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西歐騎兵的餘暉(3)

[ThomasJP (筆劍春秋梁父吟)]

3.華倫斯坦的逆襲

普通的軍事史教科書，此時就會開始討論跑步(trot)跟襲步(gallop)的差別，以及馬刀和
火槍在新舊兩種騎兵中使用時機的差異，從而把問題搞得非常複雜。但是有鑒於本人和一
般讀者都並非馬術專家，這裡就略過這些複雜的技術問題。

簡單的說，過去西班牙戰術中的騎兵要同時擔負心理威嚇、投射火力跟突擊三件任務。古
斯塔夫用砲兵來擔負了第一件任務，把投射火力的任務交給了步兵和龍騎兵，而只保留突
擊的任務給輕騎兵──後者只有在救命的時候才會使用手槍。

因此西班牙戰術中的騎兵樣樣稀鬆，而古斯塔夫的輕騎兵卻完全集中在發揮白刃攻擊的功
能上。

由於古斯塔夫此時已經離開他波羅的海沿岸的基地數百哩，而他後方的勃蘭登堡跟薩克森
選侯也並不可靠，再加上冬季將至軍隊需要給養，因此古斯塔夫把他的部隊帶到新教徒眾
多，之前卻被提里和華倫斯坦收入天主教版圖的萊因地區。

他把軍隊屯駐於帕拉迪納，並在萊因地區組成新教聯盟、建立新政府，以確保來年的戰爭
中有一個鞏固的後方。

這樣，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就開始緊張了起來，並且進行一系列的政治運作以使華倫斯坦
重新出山。最後，皇帝幾乎是以讓自己成為一個虛位元首，並且封華倫斯坦為「波羅的海
直到大洋的幕府大將軍」為條件，才請動了華倫斯坦。

1632年春，古斯塔夫渡過了多瑙河開始威脅奧地利。4月16日他在萊希河(Lech)上擊敗了
提里，使提里在兩星期後傷重去世。因此天主教軍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華倫斯坦身上了。

華倫斯坦此時正率軍進攻古斯塔夫交給薩克森軍去佔領的波希米亞，並奪取了布拉格。於
是他折向西進，6月27日與巴伐利亞選侯會師，集結了超過古斯塔夫的六萬人之眾。

由於瑞典軍力不及，古斯塔夫遂退往紐倫堡，而華倫斯坦也隨後跟進。7月16日兩軍在弗
爾斯(Furth)開始進入對峙。這次對峙中，換成古斯塔夫陷入補給不足的窘境。

9月4日，古斯塔夫對天主教軍陣地發動了一次突擊，結果損失了3000人左右的兵力。於是
他決定放棄對峙，開始向維也納佯動。華倫斯坦認為他已被擊敗，遂把古斯塔夫留給巴伐
利亞選侯去對付，自己召集提里的部將賀克(Holk)和巴本漢等人的部隊，打算去對付薩克
森。

殊不知古斯塔夫此時忽然折而向北，在10月22日又回到了紐倫堡。在會合了一些盟軍後，
他在11月8日佔領了勞門堡(Naumburg)的柯森(Kosen)隘口，並催促薩克森選侯領軍前來會
合。

如果薩克森選侯軍抵達的話，古斯塔夫在會戰中就會擁有較華倫斯坦強大的兵力優勢。

此時華倫斯坦已經攻佔了萊比錫，並且在魯岑(Lutzen)地區紮營準備過冬，其前鋒巴本漢
已經率領了8000騎到西北方的哈雷(Halle)去徵收物資。

由於華倫斯坦二度分散了兵力，古斯塔夫試圖以奇襲本陣的方式來尋求會戰，可是卻在李
巴赫(Rippach)與天主教軍的外哨遭遇，讓他失去了這個奇襲。

華倫斯坦這時罹患腳氣病，兼在得報之後忙於防禦部署，直到半夜兩點才向巴本漢發出命
令，要他回援。此時天主教軍的營地前方有一條東西向的道路，路基高出地面，道路兩側
都有排水溝。華倫斯坦遂佔領了這個陣地，把內側的排水溝掘為戰壕。

會戰開始時，華倫斯坦把右翼依託著魯曾城外的一個小山丘，左翼則直到城東方的一條小
溪。他的總兵力只有兩萬五千人，於是他把除了負責防守山丘和魯岑城以外的步兵集中成
四個大方陣(應該是每陣三千人的規模)，而把火槍兵全都部署到戰壕裡。

由於右翼有山丘跟城市，因此他左翼的騎兵較多，而右翼則較少。同時他也把六十多門砲
分成兩群，分別部署在山丘上和方陣前方。

如此的部署方式，首先是使火槍兵取代了長矛兵擔負起阻絕的任務，而使長矛方陣能使用
於衝擊。另外則是在右翼依賴火力防守，使左翼集中了較強的力量來對付古斯塔夫的騎兵
。

在沒有充分的時間重新編組訓練他麾下的軍隊的情況下，華倫斯坦卻成功的運用已有的作
戰方式把這個戰場變成一個對付古斯塔夫式戰術的陷阱。

古斯塔夫並沒有發現這個問題。由於他尚未與薩克森選侯會師，因此他想的是把華倫斯坦
趕出這個陣地，迫使華倫斯坦朝西敗退。這樣能使華倫斯坦遠離其後方根據地，同時古斯
塔夫自己又能與薩克森選侯會師來取得優勢。

此時古斯塔夫的總兵力只有一萬八千人，於是他把步兵分成兩線，其正面大約與華倫斯坦
的步兵方陣所佔正面相等。至於騎兵則被古斯塔夫以平分的方式部署在兩翼，由於兵力不
足，在中央後方只留下了少數騎兵擔任預備隊。瑞典軍的26門重砲和40門步兵團屬野戰砲
都集中在步兵的前方。

雖然古斯塔夫在拂曉時就開始布陣，但在八點鍾左右起了大霧，古斯塔夫只得停下向麾下
部隊訓話。於是華倫斯坦得到了等待援軍的額外時間。

當晨霧散去，雙方的砲兵遂開始射擊。在十點鐘左右，古斯塔夫揮軍開始進攻，但是由於
華倫斯坦部署在壕溝中的火槍手的射擊，以及雙方都有為數不少的砲兵，因此戰場上幾乎
立刻就又是煙霧瀰漫，左右不能相見的狀況了。(有資料指出魯岑城中失火的濃煙才是造
成大霧的主因，不過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失火呢......黑暗兵法kero~kero~)

古斯塔夫親率左翼騎兵發動攻擊，結果他的手臂連同座騎的頸部被火槍射傷了，但他仍然
突破了火槍手的壕溝，擊敗了天主教軍左翼的部分騎兵。此時瑞典軍的步兵也衝過了壕溝
，一度佔領了天主教軍的中央砲位，但隨即被天主教軍的長矛方陣給輾了出去。

這裡顯示出一件重要的事實，即在當時擁有較強火力的橫隊敵不過密集方陣的白刃衝擊。
因此華倫斯坦的部署方式可以說是成功的打敗了古斯塔夫的步兵編組──這是華倫斯坦的
第一個成功。

古斯塔夫聽說這個消息，就匆促的帶著騎兵往中央旋轉，但由於火槍手和硝煙瀰漫的妨礙
，使得他身邊只有一團騎兵──這是華倫斯坦的第二個成功，亦即火槍手分割了戰場，隔
絕了防線前後瑞典軍的連絡。

接下來的情形眾說紛云，富勒將軍的說法是，古斯塔夫在混戰中撞進一群騎兵裡，又由於
煙霧的關係他和部下被沖散了，身邊只剩下三名侍衛，於是向來不穿盔甲的古斯塔夫就被
圍爐而死。

重點在於，華倫斯坦事前加強了他的左翼，因此儘管古斯塔夫已經擊退了一部分天主教軍
的左翼騎兵，其向左迴轉的行動卻無法打擊到步兵方陣上，而是遭遇到了更多的天主教騎
兵的圍攻──這是華倫斯坦的第三個成功。

在此同時，瑞典的左翼騎兵擊潰了較弱的天主教軍右翼騎兵，卻被阻止在右方的山丘前而
無法向中央支援──這算是華倫斯坦的第四個成功，而且這個成功上次會戰中是屬於瑞典
方的。

於是瑞典軍的左翼就被及時趕回來支援的巴本漢的8000騎兵趕回會戰開始時的位置。不過
巴本漢實在不是成功的騎兵將領，他在跟上次會戰一樣失敗的衝鋒方式下陣亡了。

古斯塔夫陣亡的消息傳開後，瑞典軍改由古斯塔夫的盟友貝納德(Bernard of Saxe-Weimar
)指揮。此時會戰開始變成一場狂熱混戰，瑞典軍的步兵以原本的兩線部署輪流衝擊天主教
軍的正面，而華倫斯坦的方陣也一次又一次的把他們輾出去。

最後是由於瑞典軍是以兩線輪流攻擊，而天主教軍卻是始終不休息的以方陣隊形作戰，再
加上裝備的重量加劇了方陣步兵的疲勞，才使得華倫斯坦軍在傍晚因為疲累而崩潰──要
不是因為巴本漢是個失敗的騎兵將領，華倫斯坦可能會打贏這一仗。

(本會戰最有價值將領：華倫斯坦；本會戰最沒價值將領：巴本漢)

於是華倫斯坦不得不拋棄了他的火砲和錙重，向哈雷潰退。儘管古斯塔夫的戰略目標達成
了，但瑞典軍也是損失慘重，有的步兵旅死傷達到5/6。

儘管華倫斯坦創造了火線跟以縱隊衝擊對抗白刃戰強度不足的橫隊兩種戰法，但由於戰敗
使他的名譽破產，加上西班牙式陣形已經曝露出缺乏持久力的致命傷，使得古斯塔夫式戰
術編組始終還是教科書上所說的步兵戰術改革先聲。

因此，古斯塔夫跟華倫斯坦兩人統一日爾曼的計畫都破產了。1634年的諾德林根(
Nordlingen)會戰打破了瑞典跟新教諸侯的聯盟，而華倫斯坦也在同一年遇刺。於是法國
就成為西歐最有影響力的強權了。

要不是古斯塔夫沒創意的騎兵部署方式(明知前方有不利地形還是把一半的騎兵分給左翼)
，以及巴本漢徹底的無腦，德意志的統一無論是在哪一方獲勝的情況下都可能會提前兩百
年。可以想見的，由於全世界都認為魯岑會戰的勝者是古斯塔夫而非華倫斯坦，因此軍隊
的組織也會持續朝模仿古斯塔夫的方向發展。

並不是說這是一個錯誤的方向，只是可想而知的，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步兵的隊形
都是不適合攻擊的，而高比例的騎兵也將繼續作為攻擊的主力。

因此，本系列文章才能繼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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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龍崗上梁父吟~

      夜觀春秋筆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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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lchFlasche:看到「徵收物資」終於可以了解三十年戰爭的慘
推 slang:簡單的說：這是搶劫？
推 ThomasJP:我上一篇有寫掠奪糧食...當然徵收物資就不光糧食了...
推 victor4309:那時還沒有固定的補給組織,幾乎都靠現買和徵收,後者多꘠
重點是提里先搶一次，古斯塔夫再搶一次，華倫斯坦又來搶一次...加上薩克森選侯也要徵
調物資來養兵。

徵收物資本來是當時各國都在做的事情，中國到20世紀都還在搞。問題就是在於不斷反覆
那就民不聊生了。

三十年戰爭其實可以類比於民初的軍閥混戰，這樣就容易懂了。
※ 編輯: ThomasJP        來自: 218.167.38.139       (08/12 20:00)
※ 編輯: ThomasJP        來自: 218.167.38.139       (08/12 2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