跳躍論述與思路縱橫，著實挑戰觀眾的理解力。
筆者並不期待能嚴格地分析該片的學術意涵，但是片中所觸及的若干齊澤克慣常討論的觀
點，則不妨提供大家作為觀影參考。
說斯拉沃熱‧齊澤克是目前最具影響力的精神分析文化批判理論大師，一點也不為過。他
擅長以電影和鹹濕笑話闡釋拉岡的思想之外，更旗幟鮮明地表示，他採用的精神分析理論
不是一種後現代主義式的玩笑；他致力針對資本主義意識型態進行批判的，致力反抗資本
主義體制。
要說明齊澤克式的反資本主義立場，在《性變態的電影異想世界》有一段提到色情電影的
段落，是最好的例子之一，他說：「色情電影根本就是一種保守的電影類型，在這種類型
中不是甚麼事都被許可的……一下子，全部一覽無遺，特寫鏡頭，全都露，但是代價是，
那些讓性行為變成順理成章的敘事方式，你是不能當真……你知道，家庭主婦一個人在家
，水電工來了，修理好一個洞之後，女主人轉身對他說：『抱歉，我還有一個洞要修一下
，你可以幫幫忙嗎？』……很明顯，是有著某種言論管制……這就是色情電影的悲劇。」
色情電影將性行為複製販售，是一種極度符合商業邏輯的商品，當中最重要的，是必須讓
觀眾對片中的淫亂場片產生共鳴，要讓觀眾自行代入「水電工」的角色之中。齊澤克將色
情電影對比藝術電影，指出後者在演員們脫個精光之前就讓人大打呵欠（筆者認為《索多
瑪的一百二十天》可說是最佳例子，請各位帕索里尼影迷見諒），齊澤克指出關鍵在於，
色情電影的內容是帶有「某種言論管制」的，它必須依賴某種高度的道德（或者假道德）
尺度才能擴大觀賞的樂趣──要不是社會中存在著某種道德規範，家庭主婦肉搏水電工的
情節是不可能受歡迎的。色情電影可說是資本主義與封建思維共謀綁架情慾的最佳例證。
他自詡是道地的共產主義者，尤其不屑解構主義者面對權力時採取的所謂「消解」策略。
對他來說，反抗資本主義權力體制才是硬道理。他曾經在一個鹹濕笑話中說明他的想法─
─從前在蒙古人統治俄羅斯的時候，有一對務農的老百姓夫婦走在路上。突然有一位蒙古
將軍騎著馬衝到那對夫婦面前停下來，並且耀武揚威地對那名妻子說：「我現在要上你，
躺下來！」然後對那位丈夫說：「我現在命令你，在我操她的時候，你要用手幫我托住我
的蛋蛋，免得我的蛋蛋沾到路上的塵土。」他們三個就這樣在地上忙了一陣子。完事後，
那位將軍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那位妻子則又氣又害怕；但那位丈夫卻得意地笑個不停。
妻子受不了，問他：「我被強暴了，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丈夫說：「因為，我剛剛根本
沒有好好地托住他的蛋蛋。他蛋蛋沾滿了塵土呢！」
齊澤克認為，信奉後現代主義和解構主義的學者就像是那位丈夫。齊澤克這個比喻是妙不
可言的。在消費社會中，直接受到資本勢力侵蝕的，是基層民眾；受到教育體制保護的學
者，大可對此事實視面不見，甚至可能高舉現代或解構的神主牌，宣佈真實和非真實之間
沒有清晰的界線，故此沒無謂支配與被支配。這種學者聲稱敘事策略足以顛覆資本勢力的
支配性，他們大談消費者重新定義商品符碼的可能性，並且專注於符號意義之角力拉扯過
程，以為重寫歷史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無視商業體系如何早先下手為強地就將了消費者一
軍。
既然這種備受後現代主義和解構主義影響的文化研究論述當道，齊澤克棋高一著，他採用
一種極端的文化研究形式來反對文化研究，反對後理論和後政治論述，宣佈範式的移轉並
不等同於內容的移轉。他提出的內容，是歷史唯物主義的、現代的、批判資本義的，而非
後結構、相對主義的。
齊澤克毫不隱瞞，正如後現代／解構論者所相信的，現實在幻想的界線是難以辦認的，但
這性（執爽、欲望）的政治關係還是真實的。他舉大衛‧林區的《我心狂野》當例子，提
到影片結束前威廉‧達福在強女主角求他幹她得逞後，卻說：「親愛的，改天再幹你，我
有事先走了……」而且是和藹可親、有禮貌，並帶著微笑說：「噢，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真
的要走了，改天吧。」
齊澤克直言：「這是精神強暴比肉體強暴更糟。」他成功利用威廉‧達福拿槍要脅女主角
的場景提醒觀眾，決定發言權落入何人手中，終究是唯物主義的理由。過度迷信言說的力
量，終究只是一廂情願。
正如那位妻子，人們可以採取相對主義的立場，宣稱只是一根肉插進她體內而已，強暴或
者非強暴完全是如何敘述的問題；但是，那位蒙古將軍就是爽到了，而且那女妻子就是不
爽（想必那位將軍在過程中不會溫柔到那裡去，也不可能會為了顧及女方的心情）──拉
岡以及齊澤克的論述之所以具有獨特價值，在於他們三番兩次提醒大家：執爽、快感、慾
望以及（性）幻想等人類最原始的動物性特質，是一切政治關係的基礎。那位妻子除了是
因為貞潔情結之外，還有千萬個可能造成她不爽的理由（或許是她不喜歡躺在硬硬的馬路
上做，也許她就是太累了）。總之，那位將軍的
執爽是因為他人被迫承受的不爽而獲得的，而那位丈夫選擇採取一個自以高明的敘述姿態
替該事件進行定義，無視不爽的妻子還是不爽，這是該鹹濕笑話的重要政治喻意之一。
在《性變態的電影異想世界》中，有一段呼應這精神分析旨趣的內容，齊澤克說：「曾經
有一位來自翁嘉的女士和一尾鰻魚發生性關係。他們說：和一尾鰻魚睡覺得覺得怎樣？她
說：這個嘛，和男人一樣只不過長一些罷了。」
齊澤克解釋：「通常，人們將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的教導解讀為萬事萬物的秘密意涵都是
性，但這不是佛洛依德想要說的，我認為佛洛依德想說的，正好是相反，並非所有事情都
是性的隱喻……佛洛依德所提出的問題是：做那檔子事時，我們在想甚麼？」齊澤克在
《性變態的電影異想世界》提醒大家，虛幻的電影場景作為一個讓我們得以構築慾望現實
的場所。現實是以虛幻為基礎，但這樣利用虛構來構築現實的機制，是受現實和虛幻背後
所存在的真實所左右的，而非如解構主義所云真實和虛構是曖昧的──這是齊澤克批判理
論的旨趣之一，他相信真實是存在的，歷史是前進的。當然，歷史是少不了性交的。
以上全文轉載自 巡尋意義慢行 http://mypaper.pchome.com.tw/lionely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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