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主題]西班牙內戰--內戰的前奏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儘管西班牙內戰的背景問題很複雜，國內也沒有什麼立場上不偏不倚又簡單明瞭的著作可
供參考，再加上我也不熟悉西班牙文，儘管為了完整性起見我把我所看到的相關記敘整理
如下，但我要強調這些資料跟論點尚有修訂的空間。尤其是所註記的原文，有時候是西班
牙文，有時候是英文，這點我實在無能為力。

內戰前西班牙的社會經濟情況相當複雜，土地制度上有大地主與佃農制的地區、也有小自
耕農制的地區；工業上則呈現現代工業和傳統手工業混雜的情形。到1930年代大約有四成
六的勞動人口是農民，一成的傳統手工業，其他人口還要分成工、商、礦業和知識份子等
等。總的來說大概是比義大利還要落後一些。

儘管西班牙是歐洲最早出現的王權國家，並且歷史上也常常把西班牙的「統一」當作歐洲
民族國家出現的開始。其實當時的西班牙民族主義──如果有的話──也只是一種純粹建
立在宗教性的選民意識上的觀念。

真正在西班牙出現現代的民族主義和民主思想，是在1898年的美西戰爭之後。前者的代表
是西班牙陸軍，而後者則主要是一些城市中的知識份子。又由於西班牙的工業和現代化主
要集中在靠近法國邊境的地方，因此無敵高盧人式的民主和法式的社會主義思想就成為西
班牙「民主進步派」知識份子中的主流。

西班牙從1875年開始即實施某一種的君主立憲政體，1887年即採取成年男子普選，但是政
治權力卻控制在兩大壟斷政黨(oligarchic parties)之手。也就是代表銀行家和工業資本
家的自由黨(Liberal Party)與代表地主與地方派系(caciques)的保守黨(Conservative
Party)。

1898年以後，西班牙的「民主進步」派人士開始要求修憲或者重新制憲，加泰隆尼亞和巴
斯克獨立份子開始大行鄉土化運動，而社會主義和無政府主義者也開始各種的抗議活動。
1909年，西屬摩洛哥的摩爾人發生反抗殖民統治的暴動，使得立憲王政更加搖搖欲墜。

第一場摩爾人暴動在1917年平定下來，但在1920年又重新爆發。這場危機導致了1923年9
月米古爾‧普里莫‧德‧里維拉將軍(General Miguel Primo de Rivera)的政變。里維拉
建立了他尊王攘左的獨裁霸業後，一開始採取談判，但最後卻是用三光政策來解決了摩洛
哥的問題。

但是由於他起初在這個問題上的讓步立場造成西班牙軍隊慘重的死傷，引起軍中支持者的
普遍不滿，1930年1月他不得不卸任釣魚去也。結果里維拉運氣不比袁世凱，沒幾星期就蒙
主寵召了。

西班牙王阿方索十三世(Alfonso XIII)此時首先是任命陸軍將領貝倫古爾(Berenguer)、
接著又任命海軍將領阿茲那爾(Aznar)為相。但是隨著社會黨(Socialist Party)與共和黨(
Republican Party)的勢力興起，1930年10月兩黨組成了「革命同盟會」(Revolutionary
Committee)。阿方索乃迫不得已舉行選舉，並且在1931年4月出亡國外。

臨時政府此時面對的局面相當困難，各地都出現了保皇黨與共和黨甚至無政府主義者的暴
力衝突，而各種地方勢力和流氓罪犯也趁機橫行。舊政府留下的民團(Civil Guard)和快速
縱隊(Assault Guard)被用來平定各地的暴亂和罷工與示威抗議等等脫序行為。

由於衝突加劇，臨時大總理(由於新憲法尚未制定，此職相當於王政時代的宰相)撒馬拉(
Niceto Alcala Zamora)決定趕緊在6月舉行複數選區制的選舉，選出一個制憲大會(
Constituent Cortes)，然後由獲勝的「民主進步」派和左派組織政府。

這個制憲大會制定的憲法第一條竟然寫著：西班牙乃是「所有階級的工人的共和國」(
Republic of workers of all classes)。

佛朗哥在1925年因為在非洲指揮外籍兵團作戰的戰功，第一次被里維拉任命為新成立的薩
拉戈薩(Zaragoza)聯合軍事學院的校長。1932年春，阿史那(Manuel Azana)領導的左派政
府關閉了這間軍校，於是佛朗哥被指派為一個步兵旅的指揮官。他並沒有參加當年8月由
桑胡霍將軍領導的兵變，不過因為這個事件引起了左派政客的猜忌，他在新位置上還沒坐
多久就被外放到地中海的巴利亞利群島(Balearic Islands)去了。

共和國此時的問題是，中產階級和中下市民階級支持的小康民主(bourgeois democracy)
路線與左派主張的激進路線不和，左派一方面高舉反對宗教愚民的反教主義(anti-
clericalism)，但是卻又以天王迷信(millenarianism)和鬥陣(insurrectionism)的方式
吸收農民和勞工。更嚴重的是由於有數個左派團體彼此競爭，因此使得他們的政策越發激
烈──結果就是外資大量撤資和經濟凋蔽。

左派內閣的過激政策之一，就是由總工會(UGT,Union General de Trabajadores)的總書記
法蘭西斯科‧拉句‧卡瓦耶羅(Francisco Largo Caballero)出任勞動部長。此人從七歲之
後就沒上過學，原本的職業是泥水匠，但卻在左派團體內混成了「西班牙的列寧」......

由於左派的刺激，西班牙右派也很快的凝聚起勢力，包括比較現實主義的「全民行動聯盟
」(Accion Nacional/Accion Popular)──後來成為右翼自主同盟會(CEDA,
Confederation of Autonomous Right-wing Groups)──以及極右派的保皇黨(阿方索派)
、正統派(卡洛斯派)與法西斯團體。

極右派中，公開上得了檯面的是保皇派的西班牙新黨(Renovacion Espanola)，至於卡洛
斯派的辮子軍(Requete，這裡是以比喻的方式翻譯)和法西斯的「國家工團主義戰鬥同盟會
」(JONS,Juntas de Ofensiva Nacional-Sindicalista)都比較屬於秘密組織的模式。最後
到1933年10月，長槍黨(the Falange)才宣告成立。

(JONS後來有參加選舉──不過它的本質是類似義大利法西斯的社會運動轉組黨，而非像德
國納粹的政黨搞社會運動。)

1933年1月，一小群伊比利亞無政府聯盟(FAI)的成員組成叛軍，佔領加地斯(Cadiz)附近的
「老舍村」(Cassas Viejas)。雖然隨即被陸軍鎮壓了下去，但卻引起左右兩派的激烈對立
。卡巴耶羅公然呼籲農民和工人奪取政權，否則西班牙會被「法西斯主義者」所統治。但
是這件事情所引發的社會觀感，卻是傾向右派的。尤其是11月的大選中，婦女也首次取得
了投票權，因此形象穩健的右派政黨就獲得了勝利。

在右派政黨統治的期間，主要的政策就是針對左派制定的激進改革法案進行翻案。但是這
些翻案的做法，卻讓某些後世的歷史學者批評右派政黨是宗教復辟主義和地主資產階級的
代表。

也許事後看來的確是如此，不過要知道這些做法主要是因為左派所立的法案在西班牙社會
上根本適應不良，對於進步的加泰隆尼亞太落後，對於傳統的巴斯克又太前進，搞得兩地
獨立勢力大增，其他地區也怨聲載道。結果右派政黨也就矯枉過正的偏向傳統派衛道人士
那邊去了。無論怎麼說，就算傳統派衛道人士也是離法西斯很有一段距離的。

不過，右派政府要面對的，首先是一連串的罷工與左派起事。1933年12月加泰隆尼亞與亞
拉崗發生無政府主義起事、1934年6月發生佃農與雇農的大罷工，最後在當年9月巴塞隆納
(Barcelona)的加泰隆尼亞獨立事件被平定之後，10月阿斯托利亞(Asturias)的礦區終於
爆發了大規模的起事。

礦工利用兄弟會組織建立了一支三萬人的志願軍，攻佔了奧維耶多(Oviedo)的兵工廠，並
宣布要進軍馬德里建立「西班牙社會主義共和政府」。於是右派政府不得不請出佛朗哥重
新掛帥，任用他的舊屬帶領的非洲軍團展開鎮壓。在「殺身成仁」(Long Live Death)的口
號之下，非洲軍團迅速推進，叛軍終於不支投降。

可是好死不死，叛軍偏偏在約定中投降的時間之前，公然廣播說：「我們今天的投降，只
不過是中途休息罷了......我們必定要得到最後的勝利才結束。」這種觸動敏感神經的廣
播，自然不會給軍官們什麼好觀感。於是非洲軍團在當地進行了一整個月的清鄉掃蕩，槍
斃了一千多人，逮捕了三萬多人，也讓佛朗哥得到了「屠夫」的綽號。

因為這次鎮壓的成功，1935年2月佛朗哥從原來在巴利亞利群島的職務，被調往休達(Ceuta
)擔任摩洛哥的總指揮。但沒有三個月他就被任命為參謀總長兼軍校校長，全權管理陸軍的
建軍工作。他一向認為西班牙陸軍需要現代化的整頓，因此他就不管社會上的毀譽而開始
進行整軍的工作。

在此同時，西班牙的社會也已經分崩離析了。左右兩派陷入了情緒上的對立，都在準備用
武力奪取政權。


JP贊曰：西班牙人主要是無敵高盧人的親戚──伊比利高盧人與迦太基、羅馬人的後代，
        因此當王權和教權這兩個維繫國族的權威都被推翻之後，西班牙人馬上就變成一
        群各自樹頭的鄉民。偏偏佛朗哥這個人是很不夠鄉民的，因此他的形象也很快就
        變得跟蔣介石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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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崗上梁父吟~

      夜觀春秋筆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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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7.40.220
推 keins:推
推 loser1:佛朗哥做對兩件事，一是不參加軸心國，二是還政於王，於是
→ loser1:該國民黨因而得以善終。
推 darktiticat:推推~
推 Transfinite:millenarianism或許可以翻叫千禧年迷信？
千禧年迷信指的是救主降臨來救贖這個世界，猶如太平天國的洪秀全般，因此我翻成俗又
有力的「天王」迷信XD

※ 編輯: ThomasJP        來自: 218.167.45.91        (08/17 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