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合作系統中的指導與支撐性議題探討
軍事合作之後，影響到下游的軍事教育與部隊訓練問題，也直接或間接影響軍隊戰力；同
時，也對於支撐的軍事戰略與國家利益產生極大的影響。以下將從抗戰期間支撐軍事合作
的軍事教育與軍隊訓練，與指導軍事合作的國家利益等角度分析與說明：
一、軍事教育：
抗戰期間的軍事教育，區分為學校教育與部隊訓練兩部分。由於軍校教育是培育國軍幹部
新血的主要來源，部隊訓練則是增強國軍戰技與戰力的不二法門；因此，政府更是關注這
兩項工作。以下分別對陸軍教育、海軍教育、空軍教育及陸大教育等方面作簡要說明：
（一）陸軍教育：陸軍的軍事學校教育與部隊訓練是由軍訓部和軍政部負責。培養陸軍初
級軍官及各兵科學校，計有中央軍校、陸軍步兵學校、砲兵學校、騎兵學校、工兵學校、
通信學校、輜重兵學校、機械化學校、特種兵聯合分校，其中中央軍校除校本部之外，另
包括有九所分校。在進修教育層次方面，陸軍是由各兵科學校執行的校官班或高等班，
其中也曾為因應多國不同的軍火供應，開辦了諸多的軍、士官班次，如在各兵科學校實施
的召集教育。深造教育層次的進修，包含有陸大教育與留學教育這兩種。分述如下：
1.中央軍校：由於對日抗戰爆發後，中國軍隊的人員傷亡極為嚴重，為求大量補充軍官人
員，軍事委員會訓練總監，特令中央軍校，以重點教育方式，縮短在學學生的學期時間，
使之提前畢業，並去掉6個月的見習時間，又命令中央軍校及各分校，擴充招生人數，原
本每期只能招收1500人的中央軍校，增招到4000人。為求增加招收人數，因此降低報考資
格，考生區分為甲、乙、丙三級，甲級招高中以上學校畢業生及大學肄業生；乙級招高中
肄業生，肄業半年至一年半；丙級招初中肄業生，肄業兩年。
自第十四期於民國26年11月在武漢招考起，至十九期於民國34年4月14日畢業為止，總畢
業1萬6千597人。
戰時中央軍校教育學生之最高準則，係依據「戰時教育綱領」而定，綱領第一條規定，基
於戰鬥之要求，學生在校，術科與技術必須力求嫺熟，合乎應用，此兩科使用最多教學時
間，但基礎兵學、政治學、訓育，也保留相當時間，作必要之講授，其重點是：(1)精神
教育；(2)新兵器之使用；(3)步、砲、飛之協同動作。
雖然大多數學校都依據接裝狀況增設新的訓練班隊，但設備方面，大抵而言是參差不齊的
，例如：中央軍校校本部較好，分校則差些，以第八分校來說，其訓練的機槍是用木製的
替代。基礎教育方面由於許多教官不具備戰場經驗，因此教育成效不如預期。也由於召訓
的素質不同，再加上管理生活紀律要求不嚴，甚至還有學生發生滋擾（打麻將）事情，嚴
重到撤換中央軍校教育長陳繼承。
2.召集教育－各兵科學校：陸軍步兵學校在多國供應軍火之後，增設重機關槍訓練班、三
七公厘戰防砲訓練班、迫擊砲訓練班，以及步兵機關砲幹訓班，又創設遊動教育班，分赴
各部隊施行短期補習，並創設軍士教育團。砲兵學校增設105榴彈砲幹部訓練班與軍士大
隊，又設立要塞幹部訓練班，內分軍官班、軍士班、學兵連，以適應甲、乙、丙三種要塞
幹部補充之用。輜重兵學校增設各種機械化班次，如戰車戰術班、戰車砲幹部訓練班、練
習隊，並成立汽車連、機器腳踏車連、防禦戰車砲排、裝甲汽車排、修車班、戰車排等，
以供學員生練習和參考。工兵學校編制獨立工兵團營，擔任戰場重要技術作業，也為了施
行戰地教育，特辦游動教育與巡迴教育等班次。
對於兵科學校的積極作為，卻因為許多的學校教官仍沒有實際操作經驗與新接的武器裝備
，進行研究與實作教學，其成效是令人質疑的。當時擔任軍事委員會軍訓部長白崇禧則認
為，兵科學校的器材和裝備，比不上部隊，則兵科學校的設立，可說全無意義，個人的進
修落空。
3.幹部與部隊訓練：抗戰期間軍訓部依據戰時需要，編訂「戰時整編部隊教育綱領」、「
戰時教育訓令」與「戰時軍隊教育令」，先後印發各部隊，以作整訓教育標準，又曾擬定
「督練實施辦法」，由軍事委員會特令軍訓部及高級將官，分別督練。先後在各戰區成
立了9個督訓處，直接督導部隊訓練。其整訓與督訓的方式仍舊是結合兵科學校的戰地巡
迴教育，進行重點教育的巡迴督訓工作。其成效雷同召訓教育概況，不如美軍在印度蘭伽
訓練營的訓練確實與嚴格。
（二）海軍教育：抗戰爆發前，中國海軍擁有四支艦隊，分別是沿海艦隊、長江艦隊、第
三艦隊、第四艦隊，總噸位是7萬噸，相較於日本的77萬1千噸，是不成比例。由於中日
海軍兵力過於懸殊，民國26年8月11日，海軍部長陳紹寬率領艦隊到江陰要塞，指揮海軍
艦艇通濟等8艘，合民間輪船共計28艘，自沉於江陰要塞。9月25日，海圻等4艘軍艦再沉
於江陰要塞，構成另一阻塞線。同年12月12日第三艦隊定海、海鷗等12艘艦艇，自沉於
青島小港及威海衛劉公島港，至此，海軍實力損失殆盡。民27年1月31日海軍部結束，改
組為海軍總司令部。
海軍的軍事教育僅有海軍電雷學校、福州海軍學校、黃埔海軍學校、青島海軍學校等四所
，負責海軍軍官的基礎與進修教育，由因抗日期間海軍艦隊主力自沉於要塞或重要軍港內
，這些學校分別於民國27年7月15日、32年、28年7月、29年9月奉令結束或遷校。改由海
軍總部開辦的海軍軍官訓練班接替，於民國31年3月15日召收共150名學生，學生區分為航
海與輪機兩科。深造教育則是派員至歐美留學獲得進修，在民國25年至27年間共派出38員
至歐洲國家進修；民國30年起至抗戰勝利，則改派美國留學。海軍軍官深造教育在國內者
，僅能至陸大接受教育。海軍的幹部與部隊訓練，由因軍艦大多數炸沉後，艦隊縮編為
第一、二艦隊，主要編成特務隊、佈雷隊、漂雷隊，及太湖、江陰、蕪湖、湖口、馬當、
田家鎮、武漢、洞庭、宜萬等各區砲隊，整訓以增強戰力。
（三）空軍教育：空軍教育在抗戰以前，分為部隊訓練與學校教育，部隊訓練分為轟炸教
育、偵查隊教育、驅逐隊教育、攻擊隊教育等種類。學校教育分為飛行軍官教育、偵查軍
官教育、機械軍官與軍士教育和積極與消極防空教育諸種類。自抗戰開始後，為能應付空
軍作戰需要，乃添辦飛行軍士教育、空軍轟炸教育、空軍射擊教育、防空幹部教育、高射
砲專科教育、防空器牽引車輛駕駛訓練、通訊軍事訓練。
抗戰開始，民國26年8月至民國30年10月間，由於蘇聯的援助，當時飛機與人員訓練都是
由俄國教官負責教練，使得中國空軍官校第9期及11期學生，都是由俄國教官擔任學科與
飛行訓練。直到德俄戰爭爆發後，俄國無暇支援中國與提供空軍教官，中國空軍的外籍教
官就由美國教官接替俄籍教官。美國陳納德先生率領的中國空軍志願大隊於民國30年8月
1日正式成立，使用美機P-40B型戰斧式戰鬥機擔任中國領空防衛的任務；並開始培訓中國
飛行員，於民國31年5月陸續接收美國供應的263架驅逐機(經轉運僅剩136架)。此時，中
國空軍官校的飛行訓練開始走入採美式教育方式。
民國31年2月起，第一批中國空軍官校學生抵美受訓，這一批是空軍官校第十二期學生，
其後，第二、三、四批緊跟著出國赴美受訓。空軍官校至民國32年遷至印度以前，總共完
訓驅逐、轟炸、偵查、攻擊等訓練有1313人；同時完成偵查、轟炸、照相等課程者有431
人。自民33至34年春，計完訓驅逐轟炸有139人，同時完成轟炸、照相的射擊士有319人。
自民國32年3月起，空軍官校在印度臘河開辦初級訓練班三個月，完訓後逕送美國續受中
、高級訓練，故空軍官校在抗戰末期，其訓練重心不在國內，而在美國。在印度初級班受
訓者計有705人。
抗戰期間為能培養更多的空中鬥士，因而，民國27年1月成立空軍軍士學校，民國27年10月
第一期學生入學，學生大多是初中畢業或是高中肄業的，經過嚴格的入學考試和體格檢查
，所受術科課程與空軍官校完全相同。其飛行訓練分為初、中、高三級，各級訓練時間都
在6-10個月間，完訓後，進入空軍練習隊接受複訓，再分發到空軍作戰部隊，補受軍官教
育訓練，訓練期滿考試合格後，即升為軍官，總計空軍士校1-4期，每期人數均在180人以
上，總共僅有95名達到飛行生資格。並於民國32年10月起併入空軍官校，其飛行訓練初級
課程轉往印度；中、高級課程於美國接受訓練。空軍其他各校，諸如空軍機械學校，除正
常開辦的高、中、初級的機械班之外，另新增器材油彈管理員士班、夜航燈車士班、保險
傘士班等。空軍通訊學校，是在抗戰開始後才開辦的，開設高級班、中級班、軍士班，使
得空軍戰力有了較完整的指揮管制手段，部分人員派到美國繼續進修，使得通訊教育更臻
成熟，抗日期間先後派了一百多人至美受訓。空軍為求整體防空需要，並結合獲得的高砲
裝備，在空軍防空學校成立甲種高射砲隊、軍士訓練隊、通信學員隊、通信學生隊、通信
學兵隊、技術軍官訓練班級駕駛大隊等班次。抗戰期間為任務需要，還開辦一些短期班隊
，諸如偵查班、射手班、滑翔訓練班等班次，以補空軍整體戰力不足。
在進修教育方面，成立空軍參謀學校，主在培養中階幹部指揮、參謀的作業能力。課程內
容包括有戰略戰術課程與一般課程兩大類，抗日戰爭初期都是由蘇聯提供教官；俄國教官
離華之後，改由英國派遣。一般課程包括：陸軍戰史和戰術、海軍戰史和戰術、黨義、政
治、經濟、學庸、空軍通信、空軍兵器、高空氣象、後方勤務、英文、物理、數學、航空
心理、空軍經理、軍法常識、體育等。
深造教育方面，除部份選優人員派出國進修之外；在國內的進修，僅有陸軍大學教育一所
而已。
（四）陸大教育：抗戰期間陸軍大學教育是國軍培養陸、海、空三軍指揮參謀人員的最高
軍事學府。抗戰期間，陸大設有「正則班」、「特別班」、「將官班」、「參謀補習班」
、「外文班」等班次，並設有「研究院」。前兩種班次為陸大軸心班隊，後三種班次，為
短期班隊，視任務需要成立臨時班次。正規班每年招生一班，招收中尉至少校軍官，特別
班則供中校以上的中高級資深在職軍官報考，修業時間正則班三年，特別班一年。
課程方面，正則班三年的課程主要集中在參謀技術、戰略、軍史、後勤之研究，最後以大
規模的軍事作業計畫結束期班學業，同時也有社會科學、數學和外國語文的課程。師資方
面，抗戰前有德國教官，也有法國教官，外籍教官中，以德國教官最具威信。另外，由於
部分中國教官曾在日本陸軍大學受訓過，所以自然而然帶入一些日本陸大的課程。抗戰時
期，需才殷切，該校為適應需要，變更了整個教育計畫，減少比較不緊要的課目，加緊趕
授重要兵學，特種課目如：1.連絡參謀業務；2.節節後退戰術；3.青紗戰術；4.對日軍特
種戰術；5.夜戰夜襲；6.對毒瓦斯戰術；7.對優勢砲兵空軍機械化部隊作戰方法等。
（五）利弊分析
1.在基礎教育方面：由於教官素質參差不齊，受訓學生又區分為初、中、高等不同水準與
班次招收下，素質不齊的問題是早已形成。復加上，上課時數大量刪減與合併；在教學器
材與武器裝備實作上，往往跟不上部隊更新的速度，教學成效大打折扣。
2.由於多國供應的軍火武器，使得各時期的武器、裝備與性能多不相同，為求發揮武器效
能，在戰術、戰技的運用上作了諸多的調整；因此，增加不少術科訓練的困難性與複雜性
。
3.由於軍火供應更替過於頻繁，兵科學校為求因應，舉辦各種的游動教育或短期教育，無
形中影響各兵科學校原本的正常教育；導致各兵科學校的進修教育，成果大打折扣，直接
或間接影響陸大教育的素質與入學前水準。
4.戰爭後半時期，在美式教育主導下，輸入優勢兵、火力與優勢偵搜能力的強勢軍力作戰
模式，在此模式套用下，使得原本劣勢兵、火力的中國軍隊，產生諸多格格不入的地方。
譬如：民國40年代，余伯泉將軍為解決當時引進美式參謀判斷中，國軍弱勢兵力對敵情偵
蒐不易的關鍵問題，積極推動野戰戰略教育。其用意就是以野戰戰略的思維程序與方式，
在短時間內完成判斷與主觀判定方式，進行狀況判斷與下達決心。其做法是：先以「評戰
略態勢」，決定「打」與「不打」的首要問題，節省人、物力無謂的浪費。次以研究「列
舉有關因素」、「分析」、「比較」、「選定至當行動方案」等順序，克服弱勢對強勢作
戰的困難性與主動性問題，藉由「握機」、「創機」要領中，改變不利戰略態勢。
二、軍事合作與國家利益結合的程度
若從利益觀點出發，抗戰期間，中國基於戰力與武器不足，難以對抗日本軍事大國的困境
中，與德、俄、美三國發展的軍事合作關係，不難瞭解出中國的「對等位階」中，除了與
德國在位階上距離概同之外，與俄、美兩合作國是呈現不相對稱的位階。
德、中兩國軍事合作的建構，主在獲取戰略物資－鎢砂的國家利益之上，次在防堵俄國勢
力過早進入中國；致使德國軍事顧問雖在德日聯盟下，仍留置中國一段相當的時日。在俄
國方面，主在利用中國軍隊與廣大領土牽制日本百萬大軍，維護俄國遠東邊境的安全；次
在獲取工、農業原料。美國方面，則在於利用中國戰場以最小限兵力達到牽制日本百萬大
軍，遂行「重歐輕亞」與「先擊敗德國，後擊敗日本」的大戰略；次在利用中國的廣大市
場，提供生產過剩的農、工產品賺取外匯，透過以物易貨的借款方式，獲得國家本身所需
的工業原料。
從合作觀點下檢討，中國之所以在「對等位階」上不足的原因除前面說過者之外，在支撐
合作中，中國的基本條件也有不足之處，概述如下：（一）中國工業化程度不夠，人民一
般的理工教育水準不足。（二）中國沒能建構本身需求的兵工製造技術與武器系統能量。
（三）中國沒有足夠的翻譯與溝通人才，無法快速的吸取歐美先進的科技與操控武器的能
力。（四）沒有足夠專業的建案與談判人才，能夠掌握住影響軍事合作運作系統中變項因
子的關鍵主角－－就是對主事者與利益團體進行有效的遊說與拉攏，甚至談判與施壓。
捌、結論
中國在對日抗戰期間，雖以「與世界反侵略戰爭合為一體」的國家策略主導下，建構軍事
合作關係。然而，中國與多國的軍事合作大多都在一個不對等位階上運作，造成合作上的
矮化與建軍上的痛處；更在追求國家長遠的利益與軍備建設上，造成諸多的困擾。
由於過去的軍事合作經驗中，與當前的國際間軍事合作情形，獲知影響軍事合作系統架構
的變項因子計有：國家戰略利益（聯盟利益）、軍事戰略利益、戰略物資需求、戰略位置
利益、市場需求（軍火與農工產品）、等值利益交換（以物易物）與「科技整合需求」等
因子，這些因子也就是軍事合作系統架構的核心。但是這些變項因子因為受到「對等位階
」因素的影響，又受到主事者的認定與利益團體的影響下，掌控與拉攏利益團體的作為，
成為軍事合作處於不等位階的合作國而言，變為極為重要的事情。
若要探討軍事合作運作系統是否有標準模式，由於軍事合作中的變項因子，受到合作國：
是處於平時或戰時？戰略物資缺乏程度？國防工業能力？科技水準？等等關鍵因素的影響
。因此，很難找到一個標準模式的說法，只能說不同的兩國進行軍事合作時，都會有不同
的變項因子，變項因子是多是少都很難律定，而且各變項因子的排序更是不盡相同的。
對於軍事合作運作系統要能運作正常，發揮功能，先?條件是建案獲得的武器裝備，先要
有會操作使用的教導者；以及清楚國家軍事戰略發展方向與採購結合的主事者。否則就會
陷入無效的軍事合作運作系統，浪費國家財力與資源。可能要比抗戰期間與美國軍事合作
的發展情況----不是「及時雨」，也沒有用在「刀口上」的情形更糟。
附記：本文選自國防大學93年度第一季校內「軍事學術研究會」所發表論文
※ 編輯: moredrink 來自: 61.229.34.32 (08/09 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