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次布萊敦費德會戰與羅克魯瓦會戰
針對古斯塔夫步兵編制中的問題，其中一個可能的解決之道就是模仿十六世紀對抗哈布斯
堡帝國的聯合省軍領袖拿索的莫里斯(Maurice of Nassau)。
儘管莫里斯早在古斯塔夫之前就受到各國的重視，但直到三十年戰爭以及古斯塔夫的成就
廣受矚目以後，才刺激了各國從事軍制改革的動力，而學著古斯塔夫向莫里斯的戰術取經
。
莫里斯最主要的思想有三點：其一是避免會戰，而著重機動和攻城。儘管這是聯合省兵微
地少的戰略態勢下所不得不採取的指導原則，往後卻受到歐洲各國的奉行。
其二是建立嚴格訓練的常備軍。相對於三十年戰爭中隨意招募散兵流勇無業遊民為兵，而
導致的軍紀和社會破壞問題，這似乎是一條解決之道。
其三則是使火槍兵結成方陣，而與長矛兵方陣的第四列或第五列平行，從而使長矛兵即使
在近戰時也能掩護火槍兵以較廣的隊形發揚火力，同時並不減損長矛兵陣形本身的強度。
莫里斯式的步兵陣型大致形如一個「凸」字，「凸」字形中間的長方形為長矛兵，兩翼的
小方形即為火槍兵。
儘管莫里斯在運用長矛兵時著重防禦的功能(參考第一篇中敘述的十六世紀戰術思想)，並
且反對長矛兵聚集成密集的陣形，但是如果需要的話，這一陣形顯然比古斯塔夫的六列橫
隊要適合衝擊敵陣。
在檢視莫里斯式的戰術適用與否之前，我們先來討論三十年戰爭的後續發展。
瑞典與新教諸侯的聯盟瓦解之後，在日爾曼地區的遠征軍改由巴內爾元帥指揮。1636年在
維斯多克之戰(Battle of Wittslock)中，巴內爾不像古斯塔夫在弗爾斯一樣採取對設防
陣地正面攻擊的戰法，反而以分割兵力的佯動誘敵出擊，成功的以三面夾攻的方式擊敗離
開陣地來到平原地區的天主教軍。
這就顯示了古斯塔夫在戰略上雖然高明，在戰術上卻是成就有限。這樣的缺點把古斯塔夫
帶到了魯岑的戰場上，最後導致他的死亡。
不過，比起他後代那個戰術作為上幾乎無人能敵，戰略上卻根本不顧補給跟確保基地，最
後輸光整個瑞典霸業的查理十二，古斯塔夫的確無愧是瑞典最偉大的軍事君主。
1641年巴內爾去世之後，瑞典軍的指揮權由托爾斯坦森(Count Lennart Torstensson)接
手。托爾斯坦森的為將之道與莫里斯完全相反，一方面他大量招募散兵遊勇為軍，另一方
面他也常常進行會戰，從而對日爾曼地區造成毀滅性的破壞。雖然如此作為受到後人的咒
罵，卻也成功的扭轉了古斯塔夫死後天主教軍所獲得的戰略優勢。
1642年11月進行的第二次布萊敦費爾德會戰，托爾斯坦森親率騎兵攻擊天主教軍左翼騎兵
，然後向左回旋擊破天主教軍步兵。儘管他成功執行了古斯塔夫執行失敗的作戰計畫，但
他的步兵仍然被天主教軍的步兵所擊敗，而且他的對手威廉大公(Archduke Leopold
William)也不是跟華倫斯坦同等級的將領。
這不但顯示出他手下的步兵素質不及古斯塔夫時代，而且古斯塔夫的步兵編組也並不能算
是決定性的戰術革命。
不過托爾斯坦森並不只是這麼簡單的將領，他隨即率軍在摩拉維亞、丹麥和天主教各邦之
間運動，並且沿路劫掠迫使天主教軍尾隨他而行動，從而取得了戰略主動權。在柏林與萊
比錫之間的侏特堡(Juterbog)他又再度擊潰了天主教軍，然後攻入波西米亞。
奧地利此時已是山窮水盡，只能依賴巴伐利亞的軍隊迎敵。但是在1645年的顈考(Jankau)
會戰，托爾斯坦森利用森林地形和戰術機動，將巴伐利亞軍分割並各個擊破。
於是天主教軍已經是山窮水盡了，但托爾斯坦森也在進軍維也納的路上，因精神疲勞而陷
入失能。他的軍隊本是烏合之眾，自然也就潰不成軍了。
托爾斯坦森成功的原因跟古斯塔夫一樣，也就是戰略機動和進行會戰，其中戰略機動又是
為了給會戰製造優勢。因此當日後歐洲的將領學習莫里斯的思想，只知戰略機動而避免會
戰時，任何戰爭就不可能取得決定性的結果了。
顈考會戰是以古斯塔夫的步兵編制取得的大勝，但是有能力選擇有利地形並且運用複雜的
步兵運動來進行會戰，卻是必須視將領本人的才能而定。隨著托爾斯坦森的去職，那個年
代的歐洲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將領了。
是以在一般的會戰中，騎兵還是最有效的攻擊力量。顯著的戰例除了上述的第二次布萊敦
費德會戰外，即為1644年的羅克魯瓦會戰(Battle of Rocroi)。
儘管古斯塔夫死後法國與西班牙一度分別介入了戰爭，但法軍出師不利，很快就被西班牙
和奧地利的聯軍拘束在日爾曼邊境的一些要塞中。隨後法國與西班牙都分別發生了內亂，
因而暫時退出了戰爭。直到1643年時，雙方內部的戰亂都趨於結束，戰局才又重開。
1643年5月間，西班牙的美祿(Franciso de Mello)將軍率領兩萬七千人，由西屬尼德蘭向
巴黎進軍，中途停下圍攻羅克魯瓦的要塞，並且等待一支為數六千人的援軍。於是法軍由
安海公爵路易(Louis, Duke of Enghien)──亦即日後的孔代親王(Prince de Conde)率軍
兩萬三千人迎戰。
羅克魯瓦地形險要，週邊都是森林沼澤，只有一條可以通行的狹道。但是美祿將軍以己方
佔有優勢位置，不肯趁機攻擊通過狹道的法軍，只在原地排成迎擊的陣式。沒想到安海公
爵卻找到一處居高臨下的山脊，並且在上面完成佈陣。雙方對峙了一夜，第二天5月19日凌
晨，安海公爵即主動開始會戰。
美祿的西班牙軍是採取傳統的西班牙戰術佈陣，中間有一萬名步兵部署成大方陣，後方還
有八千名的同盟軍充作預備隊。其九千騎兵則分列兩翼。安海公爵的戰列也大致相當，他
雖然只有步兵一萬六千人和七千騎兵，然而這些法軍卻是宰相黎希留模仿古斯塔夫的軍制
所建立的。
雖然沒有相關的資料，不過大致可以推斷自從古斯塔夫之後，這些新制的軍隊在布陣時都
習慣把最有戰鬥力的騎兵集中在一翼，另一翼的騎兵雖然兵力相當，不過戰鬥力卻較低。
於是當破曉之後，安海公爵即親率他較強的右翼進攻，擊潰了西班牙的左翼騎兵。另一方
面他的左翼騎兵卻被敵軍騎兵所擊敗，而退到了法軍第二線步兵的後面。
此時安海公爵如果迴轉攻擊靜止不動的西班牙方陣，很可能會遭受到慘重的損失，而且也
必然來不及救援其步兵。然而他卻率騎兵衝向敵陣後方作為預備隊的同盟軍，並且將這些
陣形較為鬆散的同盟軍給驅散了。
這個行動的高明之處在於，他一方面孤立了敵軍的步兵主力，同時也威脅了敵軍後路，讓
敵軍步兵無法運動或者是去衝擊他的步兵。
然後他就率領他的騎兵主力橫越敵陣後方，打擊在西班牙騎兵的背面上──如果巴本漢也
懂得使用這招，他就不至於成為魯曾會戰的罪人了。
西班牙騎兵因此全遭擊潰，但是其步兵方陣仍然在原地屹立不搖。不論安海公爵的步兵或
者騎兵如何攻擊，就是無法加以擊潰。到黃昏的時候，雙方因為陷入僵局，不得不談判給
西班牙軍光榮投降(不繳械撤離)的機會。
但是安海公爵在前往談判會場的時候卻遭到西班牙步兵的火繩槍射擊，這一偶發的失控行
為使雙方又開始交戰。由於夜幕的降臨，法軍遂以火砲不斷轟擊西班牙軍的方陣，這樣才
把他們的陣形擊潰。
最後西班牙軍有八千人陣亡、七千人被俘，法軍則損失四千人。
如果不是西班牙方陣受到很大的地形限制，則美祿將軍也許就可以趁法軍還在狹路上行進
、或者尚未於山脊上完成佈陣時攻擊，從而消滅安海公爵的軍隊。如果不是步兵主力和預
備隊的差異太大，也許西班牙軍就能用預備隊抵擋騎兵，而以步兵主力擊潰法軍腹背受敵
的步兵。因此西班牙式的方陣戰術在此會戰中可說是宣告死亡了。
但是古斯塔夫式的陣型也並沒有勝出──法軍是靠著砲兵才摧毀了西班牙方陣。因此在此
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步兵都不是可靠的作戰力量。為了減少砲兵造成的損失，步兵必須減
少陣型縱深，但是如此一來卻又減低了步兵的攻擊力。這一問題將會在往後的戰爭中繼續
顯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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