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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白鷹文虎 卿雲爛兮,札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時哉夫,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時哉夫,天 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民初國歌〈卿雲歌〉 以藐藐之躬,舉數萬萬人之生命財產賴一人以保護之,舉數萬萬人之知識能力賴一人以發 育之,責任何等重大?古稱神農憔悴,大禹胼胝,矧在今日,為君之難,百倍於古……支 持四載,辛苦備嚐,真不知尊位之有何榮?無如國民仰望甚切,責備甚嚴……予以薄德, 既受國民之推戴,何敢再事遊移,貽禍全國…… ──袁世凱 洪憲元年元月五日申令 丙辰年,二月。 川中春日早,沱江薄霧輕杳,水寒依舊,江面橫過幾道青煙,卻不知是打哪吹來,帶 著股不散的火硝味,隨風瀰漫。 中華帝國北洋陸軍第六旅旅長吳佩孚乘一小木船,與參謀數人擺渡過江,但見兩岸山 勢崢嶸,樹木幽深,田園村寨,高下相間,卻是迂迴險阻,虛實難窺之境。對面岸上排開 一隊衛兵,中間立著兩員將官,兩人一式的八字鬍,只是一個著黃呢軍裝,一個卻身穿灰 呢軍裝。灰軍裝的那人是北洋軍獨立步兵旅旅長李炳之,黃軍裝的則是川軍旅長熊祥生, 當下正率部據守瀘州城。 三人官階相若,並無高下尊卑之別,吳佩孚卻是個中過秀才的,自忖遠來是客,還未 上岸便搶先舉手敬禮,岸上兩人也連忙舉起佩刀、令身旁衛士舉槍還禮。 他剛一上岸,熊祥生便笑道:「吳兄過謙了!目下軍情緊急,瀘州危城搖搖欲傾,吳 兄、李兄能效諸葛武侯五月渡瀘故事,率軍來援,小弟當向二位敬禮才是,哪有吳兄倒先 向小弟敬禮的道理呢?」 吳佩孚回道:「熊兄不必推讓!既在戰地,這些虛禮自當從權從簡,誰先誰後都不礙 事。不過說到這諸葛孔明嘛,俺們是和孔明同個地方打仗,可他帶的那是仁義之師,老頭 子這會兒挑明了就是取天下於孤兒寡婦之手,嘿,說不得,倒還有點像曹操。」 熊祥生一臉尷尬,既不好反駁又不能附和,心裡嘀咕著這傢伙真是個自大的酸秀才, 陳宮、禰衡之流的人物。 一旁的李炳之見狀忙打圓場:「吳兄,話也不是這麼說,老頭子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咱們畢竟是食人之祿、忠人之事嘛!只消好好表現,當可加官晉爵、富貴百倍。」 「我看未必。」 吳佩孚徐徐說道:「想想這仗要是一下打贏了,老頭子在北京安安穩穩做皇帝,俺們 卻要給派到雲南去當山大王,在那天高皇帝遠的,能加什麼官、晉什麼爵?俺家曹大帥這 幾年在湖南就是吃了這個大虧。這還不打緊,就怕這山大王當到最後,又像蔡鍔、唐繼堯 那樣當成了吳三桂,那可就難辦啦!」 熊祥生回道:「你是說咱們要故意吃敗仗?弄不好老頭子急起來把咱們撤了,卻調別 家軍隊上來打,這咱可不幹!」 「吃敗仗倒不必,只消在不輸不贏之間,老頭子就不能沒有咱們,更不能忘了咱們。 要是把咱們撤了,北軍遠而滇軍近,這四川豈不拱手讓人?俺看老頭子絕不至於此,也斷 不敢如此。」 熊、李相顧愕然,吳佩孚則一派自若,好似操天下大勢於股掌之間的,不是北京的袁 世凱,而是他蓬萊吳子玉。 李炳之卻又訥訥地說:「吳兄新來乍到,還不知戰情虛實,只怕要不輸不贏,逆軍可 不會同意。待會我倆與吳兄一道去龍透關旁忠山上,參詳參詳昨個兒挨砲打的窟窿。吳兄 不知道,逆軍昨天那陣砲可厲害了!」 吳佩孚兩眼一轉,問:「滇軍跋涉千里,火砲鈍重,山路崎嶇,就是用牛牽馬拉,竟 能趕得過來?」 熊祥生罵道:「娘的還不是那死附逆的劉存厚!跟咱們陳宦將軍要砲彈要餉銀,都拿 去送了蔡鍔那龜兒子!昨日咱為李兄設宴接風,對面月亮巖上亂砲打來,娘的警衛營那些 酒囊飯袋全不管用,臨事自顧自跑!好在咱和李兄命大,馬上撤了那幾個龜兒子,換了這 些本來打前鋒的上來。」 他指了指身邊的衛士,一臉橫眉瞪眼。吳佩孚對他那一通找娘又認龜兒子的亂罵全不 感興趣,轉頭問李炳之:「守在江北五峰山頂上的,是李兄的部隊吧?那麼對面那邊的… …?」 「是逆軍雲南董鴻勛的人馬,昨天才渡長江就衝上大龍山、打進羅漢場,小弟手下部 隊也還未到齊,一時擋他不住。現下小弟正差人整頓部署,看他們還能逞強多久!」 吳佩孚略一沉吟,道:「這瀘州城三面環水,長江、沱江二江合抱,後倚忠山、龍透 關之險,本是易守難攻。敵軍卻為何分兵自作背水之陣,而不由正面憑藉砲力,渡江攻城 ?」 「那又如何?」 李炳之一臉疑惑。吳佩孚卻不回答,復問:「長江對岸藍田壩、月亮巖一帶據守者又 是誰的部隊?」 「劉存厚的手下陳禮門,自稱什麼司令、旅長,其實就他那點人,也不過是個團長。 」 吳佩孚聞言,點頭說道:「滇軍雖然號稱二師一旅,先經裁汰,又多路出師,此處兵 力必少。劉存厚一師原本駐守川南,兵力集中且無跋涉勞苦,若非主動依附蔡鍔,滇軍絕 對過不了雪山關。照說劉師所部應當求戰而非自守,才能邀功取信於滇軍。那麼何以滇軍 積極進攻,劉的部隊反而不動?」 熊祥生插話:「劉存厚倒把敘府那的伍祥禎、馮玉祥打得唏哩花啦地!」 吳佩孚聽出他話中不無幾分幸災樂禍,只稍稍皺眉,便想起伍、馮二人和李炳之三旅 人馬,都是去年隨陳宦出任四川成武將軍,開進川中的北洋部隊…… 「是了,兵者奇正相生、虛實互用。陳禮門在江那邊開砲是虛,董鴻勛舉全軍之力抄 我後路是實。逆軍只怕是眾心不合、力又不足以渡江強攻,才出此下策。」 「依吳兄之高見……?」 「兵法有言:避實擊虛,因敵制勝。今晚只需來個呂子明白衣渡江,把陳禮門這支給 拔掉,那董鴻勛救援不及,又孤軍懸於江北,自然撤退。」 「高明!高明!」 李炳之應道。吳佩孚嘴裡卻含住一句話不講,他知道這話講不得,只要打贏,也就不 必講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50.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